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干庙前车马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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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干庙前车马稀


早年读屈子之《离骚》“伍子逢殃兮，比干菹醢”句，方知历史上尚有忠心如比干者。然此后经年，为生计东奔西跑，早已将比干抛之脑后了。

然丁亥年5月，余往游河南，在新乡城北20公里处，竟然发现比干大庙连同比干墓之所在，急忙驱车前往。

相传比干是公元前1029年，因屡谏“暴虐无道，杀害生民”的纣王被剖心而死。据传比干死前接连三日进谏不停。纣王问他：“何以自持？”对答曰：“善行仁义，所以自持。”

当其时，善行仁义都是纣王不屑一顾的东西了。论辈分，比干还是纣王的叔父，但是他为了剪除整日在耳边进谏不已的叔父，还是毫不客气地把他杀掉了。中国历史上有记载的第一个忠义之臣，比干就这样死去。孔子说过，殷有三仁（微子、箕子、比干），比干则为三仁之一。究其因，正如比干自己所说，“主过不谏非忠也，畏死不谏非勇也，既谏不从且死，忠之也。”

忠与义于是就成为人们永久的话题。反对暴政，与之对抗就是这个话题的核心。比干大庙中的明代裴骞《重修殷太师祠堂碑记》中的一段话发人深思：“自古拒谏之君，莫甚于纣；自古死忠之臣，莫甚于比干”。也许裴骞尚不知其后，拒谏之君更有甚于纣王者，死忠之臣更有甚于比干者。但人们仍要礼赞比干，因为他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以一己之身去承担起社会责任，像是为黑暗的纣王朝点起一团光明之火。

有谁能想到，这团火竟有着长久的生命力。虽然没有成为燎原之势，但它一直亮着。这是中国的道德精神之源，是中国文化的可贵的支撑。

走进大庙，古柏森森，人影寂寥。我来之日恰封比干诞辰3099年。三千余年，漫长悠远，时断时续，总还有人记得比干，这是了不起的精神的追随和延续。比干的后裔均姓林。传说比干死后，其夫人陈氏已有身孕。为躲避追杀，她逃往今河南淇河以西的牧野，这里山峦叠嶂，溪水潺潺。陈氏在此生出儿子后，纣王派追兵赶到，盘问怀中男婴姓名，陈氏望着满山林木和洞外泉水，指林为姓，总算躲过杀身大祸。


武王伐纣，商纣灭亡。周武王感念比干忠烈，派人寻找比干后裔。得之消息后，比干夫人携子归周。武王以其居长林而生，所以赐姓为林氏。这样，比干之子林坚成了第一个以林为姓的人。而他的父亲比干则被尊为林姓的始祖。河南淇县，便成了林氏的发祥地。

林氏现已成为第16大姓，计有人口7000万之多。除开台湾和海外的2000万，大陆共有林姓人口5000万！然如此之众，竟鲜有出类拔萃者。有人说，直到1971年，林彪向毛泽东发难，才算林氏宗祠有了续篇。诸如他说毛残害忠良，把中国变成“绞肉机”等言论，有谁能说林彪说的不对？

那个时代，那个处境，敢于挺身而出还有一些：如遇罗克、张志新。但以林彪的身份，那就实在是非同寻常了。他是舍弃身家性命做出了这样一件惊天动地的伟业。反对毛的暴政，实在是反对一个专制制度。自古以来，中国人多不知国家与己身之关系，每顾个人私事，而不愿为国出力。殊不知国家与己身之关系如身体之于发肤，刻不可无。再如某些握有权力之人，从来当国家为个人私产，所以凡草昧英雄崛起，一定是互争高下，即使争不到，宁可各据一方，也不相从相服。如果说比干只是以忠义之心奉劝纣王改恶从善，那么，林彪就是对传统忠义道德的提升——他不是奉劝毛停止暴行，要从根本上除掉可以让毛为所欲为的专制体制。从林彪行为中，我们再看那些在红尘中自我超度，或是炼丹、或是羽化而登仙者，该是应何等地可怜和可悲。他们没有看到人生之痛的积极意义，只是以自我的超度回避纷杂的现实，从不想以个体的牺牲来完成生命的超越。

回过头来，再看看眼前的这座比干庙，红墙黛瓦，绿树浓荫，静悄悄的已然没有了人影。庙的最后即是比干的长眠之地。墓碑是孔子刚劲的剑书：“殷比干莫”。后人以为题字有误，其实“莫”与“墓”在春秋时期是相通的。环绕墓地一周，肃首静立在墓前，算是完成了对比干的参拜。在我的心目中，这里是忠义的源头，就像一条小溪，终于突破群山阻隔而变成了今天的大河。虽然，今天这里车马依然稀疏，但将来，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在这里聚拢，因为，当中国人明白“忠义”，乃是为国为民承担责任，而非关羽、张飞只为刘备家天下，滥杀无辜的暴行之时，人们自然就会重新审视比干之“忠义”与关、张之流是何等的不同。而我们当下所理解的“忠义”则已经完全超脱了个人或几个人的得失，而是面对更广泛的国与民，这是对传统的拓展与升华。

比干庙中长着三片叶子的无心菜，还有没长树尖的无心柏。有人说这都是象征着比干无心而生。但我看，人是不能无心的，有心才有思想，有思想才明事理。人还是有心为好，只是这颗心要正直，要坚毅，要无私，要勇敢。
比干庙，其实藏着一个民族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