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林徽因小说印象的印象

牡丹湾

大概是98年，我写过一篇小文，名字叫《林徽因小说印象》，只有几百字，约略谈了对林徽因的《钟绿》、《绣绣》等短篇小说的一些读后感受。开头是这样写的：整个下午，我都沉浸在林徽音小说的氛围中，我很后悔看了她的小说，后悔体验那柔软软而又刺骨的“美”的幻灭。
《绣绣》的确很美。在文中，林徽因十三岁，绣绣十一岁，起初并不熟识。一天，有个卖碗的小贩用旧衣旧鞋换碗。“绣绣的两条发辫系着大红绒绳，睁着亮亮的眼，抿紧着嘴，边走边跳地过来，一只背在后面的手里提着一双旧鞋。”
小贩嫌是小孩的鞋子，不愿意换。绣绣抚爱地望着她手里旧皮鞋解释说：“这是一双皮鞋，还新着呢！
绣绣如愿以偿地换到了两只美丽的小碗。然而绣绣最大的骄傲居然是“我还记得有一次我爹爹抱过我呢”，后来，仇人似的父母在争执中，打碎了绣绣的碗。“我捏着绣绣的手，也就默然。外面秋风摇撼着楼前的破百叶窗，两个人看着小脚老妈子将那美丽的尸骸同其他茶壶粗碗的碎片，带着茶叶剩菜，一起送入一个旧簸箕里，葬在尘垢中间。”

《钟绿》则更加动人心魄。在我的小文中，我猜测林徽因这篇文章是写给徐志摩的。众所周知，当时，他们在欧洲相遇，林徽因的芳心很快被徐志摩的浪漫诗人气质所俘获。两人爱的狂热，但徐已是一个两岁孩子的父亲。明知这是一棵无花果，林徽因经过艰难抉择，后来终于与徐志摩不辞而别。徐志摩的小诗《偶然》写了这段感情：“我是天空里的一片云/偶尔投影在你的波心/你不必讶异/更无须欢喜/在转瞬间消灭了踪影/你我相逢在黑夜的海上/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你记得也好/最好你忘掉/在这交会时互放的光芒。”
林徽因毕竟是徐志摩的知己。在《钟绿》中，林徽音写美人钟绿的爱人竟在结婚前一个星期骤然死去，而钟绿不久也死在一条帆船上。小说中，作者“始终疑心这个场面，多少有点钟绿自己的安排，并不见得完全出自偶然”，因为她曾答应过请钟绿坐中国的帆船，还开玩笑说“也许那时候你更愿意死在爱人的怀里！”钟绿则很正经的回答：“我希望有这福气。”　
徐志摩后来因飞机失事而死。我在《林徽因小说印象》的结尾，写道：林徽音也是个美人，我猜测她的《钟绿》是在悼念徐志摩，“我希望有这福气”是说给自己的。因为，“可以想象诗的魂在云朵上暮然消散的壮美——他们的悲剧情结啊，这正是她和诗人所期待的：志摩曾渴慕雪莱的沉湖，羡他从小舟上骤然入水的浪漫与痛快，而她五十一岁的天年也正是绝佳的去呢。哎！哎！她们的美凋落进自己的怀里，她们都攫住了生活的神韵了。”

写《林徽因小说印象》时，我在上大学，还非常感性，对事情缺少应有的判断力，只愿意看到美好的一面。
如今恰相反。就在前不久，一个心仪许久却又经年没有消息的女孩子发来一段文字，说“居然发现自己，会想念你。”我犹豫了老半天，生怕是自己多情，而对方只是点错了按钮。直到第二段文字出现，才敢放心。

想起来，真惭愧了那篇小文中的一段自述：……我逐渐陷入了她的悲剧的境，与之同生同灭，尤其是《绣绣》，像诗，是一种无与伦比的“美”的解体。也许别人不会那么强烈，但我的骨子也有着同样的温柔与激烈。



附：林徽因小说印象

整个下午，我都沉浸在林徽音小说的氛围中，我很后悔看了她的小说，后悔体验那柔软软而又刺骨的“美”的幻灭。她的小说虽只有六篇短制，却是一生悲剧的结晶。一切伟大的都是悲剧的，悲剧使艺术获得永恒。　　从《九十九度中》、《钟绿》到《绣绣》，我逐渐陷入了她的悲剧的境，与之同生同灭，尤其是《绣绣》，像诗，是一种无与伦比的“美”的解体。这种感触也许别人不会那么强烈，但我的骨子也有着同样的温柔与激烈。　　－－难怪她会有那么传奇的一生，难怪她会有传奇的凄美的爱情，甚至难怪徐志摩的坠机，可以想象诗的魂在云朵上暮然消散的壮美——他们的悲剧情结啊，这正是她和诗人所期待的：志摩曾渴慕雪莱的沉湖，羡他从小舟上骤然入水的浪漫与痛快，而她五十一岁的天年也正是绝佳的去呢。哎！哎！她们的美凋落进自己的怀里，她们都攫住了生活的神韵了。　　林徽音在《钟绿》中写美人钟绿的爱人竟在结婚前一个星期骤然死去，而钟绿不久也死在一条帆船上，作者“始终疑心这个场面，多少有点钟绿自己的安排，并不见得完全出自偶然”，因为她曾答应过请钟绿坐中国的帆船，还开玩笑说“也许那时候你更愿意死在爱人的怀里！”钟绿则很正经的回答：“我希望有这福气。”结果她们都没有得到这种福气，不管是流着中国血还是希腊血的。　　林徽音也是个美人，我猜测她的《钟绿》是在悼念徐志摩，“我希望有这福气”是说给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