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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林徽因的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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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8-26 00:26:5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看了1月9日的上海小市民报,脑海里出现了这样一个题目。我这里说的是林徽因。
  能让几代文人甚至将其生活细节铭记于心的女人,肯定有特别的缘故。林徽因无与伦比的美貌和才情,据说百年难遇。这说法应该属于夸张了。即使不夸张,也不会是让人铭记的主要原因。

  我对林徽因的了解,其实主要得自于两次看电视。一次是04年看纪念林徽因百年诞辰的电视专题片,一次是去年看的对林徽因儿子梁从诫的专访。两次看电视时,我都有一种感觉,那就是,叙述林徽因的视角,基本上是男性式的,也就是说,是男人在看林徽因。如果这种逻辑成立,那么,真正铭记林徽因的,其实就是男人了。或许,像林徽因这样的女人,她这样的一生,就是中国男人眼中完美的女人?

1.缘由
中国二、三十年代的文学作品除鲁迅外我基本上没认真读过,也不喜欢。因此,那时的文人,我也说不上了解。粗略想想,原因可能有二:一是语言,当时白话文尚未定型,半文半白的语句无法领略出有啥美感。二是情绪,当时文人的情感世界多苍白、病态,喜欢无病呻吟,既不满于现实又害怕天崩地裂。


读大学时,戴望舒的《雨巷》与徐志摩的《再别康桥》十分流行,《雨巷》我并无特别的感受,但是读《再别康桥》,却有一种似乎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绝于心。

轻轻的我走了,
   正如我轻轻的来;
   我轻轻的招手,
   作别西天的云彩。

   那河畔的金柳
   是夕阳中的新娘
   波光里的艳影,
   在我的心头荡漾。
   软泥上的青荇,
   油油的在水底招摇;
   在康河的柔波里,
   我甘心做一条水草
  
那树荫下的一潭,
   不是清泉,是天上虹
   揉碎在浮藻间,
   沉淀着彩虹似的梦。
  
   寻梦?撑一支长篙,
   向青草更青处漫溯,
   满载一船星辉,
   在星辉斑斓里放歌
   但我不能放歌,
   悄悄是别离的笙箫;
   夏虫也为我沉默,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悄悄的我走了,
   正如我悄悄的来;
   我挥一挥衣袖,
   不带走一片云彩。
  全诗节奏明快,韵律优美,情感如微风中荡漾的涟漪,动中有静,止中有兴。然则这诗究竟是写什么的呢?我并不明白,当然,也从未曾真正去想弄明白。

  1月9日的上海小市民报(新民晚报)上有篇文章《寻找徐志摩的“康桥”》,读罢方知,这诗是徐志摩写给林徽因的。作者举出的证据是,英国汉学家理查德在《徐志摩英伦趣事》一书中写道:“1922年春天,徐志摩和林徽因结伴同游剑桥。在剑桥的日子里,徐志摩整天幻想着和林徽因的美丽生活。他在剑河上对林说:‘我融化在了这康河里,所以这康桥才是美的。’而当林回国后,徐竟一天都呆不下去了,据说这也是他在国王学院只旁听了一年的缘故……”



接下来看林徽因的名作“你是人间的四月天”:

我说你是人间的四月天,

笑音点亮了四面风;轻灵

在春的光艳中交舞着变。

你是四月早天里的云烟,

黄昏吹着风的软,星子在

无意中闪,细雨点洒在花前。

那轻,那聘婷,你是,鲜妍

百花的冠冕你戴着,你是

天真,庄严,你是夜夜的月圆。

雪化后那片鹅黄,你像;新鲜

初放芽的绿,你是;柔嫩喜悦

水光浮动着你梦中期待的白莲。

你是一树一树的花开,是燕

在梁间呢喃,——你是爱,是暖

是诗的一篇,你是人间的四月天

通说这是林徽因写给徐志摩的。但是我去年看电视专访林徽因儿子梁从诫时,面对主持人同样的提问,梁从诫说这诗是写给他的,是母亲对新生儿的祝福。主持人很有意思,接着问“那么你觉得自己的人生是这样的吗?人间四月天?”梁从诫嘴唇蠕动几番后,最终未能回答。 
  徐志摩与林徽因相识于英伦时,徐二十四岁,有世俗眼光中极为合适的婚配,有两岁的儿子,并且妻儿也在身边。林十六岁,含苞欲放,已经由父亲作主许配给了梁思成,但情感世界应该是一片空白。徐、林、梁均为望族世家,各有所强,社会地位与物质财富在他们之间的关系发展中不会成为问题,可以忽略不计。徐的诗才与浪漫气质在当时中国属于顶尖级人物,在人生阅历与两性经验上对于林徽因完全处于优势地位。他浪漫而炽烈的情感攻势招招中的,从而打开林徽因从未曾想见过的迷离旖旎的情感世界,自在情理之中。“你是人间的四月天”未尝不是林徽因初涉情感世界,第一次被异性打动时的新鲜、惊喜心理的真实写照!


2.从少女到少妇:恋人、红粉知己(抑或情人?) 


徐志摩与林徽因的关系在本命题中至为重要,它不仅构成了林徽因人生的第一阶段,关键在于,有了林徽因,徐志摩的人生才变得异彩纷呈;更重要的是,有了徐志摩,林徽因才最终一再让人铭记,未沦为历史长河中销遁的众多贵族女性中的一员。
  林徽因接受徐志摩的爱情后,是如何处理他们之间的关系的呢?她告诉徐:我不是个感情随意的女子,你必须在我与张幼仪之间作出抉择。徐志摩当即决定离婚,张幼仪尽管十分震惊,但是冷静接受了这一事实,并终身未出恶言。徐的父亲因此切断了对徐的供给,并将家族财产与银行均交张幼仪管理。有意思的是林徽因,在开明的父亲已经默许了她与徐志摩的爱情后,她最终仍选择了梁思成。

  林徽因与梁思成订婚同赴美国留学,并最终在加拿大完婚。已经被徐志摩打开了的风光旖旎的情感世界,温厚踏实的梁思成是根本无法承载的。林徽因一直与国内的徐志摩通信,据说信中不乏情感的流露甚至倾诉。
  看林徽因年谱,就在林、梁赴美留学的1924年,徐志摩与林徽因成为中国文化界的聚焦点。当年4月23日,年谱云:

  印度诗哲泰戈尔来华访问,在日坛草坪讲演,林徽因搀扶上台,徐志摩担任翻译。文载:“林小姐人艳如花,和老诗人挟臂而行,加上长袍白面、郊荒岛瘦的徐志摩,犹如苍松竹梅的一幅三友图”。一时成为京城美谈。
  林、梁结束四年留学1928年回国任教东北大学,林徽因由于身体欠佳,徐志摩到沈阳,劝林徽因回北京治病,林只身回北京养病,期间两人过从甚密,据此有人怀疑林与徐的关系可能已经越界。
  后徐志摩在舞会认识有夫之妇陆小曼,并颇费周折与之结婚,但婚后并不幸福,陆甚至还有红杏出墙之举。期间林是徐志摩倾诉内心苦闷的主要对象。
  1931年林徽因在协和小礼堂为驻华使节讲中国古代建筑,徐志摩为听此讲座冒雨由南京乘机赶往北京,因飞机失事身亡。林徽因拾得失事飞机的残片,悬挂卧室,发表散文《悼志摩》,四年后再发表散文《纪念志摩去世四周年》。两文均真情溢于言表,感人至深!
  才情迷人、风度翩翩的徐志摩如此结局,一般人会作何评价呢?我姑且揣摩如下:  
  如果林徽因真的是端庄自持,在已经许配梁思成后就不应该与徐发生恋情,发生恋情后就不应该如此精明算计地让徐在新旧两人中选择,在徐真正离婚并因此丧失家族经济来源后就不应该重拾旧好,既与梁订婚成婚就不应该再与徐倾诉什么苦闷离伤让徐心存幻想,甚至孤男寡女、瓜田李下,从而进一步伤害徐的痴情又有负于老实的梁思成。

 
要知道,徐志摩的父亲是银行家、实业家,让徐志摩赴美国学金融、赴英国学经济,目的就是接手家族的事业。徐志摩的太太张幼仪的家世、人品、才识均属上流,她大哥张君劢、二哥张嘉敖是政经界魁首级人物,她本人更是独立、自强的新式女性,与浪漫无拘的徐志摩在性格上具有极强的互补性。按正常的眼光(特别是女性的眼光),如果徐志摩没有遇到林徽因,如果林徽因没有给予徐志摩某种幻想,徐志摩也许会与张幼仪共同拥有一个平和、圆满的人生。
  事实上,林与徐的情感纠葛,使徐丧失了两个倾心爱恋他的女人。
  一个是原配张幼仪。面对徐的绝情,她仍以寄女身份伺奉徐的双亲抚育与徐所生的儿子,成功创办云裳公司并主政上海女子储蓄银行,到台湾后策划编辑了《徐志摩全集》,张幼仪对于徐以及徐与其他女人的关系,一生未予置评,更未出恶语,直至八十八岁旅居纽约的晚年,面对侄孙女的一再追问,她说出了这样的话:“你总是问我,我爱不爱徐志摩。你晓得,我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我对这问题很迷惑,因为每个人总是告诉我,我为徐志摩做了这么多事,我一定是爱他的。可是,我没办法说什么叫爱,我这辈子从没跟什么人说过‘我爱你’。如果照顾徐志摩和他家人叫做爱的话,那我大概爱他吧。在他一生当中遇到的几人女人里面,说不定我最爱他”。如此大音稀声只有爱至极致方能达到。
  另一个是陆小曼。明眼人应该清楚,无论陆小曼如何,在徐与林徽因情感纠葛如许的前提下,徐与陆的婚姻注定只能是一场悲剧。如果要说徐志摩的不是,你既爱林徽因为何还要如此颇费心机地夺人之妇?既与陆成婚为何不割舍心中那番别样情愁?自陆小曼抛夫就饱受中伤,徐志摩一死,种种恶语非难更是重重袭扰。也许正是徐的死,解开了陆的心结(徐与林的那种情感纠葛),陆小曼对徐志摩真挚识热的爱恋喷薄而出,她以罕见的韧性默默咽下外界的不公与非难,对徐志摩的亡灵说:“我一定做一个你一向希望我所能成的一种人,我决心做人,我决心做一点认真的事业。(《哭志摩》)”此后洗尽铅华、杜绝交际,全力为徐志摩编撰全集,并开始认真投入绘画的学习与创作中,成为知名画家。


这就是徐志摩失去的两个真正爱着他的女人,如果说张幼仪一生是为徐志摩活着,那么陆小曼的后半生就是为徐志摩活着。只是,徐志摩没有在活着的时候享受到这爱。原因是什么,上述分析是一种回答。
  但是,林徽因毕竟生活在当时以男性为主体的高级知识分子圈子中,按时髦的用语说,这个圈子掌握着话语权。事实上,林徽因的魅力源泉就是在这圈子。那么,这个圈子对于林与徐的情感纠葛会作何感受呢?我姑且揣摩如下:

  林徽因是真正冰雪聪慧的女子。她浪漫敏感,但不会让浪漫飘逸的情感恣意渲泻妨碍自己的生活,她尊重生活,但不会全然为顾忌现实而委屈自己的感情。
  对徐志摩敞开心扉的少女时代,无论是仪容与才情,她轻柔、活泼而清新,荡漾着典雅的诗意与灵气。

  对于徐志摩非此即彼的抉择要求,对于世俗婚姻的最终选择,反映的并不是什么精明算计,相反,正是她的冰雪聪慧,她对自己人生出神入化的深刻理解与把握。
  她与徐志摩因情才相倾而成为心灵的知己和慰藉。因有情为基础,从而弥漫着某种诱人的暧昧气息,但这暧昧中没有任何做作、矫情或者阴暗。徐志摩以殉情式的雨中触山而亡,林徽因以情深意切的悼文回应。无论是作为蓝颜知己的徐志摩还是红颜知己的林徽因,在现实生活中,他们没有遮掩、回避,放在普通人身上往往会是引发轩然大波的事情,在他们这儿却是阳光明媚!
  有她作为恋人、作为红颜知己或者情人,不是悲剧、更不是闹剧,而是催人向美、向上的健康正剧。有这样的恋人才会是一场真正的恋爱,有这样的红颜知己才会是一次真正的红尘浪漫。

最为重要的是,她内心深处具有一般女子少有的独立人格,无论是因为爱情或者是因为生活,她从未想过依傍什么男人(试想,无论心灵上还是生活上,有哪个男人敢自许能成为她的依靠?)她像独与天地往来的天人,更像自在漫游的精灵,自然率真,行止处,自有百神呵护,因而春意盎然、明媚无限!
  完美如斯的女人居然真的存在,真的在现实生活中走过,怎能不让时人激动、后人感怀呢?

3.事业伴侣
  1932-1937年期间,林徽因与梁思成多次野外考察古建筑。兵荒马乱的年月,拖着病痛身躯,跋涉穷乡僻壤,伫立荒原大漠。她的姿态是那么从容,神情是那么专注。一处处荒寺古庙因为伴着她的身影立刻变得生动而富有诗意。说心里话,正是看到这组陈年照片,林徽因的形象才真正让我感怀不已。一个人面对困顿与窘迫生活与境况的态度,及其在其中的表现,是检验这个人秉性高贵与否的试金石。
  奠定梁思成建筑学术权威身份的《中国建筑史》(及英文版《图像中国建筑史》)正是在此后完成的,他晚年完稿的平生另一部重要著作《营造法式注释》,法式的大部分图解工作也是紧接着此后完成的。
  我以为,林徽因人生的第二阶段,正是作为梁思成事业伴侣的形象而存在。经此阶段,她人生中的独立的社会内涵得以定格,成为中国第一个女建筑学家,她绚丽多姿的才情也因此得以附丽。
  1929年任教于东北大学的林徽因在征集校徽图案大奖赛中夺魁,“白山兮,黑水兮……”据说十年前复名的东北大学将此“白山黑水”图案稍稍修改后仍在校标上使用,只是不知激发林徽因设计灵感的那种精神气息,在当今的“东北大学”还能有多少残存。

  林的弟弟在抗日战争的空战中阵亡,林一家至少有两次在日军空袭中几乎丧命。二战末美军行将对奈良实施大轰炸前,邀请林徽因标出了应予保护的文化古迹。徜徉流连于奈良的古雅精致的日本人,不知是否了解,曾经有一位胸襟博大的中国女性,正是使这一切得以完整保存的守护神!

我们的国徽、人民英雄纪念碑,也许在我们的眼中太过于熟悉了,以致于我们根本不会有兴趣聚精会神地凝视片刻。林徽因正是它们的主要设计者。只要你能稍稍驻足留意一会儿就能感受到,那图案、那色彩、那造型,正是那场红色革命与古老中国最合适的组合。
  在举国上下意气风发、改天换地的五十年代初,在北京开始大规模拆除古建筑的前夜,已经病入膏肓的林徽因拖着病残之躯找到时任北京市长的吴晗,指着他的鼻子以久病失声的嗓音谴责道:“你们拆的是具有八百年历史的真古董,将来,你们迟早会后悔,那个时候你们要盖的就是假古董!”真可谓一语成谶,君不见,现如今真是祖国名胜古迹一片假了.
  在建筑学的成就上梁思成高于林徽因应该是不争的事实,但是,梁自己说,他的作品多由林徽因加工润色,他文章的“眼睛”大半是林徽因“点”上去的。当丈夫的如此发话也许有某种调侃成份(尽管梁似乎不是那么会调侃的人),但卞之琳说了这样一段话:“她天生是诗人气质、酷爱戏剧,也专学过舞台设计,却是她的丈夫建筑学和中国建筑史名家梁思成的同行,表面上不过主要是后者的得力协作者,实际却是他灵感的源泉。”


4.太太客厅
  1930年秋,林、梁夫妇住进北京靠近东城墙的北总布胡同三号一处典型的四合院里,一住七年。她家的客厅是当时中国文化名流巨子荟萃之处,经常光顾的有朱光潜、梁宗岱、金岳霖、张奚若、钱端升、陈岱孙、李济、陶孟和等等,以及新月社的诗人们,因而可以说是当时中国文化层次最高的客厅。并且,由于林徽因在其中充分展现了她学识的渊博、思想的敏捷和语言的锋利,在客厅的各项活动中占据绝对支配地位,因而名副其实地应该称为“太太客厅”。
  关于林徽因在客厅或者社交场合的魅力,已经不知被人描绘过多少次了。当时正在北京的费正清夫妇也是那客厅的常客,他晚年在《费正清对华回忆录》是这样回忆林徽因的:“她是具有创造才华的作家、诗人,是一个具有丰富的审美能力和广博智力活动兴趣的妇女,而且她交际起来又洋溢着迷人的魅力。在这个家,或者她所在的任何场合,所有在场的人总是全都围绕着她转”。
  不过,林徽因一生中真正最直接地招致攻击的也正是太太客厅中的角色。攻击者一男一女,男者钱钟书,女者谢冰心。
  林徽因有一只十分宠爱的猫,应该也是客厅聚会的一员了。钱钟书当时与林家毗邻(有人称恶邻),他写了一篇小说《猫》,集中调侃、讥讽了一位虚荣、做作、世俗的客厅太太以及围坐于这位太太周围的各色心灵空虚的文化人。嘲讽之尖酸刻薄几乎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
  再高级的文化人也会有庸俗丑陋的一面,某种方面也许更甚于常人。因此,钱钟书的描写不可能全无依据。当然,钱氏夫妇几乎是瞧不上任何人的,并且作为素有“刁无锡”之称的无锡人,钱钟书式的刻薄更是无人能及。其实,我有时觉得,也许是心理上的某种阴暗,学富五车的钱钟书,一生的成就更体现在人文知识的无限堆砌上,而真正的人文之大道似乎并未登临。
  至于谢冰心的小说《我们太太的客厅》,讥讽林徽因的意思更加露骨吧。不过,相同层次的女人之间的妒忌,应该容易理解。李健吾有一句话说得绝妙:“林徽因的聪明和高傲隔绝了她和一般人的距离……绝顶聪明,又是一副赤热的心肠,口快,性子直,好强,几乎妇女全把她当做仇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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