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29日：林黛玉进贾府教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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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29日：林黛玉进贾府教后记
今日同事结婚，中午赴宴，未午睡。

下午有两节课，上本学期最后一节课《林黛玉进贾府》，元旦以后就转入期末复习了。《林黛玉进贾府》比较复杂，我干脆就不备课了，读了两遍，做了些旁注。班上有一个叫郎朗的同学，非常优秀，读过十多遍红楼梦，也遍读诸家论红，与红楼梦相关的阅读已经是远远超过我了。于是我准备改变一下一学期以来的作法，改由学生批注交流，郎朗进行总结。

上课伊始，我告诉学生，这节课我不讲任何结论，大家可以监督，完全由大家来完成。不讲的原因有三条：一是我讲了一学期了，想歇一歇，二是我只读过两遍红楼梦，不熟悉，三是班上有红学专家，万一讲错了，岂不被她笑话？

我先检查学生做批注的情况，（提前花一节课让他们预习课文）只有五位同学没有做批注。然后我把同学分为九组，给两三分钟相互交流的时间，然后每组组内推举一位同学发言，交流批注情况，本组其他同学补充，外组的同学也可以或补充，或批驳。

第一组同学显然没有做好准备，你推我我推你，最后我让其他组一个同学指定第一组一位同学发言，结果苏畅被点到了，他显然没想法，愣了老半天。于是我主动问了他一个选择题：《林黛玉进贾府》主要描写的是：1、贾府；2、王熙凤；3、林黛玉；4、宝黛初会。他还不知所措，旁边本组有人支援，建议选“贾府”，我让陈述原因，又茫然无知。后来外组有人主动起来解释，说明林黛玉是个线索，主要是借林黛玉这台摄像机来写贾府。

从第二组开始，明显顺畅了许多。开始有滔滔不绝的分析，有其他同学的补充，有时还有外组同学的插入。我只是不断地反问和提示帮助思考。后来我发现一个问题，大部分同学喜欢泛泛而谈，动辄就整个红楼梦来谈某个人物。而批注本来是从细节出发的，哪怕以整个红楼梦为背景，也必须落实到文本中来。于是在适当的时候，我提醒道，鉴赏水平的高低往往从细节的品评上看出来。我发现的另外一个问题是，一些学生在陈述观点的时候明显缺乏条理和逻辑。

不知不觉，一节课结束了，还有一个组没有发言。因为越往后，发言时间越长，学生要说的越多。

第二节课，最后一组有两个同学发言，时间都比较长。因为这时候出现了一个关键问题：贾宝玉摔玉是否是对封建礼教的反抗？有同学认为玉就是封建礼教的象征。外组有同学做长篇发言发驳，观点我大致赞同，我对他的观点进行了总结。
接下来郎朗发言总结，她做了充分的准备，侃侃而谈。

在学生讨论的过程中，我在思考：学生在阅读文本做批注时不能够深入进去，哪怕给足够的时间也不能深入，原因究竟在什么地方？初步估计，一是缺乏方法，也就是一种思维路径，一种逻辑梳理。二是不会比较。

读一遍文章，首先要揣摩作者的意图，这就是我问第一个问题的原因。作者借林黛玉来写贾府，写贾府的建筑，吃穿用度，更写贾府的伦常，一句话，要写出整个贵族之家的文化。文化既包括建筑，楹联之类物质的东西，更表现在举手投足之间，比如吃饭时的寂然无声，繁文縟节，渗透于日常交往中的长幼尊卑等等。这些在文章多处都有流露，在点评时要注意。

其次，要明白文章的轻重缓急。在交待贾府的同时，人物一一亮相。重点人物自然是林黛玉、王熙凤、贾宝玉。而要讨论任何一个人物，必须有文本细读的功夫，不能想当然。整本红楼梦中的林黛玉可以作为背景和旁证，但是讨论问题必须依据课文。文章交待林黛玉，先总说她来到贾府后“步步留心，时时在意”，后面有许多细节支撑，比如贾母和宝玉都问林黛玉都读过哪些书，但黛玉的回答不同，这种不同就是审时度势进行调整的结果。此外，文章中不断地变换视角来写林黛玉，也有可咀嚼之处。大家都公认林黛玉是美人，但还有不同。众人眼中的林黛玉是身子弱，因此忙问她吃什么药，这是关心；王熙凤眼中其实是没有林黛玉的，并不真正关心，因此借林黛玉来拍贾母的马屁；贾宝玉眼中的林黛玉是精神气质性情，因此丝毫注意不到林黛玉穿了什么衣服。而写贾宝玉，也是三副笔墨，贾母和王夫人说他是“孽根祸胎”，“混世魔王”，与其说是批评，不如说是溺爱，不可不察；《西江月》中描绘的，乃是世人眼中的贾宝玉，因为他与世俗之人不同，别人不理解，认为不会有什么出息；林黛玉眼中的贾宝玉则完全是一个英俊的公子，并且一见之下，已经有了心灵感应。这不同的笔墨，描写出来的一个立体的林黛玉，立体的贾宝玉。

而学生在表达的时候，也必须有条不紊，有一定的逻辑性。比如讲王熙凤，她究竟是什么性格特点？从哪里可以看出来？从出场到外貌描写，从夸黛玉到安排事务，王熙凤的放诞、狡黠、能干、圆滑，跃然纸上。问题是在评说的时候，王熙凤的性格特征要非常清晰地指出来，并用相关的证据来支持，这才是文本细读。如果熟读了红楼梦，当然还可以进一步解释，比如为什么“王夫人一笑，点头不语”，因为王夫人看透了王熙凤的谎言，但并不揭穿，原因之一是王熙凤是王夫人的侄女，她这一笑，未尝没有欣赏之意。

还可以进行比较阅读，比如王熙凤和贾宝玉都比较放诞，相同点和不同点在什么地方？相同点在于，这种放诞，都说明了他们在贾府中受宠的地位。同时，他们的放诞，又都在礼法的范围之内，否则，即使贾母也要不高兴的。王熙凤一举一动，看似随心所欲，其实不逾矩，而贾宝玉一回到家，见到黛玉也未及细细打量，便被贾母派去向母亲请安，然后才与黛玉正式相见，这也是礼。不同的地方在于，王熙凤的放诞，是工于心计的放诞，而贾宝玉的放诞，则是发乎情，纯任自然的放诞。宝玉小皇帝的特殊地位，使他在某种情况下能够相对超脱于礼教，甚至“在内帏中厮混”。否则，摔玉一节便无法解释。而摔玉本身，其实是寻求认同，为什么要寻求与女性的认同，这就是另一个话题了。

可探讨的问题还有许多，可深可浅，可长可短。重要的是在探讨的过程中发展学生的思维品质，这是这一节课给我的启发，也是我以后要更多地放手让学生思考的原因。

当然，在这个过程中，不能把所有问题都让学生扛，教师的方法指导很重要，必要的时候引导学生深入文本，否则，就成了公说公，婆说婆，热热闹闹但毫无收获了。比如在这一节课中，王熙凤的性格，宝玉摔玉的原因等，都可以作为核心问题加以研究。

以后，可以利用晚读时间让学生预习课文，然后课堂上就可以比较从容地讨论主要问题。而在讨论的过程中，假如教师有课程意识，不一味地卖弄才学，学生应该收获会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