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比干王叔

蒙古王

在琵琶和姜尚离开以后很多天，妲己的脸上都没有笑容。她的歌声久久地飘荡在天空中：看见的，熄灭了；消失的，记住了；我站在海角天涯，我听见土壤萌芽；我等待昙花再开，把芬芳留给年华。歌声像撕裂的锦缎，支离破碎地在天空里飞翔。妲己仰起头，继续歌唱：我久久张望，我紧握火把；我安静等待，我无须害怕；我希望爱他……看见的，熄灭了；消失的，记住了；我站在海角天涯……我仰起头，央求：“妲己，你不要唱了，我快要哭了。”妲己停下了歌唱，她低头，温柔地说：“离泱，你知道我唱的是什么么？”没有等我回答，她又自言自语地说：“我唱的是一种花，彼岸花。”“什么是彼岸花？”“彼岸花，花开开彼岸，花开时看不到叶子，有叶子时看不到花，花叶两不相见，生生相错。”我静静地听着，眼前仿佛出现了绚丽夺目的彼岸花。有一天，当我们沿着滚滚的渭水，走到夕阳西下的时候，我们在无边的田野里看到了一个孤独的身影，那是一个男人的寂寞身影，在夕阳下，他的影子被拉成硕长的条状。这个时候，妲己正和我在一块长满了无心菜的菜地里。我们掰下了一大棵无心菜，愉快地吃着。无心菜是一种奇怪的青菜，绿如翡翠，可是没有菜心，新嫩而多汁，吃到嘴里有冰凉甘爽的滋味。当那个男人走过来的时候，妲己正好捧着一棵新的无心菜，准备剥开成一叶一叶，喂给我吃。“你是谁？我又是谁？”男人渐渐走进，他冲着我们微笑，他苍老的脸在阳光下染上了金色的光辉，他的须发皆白，额头上的皱纹显示了他久历世事，饱经沧桑。他的眼睛里写满了洞察和悲悯。“我是妲己，你是比干王叔。”妲己说道。很小的时候，妲己曾经跟随父亲去过一趟帝都朝歌，那是妲己和父亲在一起度过的最快乐的一段时光。在那座恢宏的城市里，妲己第一次见到了比干王叔。比干是一个精神矍铄的老人，须眉间写满了阅遍世事的沧桑。他对妲己和颜悦色，像慈祥的祖父看到自己的孙女。他伸出苍老而温暖的手，摸摸妲己的头发，说：“孩子，你长大以后一定会变成漂亮的女孩子的。”因为比干王叔这句温暖的话，妲己哭了，幼小的她不知道，比干王叔怎么可以看到她心里全部的期盼。妲己看着比干慈祥的目光，哭得稀里哗啦。“比干？妲己？”男人仔细地看着妲己，突然他的脸上变了颜色，他指着妲己叫道：“不，你不是妲己，你是祸国的妖姬，你是个恶毒的妇人，你葬送了成汤三百年的天下，你害得天下苍生哀鸿遍野！”妲己吓得往后退，她的心一下子落到了谷底，她没有想到，这个幼年时那么慈祥地对她，那么安慰她给她温暖的人，会这么恶狠狠地指责她。妲己默默地低下头，过了一阵子，她抬起头，走到比干的面前。妲己仰起头说：“比干王叔，我不知道我是谁，可是我知道你是谁。你是天下最聪明的人，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天下？谁的天下？比干大笑，成汤天下吗？”妲己不回答比干，她用冰冷的声音问道：“你知道女娲娘娘在哪里吗？”“女娲娘娘是主宰天地的神，天都要塌了，地都要陷了，成汤就要颠覆了。神在哪里？我也想问，神在哪里？”比干苍凉的声音在天空里缥缈地飞向远方，他笑道：“天要塌了，地要陷了，成汤天下就要灭亡了，灭亡了，灭，亡，了……”比干一口鲜血喷涌而出，他脚前的土地染上了鲜红的血。妲己手里摔落的那一颗无心菜，在血液的点缀下呈现出妖冶的光辉。比干摇晃着走向渭水，他没有犹豫和迟疑，向滚滚的河水跳落下去。妲己惨叫一声：“比干王叔……”比干消失在了河水中，只有滚滚的河水不断流去，流向苍茫的天地间。妲己带着我朝漫漫的前方走去，她又开始唱那首凄凉的歌，唱那些永远开在黄泉路上的彼岸花。看见的，熄灭了；消失的，记住了；我站在海角天涯，我听见土壤萌芽；我等待昙花再开，把芬芳留给年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