八里沟的山与比干庙的树

太阳雨

八里沟的山与比干庙的树
安杰

十月十八日乘车去了八里沟，八里沟景区位于太行山南麓深山腹地，距新乡市五十公里，离我所在的城市约两百多公里。十八日下午一点半从安阳乘车，经鹤壁，淇县，卫辉，下午五点半才抵达八里沟。听说随旅行社去八里沟，可以节省两个小时的乘车时间，还可以节省开支。因不习惯随旅行社走马观花打仗式的观风景，所以宁肯多花钱，多花功夫，也不想随旅行社出游。


新乡八里沟景区和林县的太行大峡谷同属太行山脉，林县的太行山沟壑纵横，山势平缓，多大智若愚而少性灵独具，多气势恢宏而少特立独行。八里沟的太行山则相反，山势突兀，群峰各自为政，多性灵独具而少大智若愚，多独立特行而少气势恢宏。汽车腾挪在慢弯，急弯，S形弯的山道上。透过车窗目光锁定八里沟的山，但见峰峦如聚，如怒，似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刺向天空，又似二郎神的三尖两刃刀横向列阵。也许这就是“地势使之然吧”。地势可以改变八里沟山的色泽形状，地势也可以改变人的命运和生活状态。同属太行山脉，林县的山望上去绵延不绝，遥相呼应，平缓，稳健，肃穆，庄严。八里沟则不同，八里沟的山，要么荒山野岭，乱石穿空，要么一峰独秀，半山葱茏。我有一种感觉，感觉刀砍斧剁般八里沟的山，看上去似乎经历了多般灾难，遍体鳞伤。


透过车窗看八里沟千疮百孔的山，让人抑郁，抑郁得心疼。薄暮时分抵达八里沟，下得车来，安排好食宿，顾不上旅途颠簸劳累，直奔八里沟谷底而去。这是八里沟景区外的一道山谷，八里沟景区就在它的上面。谷底大大小小的石头，星罗棋布，四面环山，潺潺流水从八里沟天河瀑布顺流而下。此刻，山背后最后的一抹天色也不见了，半弯的月亮爬上树梢，洒一谷清辉。月也朦胧，树也朦胧。站在谷底凝神远眺，见东起一峰面目狰狞，初看颇似鳄鱼张开的嘴，细看更像一匹仰首长啸的狼。在人的认知标准里，狼是凶残的，所以民间有“狼心狗肺，鬼哭狼嚎”的说法。然而狼毕竟是狼，它是食肉物种，它遵循的是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相比之下，人类乃高级物种。人可以明修栈道，可以暗渡陈仓，可以嘴上一套，可以肚里一套，可以吃天上飞的，可以吃地上跑的，可以吃河里游的。高级物种还发明了可以毁灭地球的武器，经常有端挑起的杀伐，你杀我，我杀你，弄得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尸山血海，饿殍遍地。我忽然觉得人类其实应该向“禽兽”学习，学习它们不伪善，不贪婪的方面。我还以为说不定在禽兽们的认知世界里，人是极为恐怖的物种，可能连“禽兽也不如”。有谁见过狼群同类相残吗？我们只见高级物种间的相互屠戮！还常常贴上“拯救”之类的标签。


从山谷回来，洗漱用饭。饭后伫立窗前，继续看山。友说晚上看不见八里沟的山，我不置可否。一任目光飞过婆娑的树木，飞过流淌的溪流，飞向似乎经历了刀削斧剁触目令人伤神的八里沟的山。刀锋剑刃似的八里沟的山，此时早已朦胧在月色里。炮轰弹毁似的八里沟远处的山，此时早已朦胧得看不分明了，炮轰弹毁似的八里沟远处的山又似乎分明清晰地呈现在我的面前。我知道八里沟的山已装进了我的记忆，即便是星光不见，月色全无也没有关系？因为心里有它！梦里有它！记忆里有它！就算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我也看得分明。心里装着的东西，随时都可以感觉到它的存在。不分时间，不分地点，也不分白天和黑夜。因为你心里有它，想着它，惦记着它。我说的是山，当然也包括人。装进心里或融入记忆的人，是生活赐予你的。我们都在这样的记忆里慢慢感觉爱！慢慢感觉恨！慢慢长大！慢慢懂事！慢慢成熟！


去新乡八里沟途径卫辉“比干庙”，此前我曾两次来过比干庙。比干庙始建于北魏，现存留的建筑群为明代弘治七年重建。比干是商纣的宰相，纣王的王叔，《史记》《殷本记》载：“殷纣王的叔父比干，为人忠耻正直。他见纣王荒淫失政，暴虐无道，常常直言劝谏，后纣王怒而摘其心”。比干庙占地百亩，飞龙雕柱，苍松古柏，整个建筑古朴典雅。奇怪的是此地的柏树几都空心，树空心而枝繁叶茂。沿比干庙中心甬道穿过三门可见天葬墓，相传比干死后，天降大风，飞沙走石，卷土将比干尸骨埋于此处，故称其墓穴为天葬墓。又说天葬墓四周生出许多没心菜和空心柏树，象征比干为国尽忠，耗尽了心血。


比干庙的木结构建筑群也好，历代帝王官宦和名流信手涂鸦的碑林也罢，都不足于令我怦然心动，唯一令我心动的是庙里的树木。想想真是奇怪，不要说生在墓冢周围的没心菜和空心柏了，整个比干庙里的树木大都中空，且中空的一面都朝向相同方向。为什么呢？我不得而知。据说人、树、菜三者无心，象征着比干忠贞不屈，为国为民不惜死谏。《封神演义》说：“比干被妲己迫害，纣摘其心而不亡。他单骑纵马南行，见到妲化成的老妪在道旁剜菜，便问：“老人家，你剜的什么菜？”老妇说：“没心菜。”比干问：“菜没心能活，人没心如何？”老妇说：“菜没心能活，人没心，该死！”比干听后，长叹一声，口吐鲜血，坠马而亡。倘传说属实，无心者该死！这世间有多少人能幸存？要知道现在越是没心没肺的人，越是活得滋润啊！


站在园林般木结构建筑群此起彼伏的比干庙内，看森森中空的树木，观无心的菜，缅怀天葬墓里的人，感慨万千，思接千载，不禁诌出一首四句诗，用来结束全文吧。诗曰：
松柏有意木中空，
半是孤单半缘情。
树木尚且解人意，
心系比干祭英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