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语堂《大荒集》

yanzhao

孤鸿飘渺独往来

《鲁迅和林语堂如何变成仇人》
《林徽因与冰心是如何成为仇敌的》

题目如此耸然的文章，大概会吸引不少人的眼球，但我是不看的


夺妻之恨，杀父之仇，这两句话在少时的读本里常常看见，现在倒不多见了。受这种影响，我根深蒂固地认为，人与人之间若能成仇，一定是要见血的，否则何必说“血海深仇”。


如果有人打了你的右脸，你再把左脸伸过去让人打。我赞同。

如果有人杀了你的父亲，你再将仇人的父亲杀了。我不反对。

我心里很清楚，如果有人杀了我的家人，纵然我是一个女子，我也一定是要动刀子的。

没有伤筋动骨，不为伤

至于伤心伤神，非人恃外力强加，你可以不伤心伤神的，若真的伤了心伤了神，纯属个人自找，我一概忽略不计。
在这一点上，我很务实。


至今，我的父亲我的姐妹兄弟都好好的，我尚没有机会与人结仇。

我也不曾上过战场，不曾经历过你必死我才能活的险境，所以，也没有敌人。


人人手里都有一只麦克风，大多数时候，人人都在自说自话而已。是非争论，最多只是伤和气，只要不是以武力作结案陈词，口诛笔伐倒不失为一件雅事。要那么和气干嘛？如果不破了这和气，你永远看不明白另外一些事情。我看这样的争论，都是闲人看逸事的态度。若自己是当事一方，也照样把自己当猴子看，看伤心了，那也是自己想不开，与人无涉。



最近我伤心过几天几夜，无可排遣的时候，倒是把林语堂的《大荒集》看完了。要知道这很不容易，影印本的《大荒集》不仅是竖排的繁体字，而且那字如蝇头小楷，远观爱死人，近看看死人。


这样青黛色的封面，这样的蝇头小楷，这样恍如线装本的模样，拿在手里，便能肯定，这样的风格不会是鲁迅。


鲁迅是大字报的风格，抬手仰面一杯酒就咕噜入肠，无须下酒菜，喝酒就是喝酒；林语堂是商女，一杯酒得分几口几口地抿，抿一下得费十筷子菜。


所以，林语堂的字也极得养生之道，连骂人都是一句带过，在他的翻版《查拉图斯如是说》里有很多条这样骂人的话。但他很懒，很少作长篇累牍的檄文向人叫阵单挑。他批评的对象多为复数，不是针对某一个人，是针对一类人，是针对一个国家，甚至是针对整个人类。


这符合他的批评观。林语堂认为一个社会的思想昌明，取决于大众的批评能力。真正的批评家，必以爱情妇的心理去爱真理，不会搬入家庭中处于姨太太身份，屈事正室。


林语堂的批评于是显得颇不合国情，让哪一方看了都觉得他是谁也不爱，而鲁迅多少还是爱一方的。所以林语堂办《人间世》时，不仅受到了左派的指责，同时也遭到了右派的攻击。



硝烟味在林语堂的文字里是闻不到的，批评好象是他的副业，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生活。他译易卜生的情书，写剧本、与人讲大学的宗旨，向人介绍英文学习及读书的方法，私塾先生似的，热衷于授业解惑。鲁迅却每以“性灵”二字相嘲，很是瞧不起他的小情调。


“鲁迅与我相得者二次，疏离者二次，其即其离，皆出自然，非吾与鲁迅有轾轩于其间也。吾始终敬鲁迅；鲁迅顾我，我喜其相知，鲁迅弃我，我亦无悔。大凡以所见相左相同，而为离合之迹，绝无私人意气存焉。”在鲁迅病逝后的第四天，林语堂写下这样的文字。


他们是彼此的存照，若没有争论，便是一幅黑白的影子，有争论，才现色彩。一个人去了，另一个人底片也没了。


《大荒集》这名词，因为含意捉摸不定，不知如何解法，或是有许多解法，所以觉得很好。由草泽而逃入大荒中，大荒过后，是怎样个山水景物，无从知道，但是好就在无人知道，就这样走，走，走吧。


我走我的路，一日或二三里或百里，无人干涉，不用计较，莫须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