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丽与才情——我读林徽因（二）

甜橙

我第一次接触到林徽因这个名字的时候，还是在高一时历史课上。那时的历史老师年轻且有才华，在我还没有高中毕业的时候，他考取了研究生，只是出于填报志愿的谨慎，与北大历史系失之交臂，挺遗憾的。在他给我们讲述戊戌变法的时候，也让我们知道了梁启超的儿子梁思成，当然也随之知道了林徽因、徐志摩和陆小曼，也知道了他们之间的一些“名人轶事”。我想我一定是被梁思成和林徽因的故事所感动了，以至于后来走上了建筑这么一条路。就像很多名人传记里都会提到的一样，小时候的一些事情会影响到人后来的成功。呵呵，自我调侃一下，其实梁思成林徽因的故事只是那时听说而已，跟我的未来扯不上任何的关系，当时我也并没有因此而进一步了解建筑；走上建筑这条路，仅仅是因为高考之后随手填写的一个志愿。倒是刚刚走进大学的校门，就已经知道了有这么两位中国建筑界的先驱，逐渐对他们在建筑上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历来美女是美女，才女是才女，很难结合，若一旦结合在一起，总会有故事，如蔡文姬。当我们在那个十六七岁的时候，第一次听林徽因的故事，自然不可避免地要谈到他们的八卦。在这里我也不需要用自己贫乏的词汇来形容林徽因的美丽，我只要引用名人大家的话就可以了。在当时二三十年代的文艺圈中，有人将她与谢婉莹（冰心）、凌淑华、韩湘眉并称为“四大美人”，好像中国人总爱评个几大什么的。胡适说她“中国一代才女”。冰心也说她“俏”。林徽因有张和泰戈尔以及徐志摩的合影，当时媒体报道说：“林小姐人艳如花，和老人挟臂而行，加上长袍白面、郊荒岛瘦的徐志摩，犹如苍松竹梅的一幅三友图。”这张照片很少见，记得好像是《环球时报》引用过。我们还应感谢那个时代离我们并不久远，能给我们留下了那么些美丽的照片。在林徽因的照片里，十六七岁的时候，留两条小辫，可能是因太阳直射而微皱的眉头，清秀而自然；和梁思成在一起的时候，也就是恋爱的时候，满面的笑靥，一对酒窝，流露出她活泼爽朗的性格；在野外考察古建的一些照片，很有意境，大概是梁思成先生亲自拍的，梁先生应该是最能发现她的美吧。在这些照片里，我最喜欢的倒是林徽因着骑马装的一张，这源于我对马这种动物的喜爱。受小时候小人书的影响，总觉得骑在马上就有种豪迈之情，可我终究没有骑过。小时候倒是跟一个会骑马的长辈学了一些虚拟的骑马技术，不过从来没有真正的实践过。骑马哎，都成了一种昂贵而奢侈的运动了。

说起林徽因的才自然绕不过徐志摩，尤其是文学诗歌方面。林徽因爱不爱徐志摩，我不好说，但她的文学创作受徐志摩的影响还是有据可查的，说来徐志摩也可以算得上是她的文学启蒙老师。就开头那首《你是人间的四月天》来说，受徐志摩的影响还是很明显的。我的感觉是徐志摩的诗感情丰富，丰富中又有思维的跳跃，而林徽因的诗更加跳跃，充满更丰富活跃的想象力，有如她永远灵动活泼的个性。初读这首诗时，不知道这个特点，一口气读下去竟不知在哪停顿，读了几遍逐渐领会，再读起来就感觉有种就像是三句半相声的抑扬顿挫，富有音韵之美，美丽的文字。很多人提到林徽因时，都会用到“旷世美丽”和“才华绝代”这两个词，这无疑是夸大了事实。历来网上对名人的评价都流于两个极端：一边是爱慕不已欣赏有加，添尽溢美之词；一边则是无情批判冷酷压制，极尽贬低之能。虽然同列“四大美人”，林徽因的文学成就自然比不上的泰斗级的冰心，小学时候我们都叫冰心奶奶的。但也没必要感慨林徽因卓越才华的巨大浪费，甚至假设“林徽因嫁给了徐志摩”，再得出个“会在文艺上有一番成就”的结论，如此云云。历史是不容假设的。也许林徽因的文字不够厚重，萧红苦始有《呼兰河传》，张爱玲飘才有《传奇》，我们也没有必要要求一个家庭、生活、事业都顺顺利利的林徽因也写出如此厚重的文字来。她的文字“不算浓重却独具美质”，林徽因有篇《写诗究竟怎么一回事》的散文，写得很美，从中可以看出她追求的是一种性灵的释放和情趣的抒发。也许以我的资历是无法去评价一个人的文学成就的，我只是觉得林徽因是个诗意的人，她的文字是一种美丽的文字，就拿《你是人间的四月天》来说，就给一个幼小的孩子描绘了一个美丽的世界。林徽因的兴趣爱好太广泛，文学和绘画一样也许仅仅是她追求的一种修养吧。诗人会写诗，但会写诗的未必都是诗人吧。这让我想起中学时期的辩论赛，那时总是以“专才和全才”作为辩题，初中是，高中也是，都没有一点新意了。某种意义上说，林徽因算得上是全才了。


林徽因自己也没有说过要在文学方面作一番建树的，倒是说过要成为一个建筑师的。据说梁思成也是因她才走上了建筑学的道路，建筑是他们永远的事业。林徽因在建筑上的成就具体说来也许只是参与了国徽和人民英雄纪念碑的设计，外加改进了景泰蓝的制造工艺。仅这些成就，除了梁思成外，任何一个建筑师都是无法企及的。面对国徽和人民英雄纪念碑，你会想到了什么——庄严的，又是肃穆的；传统的，又是现代的；美丽的，又是大方的。达到这样高的艺术成就是需要建筑师厚积薄发的。梁思成说：“优秀的建筑师，就要有哲学家的头脑，社会学家的眼光，工程师的精确与实践，心理学家的敏感，文学家的洞察力，总之，要以广博的知识为铺垫，是一个具有较全面修养的综合艺术家。”能达到这种高度的建筑师很少，但无疑梁思成和林徽因都是达到了。翻开那本厚厚的《中国建筑史》，我们可以想象到，在梁思成野外考察的路上，有一个美丽而瘦弱的身影，“让这条荒寂的山路变得温润起来”；也可以想到到，在那战难深重的年月，在那贫穷落后的小山村里，一个贫病交加的身影，在昏暗的油灯下修改着梁思成的文稿，为饱受蹂躏的祖国倾尽全力作一番事业。林徽因“以散文的笔调写建筑学的论文，赋坚硬的建筑以柔情，给无血肉的物体以色彩”，很受人欣赏。她说“无论哪一个巍峨的古城楼或一角倾颓的殿基的残骸里无声中都在诉说乃至于歌唱时间上漫不可信的变迁。”她提出对待古代建筑要“特别小心温柔”。联想到一些对古建盲目大拆大建，却又喜欢附庸风雅的政府官员，真应该让他们把上面的话制成条幅，挂在他们所谓的书房里。


美女也好，才女也罢，最能让人津津乐道的也许是她的另一个身份——沙龙女主人。太太客厅里的故事已经成为一种历史绝唱。随着历史的渐行渐远，总会给渴望交流且充满怀旧之情的现代人以无限的感伤与联想。如今我们无从领略林徽因在太太客厅里的充满学识见地的慧语以及犀利敏捷的评论，只能从参与太太客厅的一些人的回忆性文字里感受到她的一些风采。萧乾感慨：“倘若这位述而不作的小姐能像十八世纪英国的约翰逊博士那样，身边也有一位博斯韦尔，把她那些充满机智，饶有风趣的话一一记载下来，那该是多么精彩的一部书啊！”钱钟书的《猫》中说：“打狗要看主人，打猫要看女主人。”冰心则直接用“太太的客厅”来作为小说的题目。李健吾提到：“我记起她亲口讲起的一个得意的趣事。冰心写了一篇小说《太太的客厅》讽刺她，因为每星期六下午，便有若干朋友以她为中心谈论时代应有的种种现象和问题。她恰好由山西调察庙宇回到北平，她带了一坛又陈又香的山西醋，立时叫人送给冰心吃用。她们是朋友，同时又是仇敌。她缺乏妇女的幽娴的品德。”
李健吾提到的这件事情，着实让人忍俊不禁。聪慧的林徽因也会如此，也许这样的林徽因才更真实吧，说到底也曾经是个活生生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