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语堂散文选读（上）

aidexiaowu

1、《我的戒烟》思想之贵在乎兴会之神感。
2、《坐在椅中》
（1）其实躺在椅中这件事也是一种哲学。古人和今人的坐法之不同，其起因即在于对恭敬的注重与否。古人的坐，以态度恭敬为主，今人则以舒适为主。

（2）如若我们承认舒服并不是一种罪恶，则我们也须承认我们在朋友家的客室中以越舒服的姿势坐在躺椅中，越是对朋友表示最大的恭敬。

（3）威廉·詹姆斯说，脚踏车的链子如若绷的太紧，即有碍于转动的顺利。人类的心力也正相同。无论什么事情终究是习惯问题，人体内具有一种调节的无穷能力。

3、《做文与做人》

（一）做文可，做人亦可，做文人不可
（1）向来在中国文人之地位很高，但是高的都是死后，在生前并不高到怎样。
（2）我劝诸位，能做军阀为上策；其次做官，成本轻，利息厚；再其次，入商，卖煤也好，贩酒也好。若真没事可做，才来做文章。
（二）文人与穷
（1）颜渊在陋巷固然不改其忧，然而颜渊居富第也未必便成坏蛋。
（2）我不主张红颜薄命，与其红颜薄命，不如厚福而不红颜。
（3）我们想起文人，总是一副穷形极相。为什么这样呢？这可分出好与不好两面来说。第一，文人不大安分守己，好评是非。人生在世，应当马马虎虎，糊糊涂涂，才会腾达，才有福气，文人每每是非辨得太明，泾渭分得太清。黛玉最大的罪过，就是她太聪明。

（三）所谓名士派与激昂派
（1）做了两首诗，便自命为诗人；写了两篇文，便自诩为名士。……于是人家剃头。他便留长发；人家扣纽扣，他便开胸膛；人家应该勤谨，他应该疏懒；人家应该守礼，他应该傲慢，这样才成一个名士。自号名士，自号狂生，自号才子，都是这一类人。这样不真在思想上用功夫，在写作上求进步，专学上文人的恶习气，文字再怎样好，也无甚足取。……要知道诗人常狂醉，但是狂醉不是诗人；才子常风流，但是风流未必就是才子。

（2）你想这样到处骂人的人……这种人跳下黄浦叫做不幸，拉他起来，叫做罪过。这是“不幸”与“罪过”之不同。
（3）所谓教育，不是说读书，因为他们书读的不少，是说学做人的道理。
（4）一个人在世上总得学学做人的道理。
（四）唯美派
（1）世人常说有两种艺术，一为为艺术而艺术，一为为人生而艺术，我却以为只有两种，一为为艺术而艺术，一为为饭碗而艺术。
（2）不管你存意为人生不为人生，艺术总跳不出人生的。
（3）为照相而照相是素人，是真得照相之趣；为饭碗而照相，是照相家，是照他人的老婆的相来养自己的老婆。
（4）文风卑鄙，文风虚伪，这是真正亡国之音。
（五）我看人行径不看人文章
（1）我很看不起阮大铖之为人，但是仍可以喜欢他的《燕子笺》。这等于说比如我的厨子与人通奸，而他做的点心仍然可以很好吃。……但是在讲理与批评满口道学的文章就不同，其人不足论，则其文不足观，这就是所谓载道文章最大的危险。

（六）文字不好无妨，人不可不做好
（1）行如吃饭，文如吃点心。
（2）做人应该规矩一点，而行文不妨放逸些。
（3）袁中郎说的好：“物之传者必以质（质就是诚实，不空疏，有自己的见地，这是由思与学炼来的）。文之不传，非不工也；树之不实，非无花叶也；人之不泽，非无肤发也。文章亦尔。（一人必有一人忠实的思想骨干，文字词藻都是余事。）行世者必真，悦俗者必媚，真久必见，媚久必厌，自然之理也。”

4、《秋天的况味》（1）一口一口地吞云吐雾，香气扑鼻，宛如偎红倚翠温香在抱情调。

（2）我所爱的是秋林古气磅礴气象。
5、《我的图书室》
（1）书籍绝对不应分类。
（2）每个人都知道女人的美丽，是在她们予人一种莫名其妙要遍寻不著的感觉；古老的城市如巴黎与维也纳之所以耐人寻味，是因为你在那里住了十年以后，也不确知某一小巷中会有什么东西出现。一个图书室也是同样的道理。

6、《有不为》
（1）因为我们有了一句孟子的至言，说惟有不为者始有所为。
（2）我这个斋名还有一个好处，便是它有中国的文雅。
（3）我不请人题字。
（4）我憎恶强力，从不骑墙，也不翻斤头，无论身体的、精神的，或政治的。我连看风头也不会。
（5）如果上帝能爱我，有像我的母亲爱我一半那样，那么他一定不会把我送入地狱的。如果我不上天堂，那么世界一定是灭亡了。
7、《来台后二十四快事》（1）如回故乡，不亦快哉！

（2）若有所思，若无所思，不亦快哉！
（3）看小孩吃西瓜，或水蜜桃，瓜汁桃汁入喉咙兀兀作响，口水直流胸前，想人生至乐，莫过于此，不亦快哉！
（4）读书为考试，考试为升学，升学为留美。教育当事人，也像煞有介事办联考，阵容严整，浩浩荡荡而来，并以分数派定科系，以为这是办教育。总统文告，提醒教育目标不在升学考试，而在启发儿童的心智及思想力，不亦快哉！

（5）家中闲时不能不看电视，看电视，不得不不听广告，倘能看电视而不听广告，不亦快哉！
（6）宅中有园，园中有屋，屋中有院，院中有树，树上见天，天中有月，不亦快哉！
8、《茶和交友》（1）赏玩一样东西时，最紧要的是心境。

（2）气氛是最重要的东西。
（3）赏花须结豪友，观妓须结淡友，登山须结逸友，泛舟须结旷友，对月须结冷友，待雪须结艳友，捉酒须结韵友。
（4）一个人只有在神清气爽、心气平静、知己满前的境地中，方真能领略到茶的滋味。因为茶须静品，而酒则须热闹。
（5）茶之为物，其性能引导我们进入一个默想人生的世界。
（6）茶是凡间纯洁的象征。
（7）喝茶的友伴也不可多，“因为饮茶以客少为贵。客众则喧，喧则雅趣乏矣。独啜曰幽，二客曰胜，三四曰趣，五六曰泛，七八曰施。”

（8）真正鉴赏家常以亲自烹茶为一种殊乐。
（9）茶炉大都置在窗前，用硬炭生火。主人很郑重地扇着炉火，注视着水壶中的热气。他用一个茶盘，很整齐地装着一个小泥壶和四个比咖啡杯小一些的茶杯。再将贮茶叶的锡罐安放在茶盘的旁边，随口来和客人谈着天，但并不忘了手中所应做的事。他时时顾着炉火，等到水壶中渐发沸声后，他就立在炉前不再离开，更加用力地扇火，还不时要揭开壶盖望一望。那时壶底已有小泡，名为“鱼眼”或“蟹沫”，这就是“初滚”。他重新盖上壶盖，再扇上几遍，壶中的沸声渐大，水面也渐起泡，这名为“二滚”。这时，已有热气从壶口喷出来，主人也就格外地注意。到将届“三滚”，壶水已经沸透之时，他就提起水壶，将小泥壶里外一浇，赶紧将茶叶加入泥壶，泡出茶来。……小泥壶只可容水四小杯，茶叶占去其三分之一的容隙。因为茶叶加得很多，所以一泡之后即可倒出来喝了。这一道茶已将壶水用尽，于是再灌入凉水，放到炉上去煮，以供第二泡之用。

严格地说起来，茶在第二泡时为最妙。第一泡譬如一个十二三岁的幼女，第二泡为年龄恰当的十六女郎，而第三泡则已是少妇了。
9、《论树与石》

（1）松树（以其雄伟的姿态得人们的欣赏），梅树（以其浪漫的姿态得人们的欣赏），竹树（以其线条的纤细和引动人们的联想而得人们的欣赏），柳树（以其文雅及象征纤细的女人而得人们的欣赏）。

（2）人们对于松树的欣赏也许是最显著的，而且是最有诗意的。松树比其它的树木更能表现出清高的性格。……向天伸展的树枝似乎是象征着青春和希望，向下伸展的树枝则似乎是象征着俯视青春的老人。

我说松树的欣赏在艺术上是最有意义的，因为松树代表沉默、雄伟，和超尘脱俗，跟隐士的态度十分相同。
（3）梅树一部分由其枝丫的浪漫姿态，一部分由其花朵的芬芳而受人们的欣赏。……梅树特别象征着清洁的性格，那种清爽的、寒冷的冬天空气所具有的清洁。它的光辉是一种寒冷的光辉。

……暗香浮动影横斜

一切诗人都承认这七个字最能够表现出梅树的美，要找到更切当的表现法是不可能的。
（4）（竹）它的美比较是一种微笑的美，它给予我们的快乐是温和的，有节制的。
（5）（柳）它是最美妙的女性的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