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语堂思想评传（修改版）

太阳雨

目录

一、童年
二、圣约翰大学
三、留学生涯
四、林语堂与幽默
五、生活的艺术


一、童年

林语堂1895年出生在福建龙溪一个基督教的牧师家庭中。

童年是林语堂人生中不可或缺的部分。他的童年是快乐的，家乡秀美的青山是他最亲密的伙伴，父母、兄弟姐妹之间的爱给了他最温暖的依靠。在他眼中，童年更是人生成长的强有力的后盾。童年时期的正确引导，可以影响一个人的未来。“在造成今日的我之各种感染力中，要以我在童年和家庭所深受者最大。我对于人生、文学与平民的观念，皆在此时期得受最深刻的感染力。究而言之，一个人一生出发时所需要的，除了健康的身体和灵敏的感觉之外，只是一个快乐的孩童时期——充满家庭的爱和美丽的自然环境便够了。在这条件之下生长起来，没有人是走错的。”[1]

虽然父亲作为牧师在村里拥有很高的地位，但是林语堂的家庭并不富裕。即便这样，父母总是平等地对待他人，对于穷人常表同情。他对父亲总是怀有一种敬意。“他最好的德性乃是他极爱他的教友。他之所以爱众人并不是以此为对上帝应尽之责，他只是真心真情地爱他们，因为他自己也是由穷家出身的。我在这简略的自传之中也不肯不说出这句话，因为我以为是十分重要的。”[2]父母的友善深深影响着年幼的林语堂，在他心底，他永远是简朴的农家子。因此在往后面对普罗作家批评他不懂平民生活时，他总是一笑置之。

因为父亲是牧师的原因，林语堂在教会学校里领受到许多恩惠，可是，也给林语堂带来了一个遗憾——从没看过中国戏剧。“传教士给我出身的机会，后来我大有时间以补足所失，因为年纪愈长，求知愈切，至今仍然保留小孩子的好奇之心啊。多谢上天，我还没有失了欣赏米老鼠漫画或是中国神仙故事之能力。”[3]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或许正是因为在童年时从未接触中国戏剧，在往后他研究中国文化之时，才能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认识中国文化。




二、圣约翰大学

圣约翰大学是那时全中国最著名的英文大学。

林语堂的父亲想要他的儿子获得最好的东西。他拥有远大的眼光，因此不惜变卖家产供家中的儿子上这一大学。或许是因为家中好学氛围的熏陶，林语堂的二姐同样希望得到新教育的机会。她的功课很好，很想受高等教育。然而，女子大学的学费并不是一个牧师的薪水能负担得起的，林语堂的二姐毫无选择地走上了婚姻的道路。二姐出嫁前的话留给林语堂极深的印象。“‘和乐，你要去上大学了。不要糟蹋了这个好机会。要做个好人，做个有用的人，做个有名气的人。这是姐姐对你的愿望。’我上大学，一部分是我父亲的热望。我又因深知二姐的愿望，我深深感到她那几句话简单而充满了力量。整个这件事使我心神不安，觉得我好像犯了罪。她那几句话在我心里有极重的压力，好像重重地烙在我的心上，所以我有一种感觉，仿佛我是在替她上大学。”[4]

遗憾的是，第二年，二姐就因瘟疫去世了，那时她已怀有八个月的身孕。这使林语堂永远记住了他那个美丽聪明但却命运坎坷的好姐姐。“女性的一切权利之中，最大的一项便是做母亲。”[5]“一个女人，当她做了母亲，好像从未把自己的地位看作视男人的好恶为转移的依赖者。只有当她失去了母亲的身份时才觉得自己是十足的依赖人物。即在西洋，也有一个时期母性和养育子女不为社会所轻视，一个母亲好像很适配女人在家庭中的地位，那是一个崇高而荣誉的地位。”[6]可惜的是，这被林语堂认为无比崇高的身份，他的二姐无福享受。二姐非但没有获得继续求学的机会，连做母亲的机会也被无情地剥夺了，不可不说是命运弄人。

在圣约翰大学，林语堂掌握了英文。一本袖珍牛津英文字典是他学英文的秘诀，使他爱不释手。他也说道：“当时学校英文的热情，持久不衰，对英文之热衷，如鹅鸭之趋水，对中文之研读，竟全部停止，中国之毛笔亦弃而不用了，而代之以自来水笔。”[7]




三、留学生涯

林语堂的父亲竭尽全力送儿子进圣约翰大学就读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梦想着儿子终有一天能到英国剑桥、牛津，和德国柏林等大学留学。为此，即使林语堂当时留美时经济支绌，也努力坚持了四年。

林语堂的第一站是美国的哈佛大学。“对我而言，卫德诺图书馆就是哈佛，而哈佛也就是卫德诺图书馆。”[8]那丰富的藏书使他意识到大学的损失，可卫德诺图书馆也弥补了他在大学的遗憾。只要不上课，林语堂就一头扎进图书馆，如海绵般不断汲取着知识的养分。可以说，林语堂在哈佛最大的收获就是卫德诺图书馆。

一年之后，林语堂离开了哈佛，前往法国的乐魁索城，自修德文，为德国之旅作准备。

离开法国后，他首先在耶拿镇落脚。在这里，林语堂第一次尝到德国的大学生的生活滋味。这里没有功课的束缚，郊游反而是他这一时期重要的行程。“我对一切古老的东西，古老的风俗、衣着、语言，都是极其爱好，极其着迷。”[9]那潺潺的流水、旧式的古城堡、狭窄的街道和庄严的教堂使他领略了旧大陆的独特魅力。

不久之后，因为莱比锡大学以语言学驰名，林语堂慕名前往。他师从Siebold，同时又读到Passy的语音学。这些都与分别中国古音的“等韵”研究有关。在莱比锡，林语堂读了很多中国书，并努力研究中国语言学。因在莱比锡和柏林两地都有很好的中国图书馆，在柏林也可邮借书籍来应用，林语堂开始认真研究中国的音韵学。

经过四年的西学熏陶，1923年，林语堂回国了。从此他便致力于研究中国文学。




四、林语堂与幽默

无论“幽默”一词是幽默大师林语堂还是国学大师王国维最先介绍入中国，使幽默在中国发扬光大的毫无疑问是前者。

林语堂把“humor”
译为“幽默”，他认为，幽默是心境的一种状态，更进一步，即为一种人生观的观点，是一种应付人生的方法。他自认并不是第一流的幽默家，只是第一个招呼大家注意幽默的重要的人罢了。

他绝对肯定幽默在生活中的作用。“因为幽默一定和明达及合理的精神联系在一起，再加上心智上的一些会辨别矛盾、愚笨和坏逻辑的微妙力量，使之成为人类智能的最高形式。”[10]幽默包含微妙的常识，哲学的清逸性，和思想的简朴性三种特性，而这几样东西恰是文明社会所需要的。“说起来有点矛盾，简朴也就是思想深刻的标志和象征。”[11]“一切都是简单清楚。所以我相信只有当幽默的思维方式普遍盛行时，那种以生活和思维的简朴为特性的健全而合理的精神才会实现”
[12]

西方人十分好奇，中国人究竟有否幽默的意识呢？林语堂给出了他的答案：“中国人人都有他自己的幽默，因为他们常常欢喜说说笑话，那种幽默是刚性的幽默，基于人生的诙谐的观感。”[13]

林语堂的一个笑话已经传遍了世界：“世界大同的理想生活，就是住在英国的乡村，屋子安装有美国的水电煤气等管子，有个中国厨子，有个日本太太，再有个法国情妇。”[14]林语堂本身就是前一个问题的最好的回答。

也许正因为林语堂的幽默，中国才得以拥有如此一位自信而又特立独行的风趣文人。




五、生活的艺术

乐天而知命，是中国人的淳朴品质。即使生活困苦，中国人也总是勤勤恳恳地劳作，“一分耕耘，一分收获”的确是中国人最真实的写照。或许这显得不够进取，是绝对消极的思想。然而，我们不能否认这是一种生存的智慧。不是每个人都含着金汤匙出生、一生衣食无忧，也不是每个人都有平步青云、升官进爵的机会。知足，也是一种幸福。“一个强烈底决心，以摄取人生至善至美；一股殷热的欲望，以享受一身之所有，但倘令命该无福可享，则亦不怨天尤人。这是中国人‘知足’的精义。”[15]

因为知足，所以悠闲。不过分追求，珍惜所有，便得悠闲。中国人自古以来就崇尚悠闲。即使没有高官厚禄，没有良田万顷，中国人也不以为然，只追求心灵的闲适。“笼统说来，中国的浪漫主义者都具有锐敏的感觉和爱好漂泊的天性，虽然在物质生活上露着穷苦的样子，但情感却很丰富。他们深切爱好人生，所以宁愿辞官弃禄，不愿心为形役，在中国，消闲生活并不是富有者、有权势者和成功者独有的权利，而是那种高尚自负的心情的产物，……这种样子的心情是一种超脱俗世的意识而产生，并和这种意识自然地联系着的；也可说是由那种看透人生的野心、愚蠢和名利的诱惑而产生出来的。”[16]

在中国，谈到生活，饮食是不可不提的重要一环。“中国人的优容食品一如他们优容女色与生命。”[17]在西方，没有任何大作家愿意写一本烹调书。可是中国的伟大戏曲家李笠翁把这看作是一种艺术，《闲情偶寄》便是他专事谈论人生的娱乐方法的一部著作。它是中国人生活艺术的指南。此外，在饮料方面，饮茶是人民日常生活的特色之一。“我敢说茶之为物既助消化，又能使人心气平和，所以它实延长了中国人的寿命。茶叶和泉水的选择已成为一种艺术。”[18]一部《茶经》便可道明中国人对茶的无比沉醉。

虽然林语堂经过了西方思想的熏陶，但是他仍然对中国的衣服青睐有加，称那是“世上最合人性的衣服”。同时，他也表达了对西装的极度厌恶。“这件可恶的服饰，使人在夏天不能适当地透气，在冬天不能适当地御寒，并一年到头使人不能做适当的思想。”[19]

在他看来，西装只是一些社会地位不稳、智识浅薄、能力低微的人掩饰的道具。我们人类穿衣的一个最基础的需要便是保暖，一旦脱离了这个需要，衣服便无法称之为衣服了。“在适合时令的调节上，中国衣服也是显而易见的最近合理。……据一个故事说，有一个中国妇人，看见他儿子打一个喷嚏，即替他加上一件袍子；打两个喷嚏，再加一件；打第三个喷嚏，再加一件。这是西方做母亲的人所办不到的。她到儿子打第三个喷嚏时，恐怕就要手足无措了，，而只有去请教医生之一法了。”[20]

在安然轻松之下进入年老，林语堂的“早秋精神”仍然充满乐观。“我爱好春，但是春太柔嫩；我爱好夏，但夏太荣夸。因是我最爱好秋，因为她的叶子带一些黄色，调子格外柔和，色彩格外浓郁，它又染上一些忧郁的神采，和死的预示。它的金黄的浓郁，不是表现春的烂漫，不是表现夏的盛力，而是表现逼近老迈的圆熟与慈和的智慧。它知道人生的有限故知足而乐天。……这是新秋精神的歌声，平静，智慧，圆熟的精神，它微微笑着忧郁而赞美兴奋、锐敏、冷静的态度——这种秋的精神曾经辛弃疾美妙地歌咏过：

少年不识愁滋味，
爱上层楼，
爱上层楼，
为赋新词强说愁。

而今识尽愁滋味，
欲说还休，
欲说还休，
却道天凉好个秋。”[21]


林语堂，这位“两脚踏东西文化，一心评宇宙文章”的幽默大师，在1976年走完了他自信而幽默的一生。





[1]林语堂．林语堂自传[M]．工爻、张振玉译．西安：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5：6
[2]林语堂．林语堂自传[M]．工爻、张振玉译．西安：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5：13
[3]林语堂．林语堂自传[M]．工爻、张振玉译．西安：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5：18
[4]林语堂．林语堂自传[M]．工爻、张振玉译．西安：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5：73
[5]林语堂．吾国与吾民[M]．北京：华龄出版社，1995：151
[6]林语堂．吾国与吾民[M]．北京：华龄出版社，1995：151
[7]林语堂．林语堂自传[M]．工爻、张振玉译．西安：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5：82
[8]林语堂．林语堂自传[M]．工爻、张振玉译．西安：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5：94
[9]林语堂．林语堂自传[M]．工爻、张振玉译．西安：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5：106
[10]林语堂．生活的艺术[M]．越裔汉译．西安：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3：64
[11]林语堂．生活的艺术[M]．越裔汉译．西安：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3：66
[12]林语堂．生活的艺术[M]．越裔汉译．西安：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3：67
[13]林语堂．吾国与吾民[M]．北京：华龄出版社，1995：70
[14]林语堂．林语堂自传[M]．工爻、张振玉译．西安：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5：114
[15]林语堂．吾国与吾民[M]．北京：华龄出版社，1995：67
[16]林语堂．生活的艺术[M]．越裔汉译．西安：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3：122
[17]林语堂．吾国与吾民[M]．北京：华龄出版社，1995：344
[18]林语堂．吾国与吾民[M]．北京：华龄出版社，1995：347
[19]林语堂．生活的艺术[M]．越裔汉译．西安：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3：201
[20]林语堂．生活的艺术[M]．越裔汉译．西安：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3：203
[21]林语堂．吾国与吾民[M]．北京：华龄出版社，1995：35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