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突然的夜,我想抄录一首林黛玉的情书,娇嗔缠绵的,亦有欲说还休的哀怨,我要把它抄在旧年的笔记本里,黯蓝的钢笔字,小心的夹在本子里,然后我要落泪,一颗、一颗的落下来,终于扑簌簌的洇了字迹。
我想在林黛玉的悲伤中哭泣,那般幸福,那般伤痛的哭泣。
我闭上眼,想象那个小女子临着碧纱茜罗的窗,摊开素花的小笺,研墨、沾笔,静静的对着窗外的竹子出神,娟细的小字,写下的是一首怎样的诗。我想了许多。桃李纷落时,燕子归来,她拾了一地落英葬花。秋了,秋雨打湿窗外的竹帘,微冷的黄昏,暗黄的秋灯,萎黄的秋草,亦不是写给他。或是利落的勾调,藕香小榭,秋高气朗,问菊,不再亭中水边,在纸上,在心间。
那些都不是写给他的,不是写给一个叫宝玉的男子,要暗相传递,会心照不宣,要小心的藏好,会忍不住想拿出来一遍一遍偷偷的看。
不是不想,只是不敢罢。哪怕嗅着他的衣香,触着他温热的体温,眼角眉梢是化不开的情,有些话,还是要藏在心底,即使涌动着要溢出,还是要生生把它关上。
不是害怕,想必只是以为未来会有很远很远。那般姹紫嫣红里,下棋吟诗,低吟浅唱,软语温言,相看两不厌。有一些时间从来没有计算,哪一天是尽头,是没想过,还是不愿去想?他许下永远,于是便以为那些话在这样甜蜜无期的日子里不必说完。
只有一次,他用过的旧帕子。两个人。一个身心俱伤趴在床上,泪,落在心里。一个在竹影斑驳的小院里,心疼,眼泪湿了衣裳。两张旧日的帕子遣人送来,没有一句话,要人搁下,去了。那帕子上该有他的泪痕吧,除却他的温情,有什么擦得她心上的泪。你要擦干我的眼泪吗,还你一世的泪水,我又怎能让它轻易干得。你要擦干我的眼泪吗?可是你知道我多想在你的怀里永远的哭泣。
眼空蓄泪泪空垂,暗洒闲抛却为谁?
尺幅鲛绡劳解赠,叫人焉得不伤悲! 抛珠滚玉只偷潸,镇日无心镇日闲.
枕上袖边难拂拭,任他点点与斑斑。彩线难收面上珠,湘江旧迹已模糊.窗前亦有千竿竹,不识香痕渍也无。
这个世界上,只要有你,有什么抛弃不得,失去不得。若不能你一起,我便死了罢,倘若我死了,你就去当和尚罢。这是我们的约定,哪怕最决绝的方式也要践守相守的承诺。
那时,想过会恨吗?
想过有一天,会把所有的情爱、诺言抛入一盆炭火付之一炬吗。
我一直不能忍受这样一个结局。死亡,有什么可怕,可怕的是恨,你舍得用那么凛冽的恨意去恨他吗?有多恨?冷的能把一切的温暖和希望冻碎成冰。那贪婪的火舌舔舐着柔弱的丝绢,火焰燎起,一刹那,成了灰的亦是她一生心血。紫鹃去抢,是希望她抢回来吗?抢得回的是帕子,抢得回那个男人以及那些甜蜜和幸福吗?
我依然不相信,黛玉会恨他。即便那么心伤,好像碎了,一片一片的裂开了又揉碎在地上。那么那么的决绝还是做不到,多么恨,却无法恨他。
那么就死了吧。我死了,你会去当和尚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