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语堂弄错了

上官华蔚

林语堂弄错了


林语堂是我熟悉热爱的作家之一。近读他写的《苏东坡传》（张振玉译，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6年5月第1版），发现两处错误。该书第一七二页引用了苏东坡写给他的好友刘恕的一首诗“敢向清时怨不容，直嗟吾道与君东。坐谈足使淮南惧，归向方知冀北空。独鹤不须惊夜旦，群乌未可辨雌雄。庐山自古不到处，得与幽人子细穷。”下文对诗句的解释说：“第四行（归向方知冀北空）指良马出于冀北，又进而指韩愈《马说》中伯乐过冀北之野，而冀北骏马遂空一事，亦指满朝已无真才贤士。”《马说》是很多人耳熟能详的，其中并无“伯乐过冀北之野，而冀北骏马遂空”的话。这话确实出自韩愈，但不在《马说》里，而在其《送温处士赴河阳军序》中，是其首句，原句是“伯乐一过冀北之野，而马群遂空。”

在该书第一七三页中引苏东坡给刘恕的另一首诗：“仁义大捷径，诗书一旅亭。相夸绶若若，犹诵麦青青。腐鼠何劳吓，高鸿本自冥。颠狂不用唤，酒尽渐须醒。”后文解释“腐鼠何劳吓”的出典：

“包含另一个庄子的典故。楚王愿以高位请庄子去做官，庄子谢绝，并且告诉国王的使者一个故事：有一个专吃腐肉的乌鸦，找到了一个腐烂的老鼠，正在一棵树上大享其美味，这时一只仙鹤赶巧从旁飞过，乌鸦以为仙鹤来抢它的美味，就发出尖叫的声音想把仙鹤吓走，但是仙鹤高飞到白云中去了。这个故事的含义，就是苏东坡对小人的争权争位不屑一顾。”

这里 林语堂先生把出子《庄子·秋水》的两个典故杂糅到一起了。这两个故事是这样的：

庄子在濮水钓鱼。楚王派了两位大夫去传达自己的心意说：“想把国家的政务加累于先生。”庄子手把钓竿，连头也没回，说：“我听说楚国有一只神龟，死去已有三千年了。楚王用布巾把它包着，盛在竹箱里，收藏在宗庙的大殿上。作为这只龟，它是宁可为了留下骨壳受到崇奉而死呢，还是宁可活下来拖着尾巴在泥水里爬呢？”两位大夫回答说：“当然宁愿在泥水里拖着尾巴活下来。”庄子便说：“你们回去好了！我将拖着尾巴生活在泥水里。”（原文：庄子钓于濮水。楚王使大夫二人往先焉，曰：“愿以境内累矣！”庄子持竿不顾，曰：“吾闻楚有神龟，死已三千岁矣，王巾笥而藏之庙堂之上。此龟者，宁其死为留骨而贵乎，宁其生而曳尾于涂中乎？”二大夫曰：“宁生而曳尾途中。”庄子曰：“往矣！吾将曳尾于途中。”）（《庄子译注》
孙雍长注译
花城出版社）

惠子在魏国当宰相，庄子去看望他。有人对惠子说：“庄子的到来，是想取代您的宰相。”于是惠子恐慌了，在都城内搜寻了三天三夜。庄子去拜见他，说：“南方有一种鸟，它的名字叫鵷雏（凤凰一类的鸟）您了解它吗？那鵷雏从南海出发，要飞往北海，一路上不是梧桐树便不停息，不是竹子的米实便不吃，不是甜美的泉水便不喝。这时一只猫头鹰得到了一只腐臭的死老鼠，鵷雏正巧从它上空飞过，猫头鹰仰头望着鵷雏，怒吼一声：‘吓！’如今您因为魏国的国相的位子也想对我怒吼吗？”（惠子相梁，庄子往见之。或谓惠子曰：“庄子来，欲代子相。”于是惠子恐，搜于国中三日三夜。庄子往见之，曰：“南方有鸟，其名为鵷雏。子知之乎？夫鵷雏发于南海而飞于北海，非梧桐不止，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于是鸱得腐鼠，鵷雏过之，仰视之曰：‘吓！’今子欲以子之梁国而吓我邪？”）（《庄子译注》

孙雍长注译
花城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