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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志摩与张幼仪、林徽因的爱情纠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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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8-26 00:31:3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徐志摩与张幼仪、林徽因的爱情纠葛

徐志摩是我国二三十年代著名的诗人,“新月”诗派创始人之一。他曾在美国留学,获硕士
学位,后又到英国留学,在英国结识了狄更生、曼殊斐尔、罗素等著名文学家及学者,并深
受他们的影响。徐志摩的经历极具传奇色彩,辛民著《徐志摩与张幼仪、林徽因的爱情纠
葛》一文,记述了徐志摩一生中最主要的一段经历。这一时期也正是徐志摩创作的高峰期,
他的许多诗作,都是在这一时期完成的。因此,了解这段经历,不仅有助于理解徐志摩思想
和感情发展的脉络,对于理解徐志摩乃至林徽因作品的思想内涵及其风格的形成也无疑是有
帮助的,本刊将予以连载。
——编者

1912年春,杭州府中学改名为杭州第一中学。当时的兴武督理浙江军务朱端元,派了他的秘
书、金融界和政界名流张嘉璈到学校进行视察。张嘉璈仔细地检查了学生的考卷,并被一份
考卷吸引住了。那份考卷,卷面干净整齐,字迹秀丽,答题的思路清晰而活跃,是个才子式
答法。看看署名,叫徐章垿。

张嘉璈调来了徐章垿即徐志摩的全部材料,看了看志摩发表的几篇文章,再查一下家庭情况
,自言自语地说:“原来是徐申如家的大公子!”

其实,张嘉璈不完全是来视察的。几天以后,就有一人从杭州乘火车跑到硖石,与徐申如
老先生去会谈了。

“张嘉璈这个人您听说过吗?”

“当然,金融界与政界名流,他的兄长张君劢也是个大名鼎鼎的哲学家。其妹年方十五,举
止端庄文雅,自小受到新式教育,在当家理财方面,才干不让其两位兄长。张嘉璈到杭州一
中去视察,一下子看中了您的公子,特派我来为他的妹妹提亲。”

“这样好不好,先让他们见见面,如果彼此都还满意,我们就定下来,一等公子毕业,马上
成婚。”

于是,申如精心安排儿子与张小姐见了两次面。第一次是以拜访张嘉璈为名,在宝山见到了
他的妹妹张幼仪。志摩虽看不出张幼仪有多么漂亮,但觉得这个女子很文静,淡妆浅抹之下
,透出青春少女的天然韵味,尤其那肤色,白白嫩嫩的,再加上可能是因为害羞,脸上飞上
了两抹桃红,倒也使志摩心中由不得产生某种蠢动。

1915年夏,志摩毕业于杭州第一中学,考入北京大学预科。一日,志摩接到父亲打来的电报,要他迅速退学回家完婚。1915年10月29日,徐志摩与张幼仪的婚礼在硖石商会举行。

新婚燕尔,夫妻俩自然是如胶似漆,欢爱不尽,转眼便过去了三个月。志摩渐渐地产生了一
种空虚感,原来那份当家作少主人的自豪已经慢慢消失了,他发现,这个家真正的少主人
是幼仪。在她的精心管理下,徐家的进项大大增加。那些工人、伙计,一见少奶奶来到,便
惶然悚立,听候少奶奶吩咐。因为她的严格,人们私下里管她叫凤姐。但志摩就不行了,他
常常被那些数字、产品成分等弄得头疼欲裂。

志摩逐渐对自己的经营才干产生了怀疑。他不能不忆起在北大读预料时那愉快而充实的生活
。幼仪是个聪明人,她已经感觉到了与志摩在志趣上的差异。“我知道你对做生意没有兴趣
,既然你那么怀念北大,不如还去上学吧。”

志摩重新上了大学。这回就读的是上海浸信会学院。这是一所教会学校,后来改名为沪江大
学。在这里上学,志摩逢周末就可以回家看看,使新婚的小媳妇不致受到冷落。但志摩受不
了浸信会学院那一套刻板腻味、死气沉沉的宗教仪式,以及那些枯燥无味的课程。

志摩又考到了天津的北洋大学法科预科。这时,已是1916年秋天。志摩没有考进北大去,心
中略感遗憾,不过,法科却是他比较感兴趣的。幸运的是,1917年,天津北洋大学法科并入
北京大学,徐志摩又阴差阳错成为北京大学的学生,在法科专修政治学。从此,他又能够静
心坐在未名湖畔读他的书了。由于他经常坐在那里的一块儿龟形石上看书,以致于他自己也
成了未名湖中的一个不可或缺的景观。在这里,他读了伏尔泰、卢梭、尼采、叔牵体、汉密
尔顿、孙中山、梁启超等中外著名的哲学家、政治学家的书,越读越觉得充满了兴味儿。

志摩借住在姑丈蒋谨旗之族弟蒋百里家中。蒋百里当时已是国内知名的军事学家。1912年1
月,他被任命为保定军官学校校长。作为一个军人,他生性耿直,任校长后,积极主张改革
扩充,上报陆军部实施方案,不料军学司长把他的计划给打了回来,一怒之下,他召集全校
师生大会,在会上慷慨陈词,说到激动之处,痛不欲生,拔出手枪就照着自己的胸口扣动了
板机,要不是随从人员及时发现,跳过去推了他的手一下,也许志摩到了北京就得流落街头
了,这样的血性汉子,志摩当然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他一开始管蒋百里叫百里叔,后来与表
弟蒋复总同呼“福叔”,亲如一家。每当志摩晚上回来,见到百里叔闲坐在那里,便上前与之攀
谈,发表忧国忧民的感想,评说中外政治军事,说到梁启超时,蒋发出啧啧赞叹。

徐志摩与张幼仪

后志摩的大舅子张嘉璈将志摩介绍给了梁启超,并表示希望拜梁为师。梁启超对徐志摩很有
好感。读了志摩在杭州一中时写的《论小说与社会之关系》,梁先生兴奋异常,哈哈大
笑着说:“唉呀呀,这章垿早就是我的学生了嘛。”

申如一听张嘉璈说志摩要拜著名的政治人物、进步党研究系的首领、段祺瑞执政府的重要人物梁启超为师,他毫不迟疑地送了1000大洋的贽礼,作为拜师的礼金。

拜师的日子到了,志摩在老师家中经过三叩九拜的繁琐礼节,正式成为梁先生的弟子。

这一日,志摩和老师谈起了尼采的超人哲学。志摩说:“读尼采的著作,虽然让人神经紧张
,但反过来又使人精神奋发。我们中国之所以积弱,就是因为民族精神意志被打垮了。尼采
说,受苦的人没有悲观的权利,我觉得太对啦。”

任公高兴地说:“难得你这样有血性,民族精神确实需要振奋,不过中国的积弱有多方面原
因,需要我们认真细致地去加以研究。你既然想在政治方面有所建树,就当潜下心来,认真
地读一些书,思考一些问题,努力找到一条适合中国现实要求的救国之路。”

“先生批评得极是,我现在就苦于跳不出一般的思维模式,耳朵里灌满了中西体用的争论,
似乎他们说得都有道理,让人莫衷一是,但似乎又觉得离靴搔痒,缺乏新颖深刻,叫人耳目
一新的见解。”志摩茫然地说。

“苏轼有句诗说得好:‘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要真正认识中国社会,还要
学会跳出中国,从旁边,从高处来观察它,需要把中国放到某个参照系中去,使它的优势与
缺陷因而得以凸显出来。”

“我也阅读了一些世界著名政治家的东西,研究了一些国家的政治历史,但我总感到似懂非
懂。”

“这又是因为你对他们国家的具体环境、具体历史要求不甚了解。现在正在形成一个出国学
习的热潮,许多仁人志士都纷纷到国外去寻求救国的真理。我看国内现今的教育是误人子弟
,你不如出国去留学吧!”

“可出国的官派名额已满——要不我自费出去得啦。”

志摩是个急性子人,他立即进行联系,一个月工夫就把一应手续办妥。

志摩乘海轮抵达旧金山,经过多年的努力,在美国取得硕士学位后,为了求教于20世纪的
伏尔泰——罗素,又转赴英伦。

当他历尽艰辛跑到英国时,他才知道,罗素已经到中国讲学去了。

罗素因为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积极地主张和平,反对英国参战,加上他的离婚事件,被康
桥三一学院除名。被褥夺教职后的罗素愤怒地买舟渡海,要在中国寻找他心中那位未被污染
的净土。

一瓢冷水浇下来,志摩立时没了主意。无奈
,他只得就读于伦敦大学政治经济学院,攻读
政治经济学博士学位,导师为著名的教授赖斯基先生。

虽然赖斯基教授也算得上是一个名流,但与罗素相比较起来,志摩觉得差异实在是太大了。
志摩颇感失落。这时候,社会主义的信念在他心中渐渐淡化,他忽然升起一种强烈的家国之
思。他给父亲寄去一封电报:请大人答应让鈖媳到英国来。

不久,志摩收到父亲拍来的电报,父亲表示同意幼仪到英国陪读。

举目无亲之中,一偶然机会,志摩结识了也在英国留学的陈原与章行严,经他们引见,认识
英国著名科幻小说家威尔斯。

这是一次愉快的会见。威尔斯大概是因为长期从事科幻作品创作的缘故,虽然已年届五十,
属于志摩的父辈,却与年轻人没有任何代沟。他们在一起谈苏俄、谈小说、谈中国、谈诗,
甚至谈女人,真可以说是无话不谈,用一句政治术语说,叫畅所欲言。与威尔斯在一起,志
摩忽然觉得自己变聪明了,那蛰伏已久的想象力,冲破理智的栏栅,在志摩的头脑中活跃
地驰骋,他发现,自己和这个著名的文学家有那么多的共同语言。

威尔斯是一个“软科幻”作家,他不像儒勒·凡尔纳那样纯粹,而是把科幻与他对现实社会
的思考结合起来,不遗余力地攻击当时社会中一切不合理的风俗制度和习惯,攻击机械文明
对人的精神的摧残。正是经由这座桥梁,志摩对文学的兴趣陡然增加了。他给威尔斯讲他小
时候如何在上课时避开老师的眼睛,把大部头的小说放在桌子底下偷偷地阅读,后来如何模
仿着梁启超的文章写下《论小说与社会之关系》的习作。

志摩当时并未意识到,与威尔斯的这次会面,竟使自己的人生航线转变,开始向着文学的目
标驶去。

认识了威尔斯,对于志摩今后生活及兴趣的改变是个重要的契机。认识了威尔斯,就意味着
认识了英国文学界,由威尔斯介绍,志摩与魏雷(Arthur
Waley)相识,再通过魏雷和卞固(L aurence
Binyon)成为朋友,雪球越滚越大。

一天,陈原与章士钊约志摩去听送女儿来英国读中学的前北洋政府教育总长林长民的演讲。
演讲一结束,志摩便跑上去与林长民叙谈,俩人谈得很投机,林长民欢迎志摩到自己的寓所
作客。

第二天,志摩如约来到林长民的寓所。

出来开门的是个花季少女,瓜子脸白白净净,只有颊上带着几分红晕。一双弯弯的笑眼,秋
水盈盈,神动能语,最是那腮边的两个酒窝,深深的,寓着不尽的青春美丽。绛唇启处,两
排洁白无瑕的珍珠晶莹闪亮,一串同样珠落玉盘的声音从齿间带着芳香飘出:

“你是徐先生吗?”

“我是徐志摩,与林先生约好来拜访的。您可是林先生的爱女?”

少女笑笑说:“我叫林徽因,您请进来吧。”

志摩在厅中就坐,林徽因端上茶来,轻声说:“请稍候,父亲正在写一幅字,马上就来了。


“不忙。”志摩环视四周,厅中布置非常雅致,墙上有一幅落款“林宗孟”的字,笔走龙蛇
,信笔挥洒,略无阻滞,确是字如其人,落拓不羁。另一边墙上,是一幅工笔画,画上是一
朵初开的水莲,粉嫩而饱满的花瓣仿佛触手可摸,但那份嫩,那份水灵,又让人耽心轻轻一
碰便会冒出水来。花蕊细细嫩嫩,似开未开风情万种。一只小蜜蜂将几条细如游丝的腿
停立其上,似乎想要采取花粉,但那花蕊欲就还推,以致那花瓣好像随时准备要合上。绘画
的线条虽然好像还功力不够,有些飘,但那份美丽的诗境却已烘托出来,令人看了销魂。再
看落款,志摩顿时眼前一亮,回头上下打量林徽因,有点怀疑地问:“这是你画的?”

“画得不好,叫您见笑了。我生日那天,父亲要我画一幅画做纪念,我问画个什么,父亲说
,女孩子16岁正当花季,就画一朵花吧。”

这时,林长民从书房走了出来,热情地说:“欢迎欢迎……”

刚刚摆脱政坛的困扰,失意的林长民自然是很喜欢和青年人交朋友。实际上,林长民也是个
老顽童。落座没有多长时间,他的热情就烧化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使志摩进入一种无所顾
忌的状态中。

……

一天很快就过去了,志摩深深地被林先生那摇曳多姿的吐属、蓓蕾似的满缀着警句与谐趣的
谈锋所倾倒。这世界,这人情,哪里禁得起宗孟那超人锐利的理智的解剖与抉剔?他那谈话
的锋芒,虽然让志摩觉得听了痛快淋漓,但志摩也为宗孟捏了一把汗,心想:他的一生恐怕
吃亏就吃在这份坦率与尖刻上。从志摩的心里讲,他是非常喜爱这位前辈的,他讨厌那些虚
伪、矫情的人,憎恶那些多虑的面目。

出门时,天已经黑透了。林先生和林小姐一块儿把志摩送出来。志摩推起自行车,请他们留
步。宗孟说:“我就不送了,让徽徽把你送到大路口。”

志摩和徽因沿着石板小路缓缓地走着,伦敦多雾,这时候,浓重的雾气早已弥漫上来,徽因
打着手电筒,为志摩照着前头的路。电筒的光束,穿过浓雾,就像一片氤氲的梦。夜是那么
静,静得听得着彼此的心跳。几年没有接触过女人了,如今,和一个芬芳的少女走在一起,
没有任何别的人在一旁,志摩感到体内在涌动着一种难以言说的东西,脸上热烘烘的,一定
很红,好在黑咕隆冬,林徽因根本看不见,不过那急鼓一样咚咚的心跳却叫志摩郝然。

幸好,两声鸟叫划破了宁静,林小姐动情地说:“这叫声真动听,像唱歌一样,是什么鸟在
叫?”

“大概是华滋华斯放飞的夜莺。”

林徽因听了非常惊奇。她正在一所女子学校攻读英国文学,她忙问:“你喜欢诗吗?英国的
诗人你都喜欢谁?”

“平时没事瞎翻着看而已,看到哪一首诗感兴趣便读下去,不感兴趣的就越过去了。我也说
不上最喜欢谁的诗,比如勃朗宁夫人、济慈、湖畔派的骚塞、柯勒律治、华滋华斯我都挺喜
欢的。”

“这么说,你是喜欢那些温柔而明净的小诗了?”

“也不一定,拜伦与雪莱我也一样喜欢,他们的诗给我以奋飞的力量。我觉得读到好的诗的
时候,真如听到绝妙的音乐,五官都受了感动,精神上好像复新了一般。在诗里,似乎每一
个字都是有灵魂的,它们在那里活泼地跳跃着。许多字合起来,就如同一个绝大的音乐会,
很和谐地奏着音乐。这种美的感觉,音乐的领会,只有自己在那一瞬间觉得,不能分给旁人
的。”志摩自己都为自己对于诗歌的感悟感动了,他奇怪自己怎么会在林小姐面前忘情地卖
弄起来。

林徽因以一种敬佩的眼神瞅着志摩,虽然在浓浓的夜色中,她只能隐约分辨出志摩那张长长
的脸。她忽然发现,志摩长得那么富有特色,长长的下巴似乎是为了怕吃饭时米粒掉到衣服
上,而那个大鼻子像个蒜头一样,让人不由地想拿指头掀一下,似乎那是个按钮,可以使喇
叭发出宏亮的声音。

“虽然你的感觉不能分给旁人,我还是想让你分给我一些,比如具体地说,你读雪莱诗时的
感觉。”林徽因给志摩出难题。

“怎么说呢,雪莱的大诗不大好把握,我实际上读得较多的还是他的小诗。他的小诗,很轻
灵,很微妙,很真挚,很美丽,读的时候,心灵真是颤动起来,犹如看一块纯洁的水晶,真
是内外通灵。”志摩喘口气说:“他对于理想的美有极纯挚的爱。不但是爱,更是以美为一
种宗教的信仰,他之所谓美,不是具体的,美是宇宙的精神。”

志摩的这一番虚飘飘的话,搞得林徽因云里雾里的。但她因而更加佩服这个哭丧脸的家伙了
。她忽然转换话题问道:“那你如何评价这几年的国内文坛呢?”这一方面徽因可是比较熟
悉的,她想,这下志摩的回答不会叫我雾里看花了。

“惭愧得很,这几年在海外飘泊,对国内文坛很隔膜。听说有个叫胡适的在搞文学革命,尝
试白话诗。我只见过什么黄蝴蝶、乌鸦等诗,看起来还非常稚嫩,我觉得好诗应该是富于音
乐感的,没有任何章法的诗很难说是诗。再者,诗还得有味道,大白话像白开水一样,怎能
叫诗?”

“徐先生说得极是,我也觉得胡适的诗白话有余,诗味不足,缺乏诗情的蕴藉和形式的整体
感,有的简直就是分行散文。不过,白话诗尚在尝试期,正如胡适君所说:‘自古成功在尝
试,自古尝试少成功。’”

志摩心中好惊奇,这个女孩子真像宗孟先生所说,是个天才的女子!

……

远远地,有几星昏黄的灯光荡漾过来,志摩“呀”地大叫一声:“我们只顾谈诗了,已经快
到我的家了。”

志摩与林长民的关系日益密切。一天,他在林家看到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美貌女子,约
摸二十七八的样子,盘着头,脸盘像瓜子一样,一双细长的笑眼在柳眉下含情脉脉地向前望
着,似乎要望穿秋水,志摩觉得这个女子太活泼了,活泼到一眨巴眼睛就会从照片上走下来
。鼻子也很有特色,鼻梁不高,但到鼻子尖那里又微微向上翘,就像宇宙的飞檐一般,有种
灵动感与鼻子相应,嘴巴也有点向上翘,是那种永远不会老的嘴。志摩诧异地问:“这是您
的——?”

“我的三夫人。怎么样,长得好看吗?”

志摩惊奇地望着林长民。林长民的头上已经开始飞雪,但额头光光的,只有眼角的几条鱼尾
纹与白发相配,那像悬胆一样的大鼻子上写着男子汉的风流倜傥。

“您的夫人长得真美,怪不得生下林小姐这样漂亮的女儿。”

“不,徽徽是我的二夫人生的。”

“那就是说您的二夫人也长得很美了,您真有艳福!”说完志摩有点儿后悔,觉得这样与长
辈说话太不礼貌了。

不想林长民听了志摩的话非常高兴。他津津有味儿地给志摩讲他与三夫人的恋爱史,直讲得
志摩心旌摇荡。有志摩做忠实听众,林长民越讲越起劲,甚至添油加醋地一一加以描述。林
长民人老心不老,蔼理斯、马利斯驽普斯、弗洛伊德的性学著作他都熟读过,甚至连巴尔扎
克的《结婚的生理学》也没有放过。所以,他一面描述事件,一面进行精神分析,让志摩佩
服得五体投地。志摩觉得,面前的这个人并不是老人,而是跟自己一样的年轻人。他庆幸他
所遇上的这些朋友都是这样坦诚。

林长民早年时,在日本曾经有过一段短暂的恋情,后来回国以后,他还曾念念不忘,以致第
二次赴日时,他还到处查找那女子的下落,想与她再见一面。费尽周折,终于找到了,然而
见到的却是一个胖得像桶一样邋里邋遢的妇女,她怀里抱着一个,背上背着一个,手里拉着
一个,如果不细心分辨,根本看不出和宗孟曾经热恋过的那个美貌多情的女子之间什么关系
。所以,到现在,这位日本情人已经再也引不起他的激情。小时候随父亲在石门呆着,他也
曾与一个女孩子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并产生恋情,但那段恋情也是没有结果的,它只能给
人以精神上的慰藉。

只有三夫人,让他讲起来一往情深。他那语调中流露的浓浓的爱意,深深地打动了志摩的心
,让志摩感到万分惭愧:为什么我就对自己的夫人没有这份激情呢?

回想昨晚的情形,志摩怎么也睡不着了,他索性爬起来坐到桌前写起了家信。在信中,他急
切地写道:

……儿实可怜,大人知否?即今鈖媳(幼仪)出来事,虽蒙大人概诺,犹不知何日能来?……欢
儿乐否,转瞬三岁足矣!儿他日归,欢儿不识父亲矣!即乃父亦不知阿儿何苦,虽见照片,不
足见也。最好盼鈖媳能将欢儿一日自朝至暮行为说话,一起记下,寄我读之,则可知儿性气
智慧之梗概矣!

1920年底,志摩终于在伦敦港接到了妻子幼仪。

后来,他告诉幼仪,在接她时,因几艘船过去都没有她的踪影,他担心她在海上出事,越想
越紧张,竟至于站在码头上呜呜大哭起来。这场痛哭深深地刻入了张幼仪的记忆中。以后,
当志摩以双方没有感情,属于父母包办为理由提出离婚时,幼仪便提出了这壶不开的水:“
没有感情你当时为什么当着那么多外国人痛哭流涕,当那么多双灰色的眼珠不解地瞪着你时
,你不觉得丢中国人的脸吗?要知道你已经是个二十大几的人,是个当了爸爸的人,你还等
着儿子去给你买块儿糖哄一哄你吗?一个小孩子大哭可能让人觉得可怜,一个女人哭也让人
觉得不幸,而一个大男人在那么多金发观众面前表演哭嚎,就让人觉得滑稽可笑啦。”志摩
后来真后悔把自己这桩丑事告诉了幼仪。

夫妻团聚终于实现了。他有了一个温暖的窝儿,生活暂时安定下来,不羁的心也暂时安定下
来。在他白天出去上课的当儿,幼仪就在家里补习英文,等他回来时,幼仪把那些弄不懂的
问题一道道地拿来问他。夫妻俩你教我学,在一起生活得很甜蜜。后来,幼仪听说德国马克
开始跌价,在德国留学经济上要宽裕一些,她又动了到德国留学的念头。毕竟,幼仪是个生
意上的精明人,在她看来,能够节省就应该节省。英语和德语又有很多相近的地方,所以,
她也学上了德语,这一来,志摩就帮不上忙了。

安定的生活并没有维持很长久,志摩这样一个活泼好动,永不满足的人,是很不习惯于安定
的。正如后来朱自清说的那样,志摩是一道跳着、溅着、不舍昼夜的生命水,什么时候这股
水停下来不动了,宁静地呆望着天空休息了,它便宣告了自己的生命的终结

夫妻团聚的新鲜感在慢慢地消失,每日周而复始的刻板生活形态逐渐使志摩产生了厌倦感。


幼仪是个很聪明的女子,凭着一个女人天生的敏感,她知道丈夫心中不快,但她又找不到不快的原因。她想用自己更加殷勤的抚慰与照料使丈夫快乐起来,但她的努力都归于失败了。


其实志摩也不知他究竟怎么了,如果不是在一个偶然的情景下,他的那种冲动被人点破的话
。正如志摩后来在《猛虎集·序》中所坦白的:

生活的把戏,是不可思议的,我们都是受支配的善良的生灵。

早知他与幼仪的关系会发展到这步田地,志摩也就不会急切地写信拍电报求父亲让幼仪来了
,但是,生命的轨迹是无法预设的,否则,志摩后来的一系列悲剧就都不会发生了。

1921年的春天来得特别早。万物开始复生。欲望也不可扼制地疯长。

烦闷的志摩不自觉地爱到林长民家里去喝茶解闷。在林长民家中,他认识了著名作家狄更生


志摩就狄更生的作品与他展开了讨论。狄更生很健谈,言语间充满着英国式的幽默,他很快
便与志摩相熟。狄更生的思想与志摩很接近,他所关心的是爱和真,他所希望的是人心向善
。在《一个中国人通信》中,他盛赞中国文明,让作为炎黄子孙的志摩读后感到非常受用。
他称誉这本书文字优美,说“像涧水活流一样”。志摩指出,狄更生先生把中国有点理想化
了,事实上,西洋文明有许多值得中国人学的。狄更生见志摩那么崇拜西方,也觉得很受用
。这样,两个人就越谈越入港了,林长民这个主人,著名的演说家反倒成了听众。

林徽因放学回来了。她一进门,见志摩又来了,高兴地说:“正好逮住你,我写了一首诗,
想请你看一看。”

志摩一听便跟着徽因到她的房间里去了。他感觉和徽因在一起时,自己心中充满愉悦,说话
也富于灵感,并不时产生一种做诗的冲动。两个人耳鬓厮磨,相互切磋,有说不完的话。志
摩一看表,已到吃晚饭的时间了,夫人要是等不着他回去,又该着急了,所以赶紧从徽因房
间里走出来。徽因跟着把他送了出来,和志摩显得很亲昵。林长民正和狄更生在谈着什么,
一见两个年轻人走了出来,便不在意地脱口而出道:“这俩人真是天生的一对儿呀!”说完
知道自己说走了嘴,马上显出一副尴尬相。两个敏感的年轻人一下子便脸红脖子粗,浑身不
自在。

与林小姐分手后,志摩细细地品味着自己的感情,原来一种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现在一下
子便明白了。自己是爱上林小姐了

到家的时候,志摩远远地便看见幼仪倚在门前,在那里翘首张望,盼夫归来,那样可怜,凄
凉和无助。寒风吹乱她那一头黑发,也吹乱了志摩的心。

多少个日夜,徐志摩、林徽因被爱折磨在小路上、树林里,用两双脚丈量着土地,向世界播
撒着爱的忧郁。就因了这份爱,志摩这个立志做汉·密尔顿的好学青年,由“求学兴味益浓
”渐渐地变成了上课次数日稀,以至于伦敦大学政治经济学院的注册处去向赖斯基教授查问
徐志摩的下落。赖斯基教授倒也风趣,他给注册处写了一个短函说:“我倒是不时见他的,
却与读书事无关”。

志摩开始无论如何不敢向徽因表白爱意,没有办法,他换了一种方式,通过想像使自己获得
了满足。说来使人不能相信,有一次说着玩儿,林长民与志摩商量彼此假装通情书。他们设
想一个情节,林长民装男的,是个有妇之夫,而徐志摩则装女的,是个有夫之妇,二人在一
种双方不自由的境遇中彼此虚设通信讲恋爱。林长民只不过把徐志摩当做一个替代性满足的
对象,实际上,他的情书是确实有所指的。有一次,志摩曾经问起他,说你写的那些东西是
不是确有其事?林长民先是不肯回答,后来被问急了才笑着说:“事情是有的,但对方却是
一个不通文墨的有夫之妇,而且我们的交情也没有我信上写的那样深。”林长民没有料到,
志摩所回的情书也是面向一个自己心中确在追求的恋人。志摩并不甘于老实做一个小媳妇,
情书中分明使用的是男人的口气。好在两个人都并不认真看对方的情书,只是把自己的块垒
浇化就算完事。几年以后,林长民战死,志摩多事地将林长民的情书公开发表,遂成就了顾
颉刚这个嗜好考据者的一篇论文,据他研究,那信是寄给长民早年的恋人,浙江石门的徐自
华女士的,这是后话,搁下不提。

单说志摩通过这样的方式进行宣泄,可能也获得了一些想象中的满足,但替代性满足毕竟不
能代替现实的满足。忧郁的志摩忧郁依然。

林长民并不了解徐志摩,也不知道志摩的忧郁是为谁而起,志摩的情书是向谁倾诉。他还略
带歉意地想:也许是我让志摩扮小媳妇把人家扮得过分投入了。每次志摩到他家去,他总以
为志摩是拿他当情夫去看望的,可怜的林长民哪里知道,志摩的心思都倾在他女儿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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