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志摩、梁思成和金岳霖——我读林徽因（三）

邯郸学步

有人说有三个男人成就了林徽因的美丽，徐志摩、梁思成和金岳霖。这让我想起电影《风中的新娘》，剧中女主角阿尔玛被众多的赫赫有名的大艺术家所追求，其中包括年轻的建筑师格罗庇乌斯。也许“成就”一词用在林徽因身上并不合适。不管是上帝有意让她在英伦遇到了徐志摩，还是无意让金岳霖为她终生不娶，成就的都是生命之花的美丽绽放。诚如梁思成续弦林洙所说：“林徽因是幸运的，她的一生都沐浴在爱里，也懂得真正的爱。”林徽因给老友沈从文的信中写道：“如同两个人透彻地了解，一句话打到你心里，使得你理智和情感全觉到一万万分满足；如同相爱：在一个时候里，你同你自身以外另一个人互相以彼此存在为极端的幸福；如同恋爱：在那时那刻，眼所见，耳所听，心所触，无所不是美丽，情感如诗歌自然地流动如花香那样不知其所以。”林徽因之所以成为林徽因，让人敬慕的不仅仅是美貌和才华，更是她外柔内韧执著不屈的精神和爱能爱到至深至纯，诚又诚到如痴如醉的人生境界。


林徽因爱不爱徐志摩还真不好说，说爱的人很多，也许是给予英年早逝的徐志摩更多的同情；说不爱的也不少，其中包括林徽因的儿子梁从诫。徐志摩爱林徽因倒没有人去怀疑，他追求林徽因时已经是一个孩子的父亲了，许多细腻优美的诗句都写于那个时候，以期打动林徽因的心。怕是很多会读书认字的女孩子都难以抵挡住这样的诗句，可那时候林徽因还只有16岁，没人能读懂她那颗聪慧的心，女孩的心思你别猜，猜来猜去猜不明白。骄傲却守礼的林徽因对徐志摩说：“我不是乱来的人，要我这样跟了你，是万万不行的。你必须在我与张幼仪之间作出抉择（张幼仪为徐志摩原配）。”这么说或许就是一种婉拒，可徐志摩竟孩子般地当了真，不顾家人的反对，和结发妻子离了婚。当他处理好这一切的时候，林徽因已经随父亲回国了。再别康桥的徐志摩并没有因这个打击而放弃了他的追求，在林徽因和梁思成在一起的时候，还继续去拜访林徽因，有意无意充当着电灯泡。在印度大诗人泰戈尔访华时，林徽因和徐志摩一道为泰戈尔做翻译，又一起出演泰戈尔的诗剧，留下了松竹梅的美喻，成为当时一些人茶余饭后的津津乐道的话题。对于林徽因的演讲，徐志摩还要从上海飞到北京去听，在途中飞机失事。对于徐志摩她的感情，林徽因（包括梁思成）报以理解和尊重，始终保持着朋友间的真诚而纯洁的情谊。林徽因后来为徐志摩写了两篇感情真挚的祭文，他们之间的关系远远超越了朋友之间的情谊。也许对于当时尚在英伦、只有十六岁的林徽因来说，这算初恋吧，符合多数初恋的模式，热情，吸引，才华，被长者反对；也符合多数初恋的结局，无疾而终。林徽因把它作为一份美好的回忆珍藏，用她自己的话来说：“过去的就过去了，现在不必提了，我只求永远纪念着。”



林徽因后来选择了梁思成，“在浪漫云游的诗人与未来脚踏实地的建筑学家之间，她选择脚踏实地的那个；在享受即时的虚荣与追求学问理想之间，她选择学业和理想。”她自己的想法是“徐志摩当时爱的并不是真正的我，而是他用诗人的浪漫情绪想象出来的林徽因，可我其实并不是他心目中所想的那样一个人。”林徽因因徐志摩而喜欢上了文学和诗歌，梁思成则因林徽因喜欢上了建筑学，听听他自己是怎么说的吧：“当我第一次去拜访林徽因时，她刚从英国回来。在交谈中，她谈到了以后要学建筑。我当时连建筑是什么还不知道，徽因告诉我，那是包括艺术和工程技术为一体的一门学科，因为我喜爱绘画，所以我也选择了建筑这个专业。”这里梁思成说的是喜爱绘画，倒不如直接说喜欢林徽因更合适吧。二人在美国宾州大学读书时，就都显示出各自惊人的才华来。一个思维活跃，奇思妙想不断；一个治学严谨，绘图功底深厚。如果非要比较一下他们的才华的话，可以看出林徽因的才华多与天分有关，而梁思成的才华却靠努力获得。这多少给梁思成增加了一些压力，君不见雕塑大师罗丹对同样富有才华的卡蜜儿的压制。但事实上梁林的婚姻可谓珠联璧合，这大概与梁思成作风稳健、为人老实而踏实有关吧。他容忍了林徽因的个性倔强以及飘移不定的兴趣，甚至容忍了“太太的客厅”，也从中发现、成就了林徽因的美吧。梁思成后来写过一首登山的诗：



登山一马当先，　　

　　　　　　 岂敢冒充少年？

　　　　　　 只因恐怕落后，

　　　　　　 所以拼命向前。

诗的文采和林徽因的自然是无法比的，但写出了梁思成的一种真性情，大作家张洁在《林徽因》（张清平著）的前言中提到“敢爱、能爱、特别是可爱的梁思成以其无与伦比的坚实基础与宏大结构支撑关爱了林徽因的一生。”这让我想起了网上看到的一个故事，讲的是当时梁思成在东安市场的一场车祸，故事中提到“据知情人称，事发当日，正在西山养病的前外交次长女公子L小姐，和她的追求者们定下了一个赌赛：谁能以最快速度从城内买到刚上市的橘子给她，就证明谁对她最忠心耿耿。有目击者称曾见到梁思成先生的摩托车自西山驶出。在事故现场，确曾留下一包精心捆扎的橘子。显然，摩托车技术超群的梁先生拔得了赌赛的头筹，如果不是发生了车祸的悲剧……”这里的L小姐就是指林徽因，这故事也够八卦的，不过我倒愿意是真的，相信梁思成林徽因的婚姻并不是仅仅由双方声名显赫的父亲促成的，梁思成也有过浪漫的追求，面对爱情，谁又能年少不痴狂呢。

结婚之后，他们面对的可不是什么诗意的生活，在东北大学、清华大学教书育人的生活快乐而短暂，更多的时候是艰苦卓绝的野外考察以及颠沛流离的逃难生活。在山西通向五台山的羊肠小路上，我们感受到瘦弱的林徽因不仅具有诗人的美感与想象力，也具有科学家的细致和踏实精神。梁思成和林徽因走在这条路上，而我国系统的古建筑学也从这条路上走了出来。当梁思成发现应县木塔的时候（当时林徽因因病退出了野外考察），他的第一感觉竟是“悔不把你硬留下同去瞻仰”，快乐就是“同几个兴趣同样的人，在同一个时候浸在那锐感里边”。梁思成在许多著作中提到林徽因的功劳，甚至都分不清二人彼此的分工区域。因此有人用梁林终生痴迷的古建筑来比拟他们的结合：梁思成是坚实的基础和梁柱，是宏大的结构和支撑；而林徽因则是灵动的飞檐、精致的雕刻、美丽的栏杆。就如林徽因在一首诗中所写到：


是谁笑成这百层塔高耸，

　　　　　　让不知名鸟雀盘旋？是谁

　　　　　　笑成这万千个风铃的转动，

　　　　　　从每一层琉璃的檐边摇上云天？

而梁思成贺林徽因的爱情就凝聚成这美丽的百层高塔。



张清平在所著《林徽因》中对另一个男人——金岳霖对林徽因终其一生的真情花费了大量的笔墨。之前我并不知道金岳霖是谁，后来才知道他是我国逻辑学第一人（又是一个第一人，梁思成是我国建筑学第一人）。金岳霖为林徽因终身未娶，和梁林一家保持着深厚的情谊。我们不应该以一种猎奇的眼光来看待金岳霖对林徽因的真情，我们应该尊重并且相信人世间真的有如此伟大，纯真的感情。

一直认为，此情只应天上有，今闻却是真在人间时，不觉又让我黯然神伤。金岳霖是大哲学家，以其学识风流，跟林徽因自然颇有沟通，有更多的共同语言。林徽因曾对梁思成坦诚相告，说她同时爱上了两个人。梁思成权衡之下，也坦诚相告，金岳霖在爱好修养等方面更加能够理解林徽因，自己比上他，林徽因可以自由选择。金岳霖知道这些之后，把这段感情收起珍藏，像大哥一样关爱着梁林全家，在他们吵架的时候，又出面劝解调停。在林徽因和梁思成都去世多年之后，仍然关心着他们的孩子。金岳霖视梁思成和林徽因为其一生中“最亲密的朋友”。对于外界关于他与林徽因的种种说法，他始终保持一种高贵的沉默，心中自有珍藏。有一次金岳霖宴请好友，席间突然说：“今天是林徽因的生日。”此时林徽因已去世多年，此言一出，满座皆惊，唏嘘良久。我们不仅要惊诧：在这位伟大的哲学家心中竟藏着如此执著、隽永的情感世界，这真挚的情感决不会随着岁月的流逝而退色、消失。有人采访金岳霖，提到这段故事时，他表情庄重，一字一句说到：“我所有的话，都应当同她自己去说，我不能说……我没有机会同她自己说的话，我不愿意去说，也不愿意有这种话！”说完，闭上眼，垂下头，沉默了。这个回答让人好生失望，如今逝者长已矣，他们带去了多少只属于他们自己的故事，我们都已经无从知晓了。虽然我无法认同金岳霖的做法，但我依然被他们的故事所真切地感动，因他对爱情的执著，对朋友的尊重，对友情的无限珍惜。爱，不是拥有，而是给予！金岳霖送予林徽因的挽联是“一身诗意千寻瀑，万古人间四月天。”生命的美丽已然定格在了人间的四月天。


结语

想起了原来在网上看过的一篇文章，写的是在林徽因墓前的感想。不记得是在未名，还是在水木上面看到的了，当时我的第一感觉竟然是这家伙去了八宝山。中国的墓园不像是国外的墓园是旅游的圣地，多少有些可敬不可亲的感觉。有时候我会想：中国的烈士陵园庄重有余，活泼不足，除了特定的节日外，不会有人光顾。如果能设计成小桥流水般的清幽之处，烈士的英魂就不会感到孤寂了吧。林徽因的纪念碑则被设计到了西子湖畔的花港观鱼公园里，美丽依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