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兮归来--一个外国学者眼中的梁思成林徽因夫妇

中国河北

魂　兮　归　来

读《中国建筑之魂――一个外国学者眼中的梁思成林徽因夫妇》

在我的印象中，中国缺乏重视科学的传统。千百年来，文学家常常流芳百世，科学家却往往默默无闻。旁的不说，伟大如在中国科技史中占有重要地位的苏颂（创制了水运仪象台，是世界钟表业的祖师），即便在他的故乡厦门，如今又有几个人知道呢？更不用说重视的了。我曾在多个场合耳闻目睹文史界的专家、学者们提起苏颂在厦门的境遇，无一不是痛心疾首，万般无奈。
比起苏颂，梁思成和林徽因的名气在今天大慨要大得多。然而，对大多数国人来说，知道梁思成和林徽因，却往往经由文学家――著名的新月派诗人和风流才子徐志摩。数十年来，人们津津乐道的是徐志摩与林徽因的情感纠葛，梁思成常常只是故事里的一部分甚至点缀。更不幸的是，近年来部分以他们的感情为卖点的影视作品和文学作品的流传，加深了人们的这种印象。
这正是梁思成和林徽因的悲哀，也是民族的悲哀。科学家不以科学名世，却要由文学来强调他们的存在，毋宁说是个人的悲哀，不如说是更是中国历史的悲哀了。
幸好还有人认真来纠正这种错误。使我稍微不能释怀的是，给我们上课的，竟是一个叫费慰梅的外国人。费慰梅（Wilma
Fairbank），这个名字或许大多数人感到陌生，但说起她的先生费正清，用如雷贯耳这个词可是一点都不为过。在某种程度上，费正清这三个字就意味着美国的汉学研究。从１９２９年起，费正清就把全部精力奉献给研究中国历史、文化、思想以及中西关系，他的卓越研究成就，早使哈佛大学在他退休时即把“东亚研究中心”改名为“费正清研究中心”。
尼克松访华前夕，中美两国高层领导人反复参阅的两三本书中，就有他的《美国与中国》。我还曾阅读过费正清的《观察中国》一书，扎实的研究和独特的视角，令人有茅塞顿开的感觉。作为他的终身伴侣和亲密研究伙伴，费慰梅当然也绝非等闲之辈，仅仅对山东古建筑“武梁祠”的研究就已经使她在学术界声名显赫。
费正清夫妇开始研究中国的时候，中国正处于历史上的新低谷---外敌入侵的苦痛，国内政治的恶化，民不聊生的境况，传统与现代的冲突，对历史的颠覆和毁誉，那正是大多数国人迷茫和不知所措的时代。梁思成和林徽因在他们视野中的出现，无疑代表了那个时代的一股振奋人心的清风。
梁思成和林徽因都系出名门，这使得他们有机会从小受到良好的教育，然后到西方的名校求学，学贯中西，并且能够有了用武之地。然而，这并不是他们生命的全部，诚如序者所言，梁林夫妇所处的时代，“是一个惊人虚掷的世纪，虚掷了机会，虚掷了资源，也虚掷了生命。个人的创造力，知识的探索，往往被千重万叠的社会浪费打乱并吞噬”。所以，梁、林夫妇的命运，也不可避免飘零在无常的社会风雨中。
然而，梁、林用一种叫做执着的精神延续着他们的研究。通过费慰梅，我得以知悉，梁、林夫妇是如何摆脱时代的羁绊，扎实地完成了学业；成为了东北大学建筑系最早的两位教授；不畏晦涩难懂，投入了中国古代建筑典籍的最早研究；历尽千辛万苦，对中国现存最早期的建筑进行实地科学考察并记录；不遗余力培养新生研究力量;为新中国建筑学的发展鞠躬尽瘁……还要用什么来描绘他们的成就呢，仅仅那本作为中国第一本建筑史的《图像中国建筑史》，只要提起中国营造学社，就足以笑傲历史了。当然还可以列举出许多：比如参与了联合国大厦的设计，参加了国徽和人民英雄纪念碑的设计……在那个多灾多难的年代，还要加上病痛的折磨，这对相濡以沫的夫妇是如何地使已经消失的古建筑在民族意识中重新恢复应有的地位。
不能说没有遗憾。我读到了，梁思成如何地为保留古都之美和古都的历史长流的奔走呼喊。然而，当政的文学家和政治家用政治激情泼灭了他的科学幻想，北京城的老城墙拆除了，烟囱开始林立，人口拥挤，交通陷入堵塞。京城喧嚣的背后，是科学家的失败，也是科学的失败。
当然不能少了他们的幽雅和诗意，那种气质让我神往。但我仍然庆幸,同时作为诗人的林徽因没有嫁给徐志摩。也许中国少了一位更优秀的文学家（尽管林徽因的诗仍然很有名），但却因此多了一位优秀的建筑家。
在积贫积弱的中国，我们更需要科学家的脚踏实地，而不是文学家的鼓噪与风花雪月。


《中国建筑之魂――一个外国学者眼中的梁思成林徽因夫妇》费尉梅著，成寒译，上海文艺出版社，定价20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