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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黛玉与史湘云的比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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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8-26 00:07:2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摘要:
林黛玉与史湘云是《红楼梦》中的两个重要人物,均进入“金陵十二钗”之列,分别以“小性儿”和“大量”为人们所熟悉。本文从以下五个方面对二人进行比较:

第一,身世。二人同为贾府中旅居客寄之人,有相似堪怜的身世。但这却造就了两人显著不同的突出性格特征——林黛玉的“小性儿”和史湘云的“大量”,这也是二人主要的区别。

第二,美丽。二人都是大观园中的美女。林黛玉的美在于她的风流纤细,富有魅力;史湘云的美则在于她的可亲可爱,潇洒脱俗。

第三,学识。两人都有出众的才华和浓郁的诗人气质,是大观园有名的“才女”。

第四,双面性格。黛玉的小心眼似乎尽人皆知,然而,她的小心眼背后还有坦诚;史湘云则在其为人熟知的“大量”性格中蕴含“难说话”的一面。

第五,悲剧命运。林黛玉与史湘云在爱情﹑婚姻上都是悲剧的牺牲者,根本原因是当时的社会条件使然,是典型的社会悲剧;而黛玉之死亦是她性格悲剧的反映。


关键词:身世敏感
名士才华 双面性 悲剧

《红楼梦》中“闲静似娇花照水,行动如弱柳扶风”【1】尽现林黛玉柔弱迷离的脱俗气质,而“英豪阔大宽宏量,从未将儿女私情略萦心上,好一似,霁月光风耀玉堂”【2】则呈现出史湘云潇洒飘逸的大家风度。作为《红楼梦》这首交响乐的两曲乐章,二人以其相似和独有的旋律,丰富了整首乐曲,也撼动了作为读者的我的心弦。


一﹑堪怜的身世


黛玉出生于一个世袭侯爵、支庶不盛的书香门第。官僚的父亲,因为“聊解膝下荒凉之叹”,把这个独生女儿提到男子的待遇来抚养,从小便教她读书识字,爱之如“掌上明珠”。看来,她有着一段比较娇惯、不受拘束的童年生活。但是,由于先天的体质纤弱和母亲的早丧,我们也看到,在她的童年生活中,笼罩着一层不散的忧郁。

这个清贵的官僚家庭,似乎没有来得及对她进行更多的阶级教养;也似乎没有来得及把那一社会对女性规定的一切,给她以深刻的感受;而只给她的终身留下了一个空洞而温暖的回忆,让她向社会人生迈开了第一步。

但是,命运仿佛恶意地拨弄着她,不久她的父亲就死去了。当她回到故乡去料理过丧事,再回到荣国府中来时,她已经不是来此作客的扬州盐课林老爷的小姐了,而实际上已经是一个无家可归的前来投靠贾府的亲戚了。

与之相比,史湘云的身世却更加堪怜。史湘云是贾、史、王、薛四大家族中史家的后代。但从她出场之时起,她的家族已经处在衰败的下坡路中。湘云儿时便父母双亡,依靠叔叔婶婶生活。然而,金陵史家的全盛时光业已流逝,史府花园内的枕霞阁,不过是贾母怀旧的话题。史湘云也只能以花园的旧主人自命,取号“枕霞旧友”,聊为慰藉。

我们可以看出,乐观豁达的史湘云,同样有她的烦难和隐忧。宝钗觉察到“云丫头在家里竟一点儿作不得主。他们家嫌费用大,竟不用那些针线上的人”,娘儿们自己做活。大说大笑的史湘云,被人问及家计,则吞吞吐吐,无人处,眼圈都红了。宝钗过生日,她没钱买礼物,只能用自己“旧日做的针线活计”当生辰之仪。【3】

她是贾母的内侄孙女,所以才能进入贾府,成为大观园中的常客。而离去时每每叮咛宝玉,别忘了提醒老太太时常打发人来接她。这种恳求,表明她对大观园生活的依恋。在这里,可以暂时躲开那无爱的家庭,抛下那烦重的活计,可以无忧无虑地同姐妹们一起,怡情任性、高谈阔论。而回到家呢?唉,谁怜湘云诗肩瘦,清冷香中抱膝吟﹗

由此可见,她们在贾府同为旅居客寄之人。“凹晶馆联诗悲寂寞”,便同在皓月清波之间感喟人生、慨叹身世。湘云谓“贫穷之家自为富贵之家事事趁心,告诉他说竟不能遂心,他们不肯信的;必得亲历其境,他方知觉了。就如咱们两个,虽父母不在,然却也忝在富贵之乡,只你我竟有许多不遂心的事。”这不能不算是一种比较清醒的人生感受,她们愈来愈真切地感到世事不能遂心的阴影。身无所托,前路未卜,触景伤怀,湘黛二人,终于吟出了“寒塘渡鹤影,冷月葬花魂”这样的绝唱,【4】凄清奇谲,正是她们自身结局的写照。

寄人篱下的处境似乎更加挑起了黛玉的心高气傲,使她多疑地注视着周围,唯恐有人对她怀着歧视和轻蔑。周瑞家的送来了两枝宫花,她首先注意的不是它的“维妙新巧”,而是是否“别人不挑剩下的”。【5】元春归省时,大家赋诗行乐,她本可以随声歌颂一番,但她一心只想“大展奇才,好将众人压倒”,后因不能“违谕多做”,便“胡乱做一首五言律应命”。【6】贾母为薛宝钗庆祝生辰,她心里感到不快,这原是不宜流于言表的,但她偏偏露出“不忿之意”。史湘云说她像戏台上的小旦,众人都笑着附和,她本来也是可以一笑付之的,但她却敏感地觉得,这样的拿她和“戏子”相比,是一种带有轻蔑意味的“取笑”,因此大为不满,不禁怒形于色……【7】

与黛玉有着太多的敏感和自尊,以及如此狭小的气量相比,史湘云则是那种我痛了也不说,哭了也不承认的坚强女孩,在她身上找不到悲悲戚戚,楚楚可怜的影子。她曾劝慰黛玉:“你是个明白人,何必作此状自苦,我也和你一样,我就不似你那样心窄。”她的那首咏柳絮《如梦令》:“岂是绣绒残吐,卷起半帘香雾,纤手自拈来,空使鹃啼燕妒,且住,且住,莫使春光别去!”就反映了她乐观向上的主题思想。她在《咏白海棠》和《对菊》【8】中也同样表达了这种心声,“却喜诗人吟不倦,岂令寂寞度朝昏”。“秋光荏苒休辜负,相对原宜惜寸阴”。


二、美丽的形象

毫无疑问,林黛玉和史湘云都是大观园的美女。

《红楼梦》里各个女儿都精华灵秀独具魅力,却只有黛玉美的让人由衷地心疼和爱怜。“两弯似蹙非蹙柳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态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泪光点点,娇喘微微。闲静似娇花照水,行动如弱柳扶风。心较比干多一窍,病如西子胜三分。”这首词尽现了黛玉迷离、梦幻、病态、柔弱、动静交融的美丽和气质。

林黛玉富有西施式的清瘦之美,具有绝世的姿容;富有西施“捧心而蹙”、袅娜风流的外形之美,却都突出了她的悲剧性格之美。

而史湘云最美之处是曹雪芹“憨湘云醉眠芍药茵”的工笔描写:“卧于山石僻处一个石凳上,业经香梦沉酣,四面芍药花飞了一身,满头脸衣襟上皆是红香散乱,手中的扇子在地上,也半被落花埋了,一群蜂蝶闹穰穰的围着他,又用鲛帕包了芍药花瓣枕着,口内说着酒令……”【9】不禁让人拍案一呼:好一幅《海棠春睡图》。这样的美,颇具晋人风度,潇洒脱俗。


三、出众的才华

在学识方面,林黛玉和史湘云都有出众的才华和浓郁的诗人气质。

曹雪芹胸中笔下的林黛玉,是一个诗化了的才女;她有多方面的才能:博览群书,学识渊博。她爱书,不但读《四书》,而且喜读角本杂剧《西厢记》、《牡丹亭》、《桃花扇》等;对于李、杜、王、孟以及李商隐、陆游等人的作品,不仅熟读成诵,且有研究体会;她不仅善鼓琴,且亦识谱。曹雪芹似乎有意将历代才女如李清照、谢道韫、叶琼章的某些特点,融进林黛玉的性格。比如,她代题“杏帘在望”为宝玉解围【10】的细节,很易使人联想到李清照与赵明诚比作《醉花阴》的轶事;“堪怜咏絮才”、【11】“冷月葬诗魂”,则是将林黛玉比晋代的谢道韫和明代的叶琼章。但林黛玉又完全区别于历代的才女,这就是曹雪芹赋予她悲剧命运和叛逆精神的个性特征。不过这种个性特征,在一定程度上,是通过她诗人的气质和诗作表现出来的。

在诗思的敏捷,诗作的新颖别致、风流飘洒方面,林黛玉是出类拔萃的。诗社每次赛诗,她的诗作往往为众人所推崇’,所激赏,因而不断夺魁。她的诗之所以写得好,是由于她有极其敏锐的感受力、丰富奇特的想象力以及融情于景的浸透力;即使一草一木、一山一石等极平凡的事物,她只要一触到,立即就产生丰富的想象,新奇的构思和独持的感受。尤其是,她能将自己的灵魂融进客观景物、通过咏物抒发自己的痛苦灵魂和悲剧命运。

例如作为她诗谶的《葬花辞》【12】,是黛玉进入贾府以后的生活感受,是她感叹身世遭遇和悲剧命运的全部哀音的代表作。她以落花自况,血泪作墨,如泣如诉,抒写了这位叛逆者的花落人亡的哀愁和悲愤。花的命运也即黛玉的命运。这是一首心曲,是与这个罪恶的世界决裂的檄文。它真实地展露了一个充满痛苦充满矛盾而又独抱高洁、至死不渝的心灵世界,凸现的是一种独立人格的壮美与崇高。
富有诗人气质,并且被诗化的林黛玉,诗魂总是随时从她的心里和身上飘散出沁人心脾的清香。诗使她有一种迷人的艺术光辉!可以说,如果没有了诗,也就没有了林黛玉。

史湘云也是才华出众的。芦雪庵联诗,她一人敌黛玉、宝钗、宝琴;才思敏捷,口吐珠矶,越战越勇,看得宝玉都呆了。【13】在六十三回行酒令中,她规定的酒令刁钻古怪:酒要一句古文,一句旧诗,一句骨牌名,一句曲牌名,还要一句时宪书(历书)上的话,共总凑成一句话,酒底要关人事的果菜名。众人都说她的令比人唠叨,倒也有意思。这也正说明了湘云博学多才和活泼的天性。且看她的酒令:“奔腾而砰湃,江间波浪兼天涌,须要铁索缆孤舟,即遇着一江风,不宜出行。”这里有欧阳修赋和杜甫的诗。她的酒底是,“这鸭头不是那丫头,头上哪讨桂花油”看后不禁让人一笑,这种灵动的句子也只有活泼的湘云才想得出。

她的咏白海棠诗开句就大气磅礴“神仙昨日降都门,种得蓝田玉一盆”,众人是看一句赞一句,成为海棠诗社的压卷之作。品她的《供菊》“弹琴酌酒喜堪俦,”“抛书人对一枝秋,”“傲世也因同气味,春风桃李未淹留”,深感名士嵇康等竹林七贤的意韵已渗入湘云骨子里了。


四、双面的性格

黛玉的小心眼似乎人人皆知,然而还应看到,她的小心眼背后有坦诚。

林黛玉在没有与贾宝玉定情之前,她对两个情敌——薛宝钗、史湘云有些“小性儿”“见一个打趣一个”,有时简直到了不太近情理的地步。如薛宝钗生病,贾宝玉去看她,本是合情合理的事情,而黛玉见了,心中不悦,竟说出“哎哟,我来得不巧了!”“早知道他来,我就不来了”。【14】这样带刺的话,使薛宝钗和贾宝玉都下不了台。

然而真率的林黛玉,在她几乎毫无遮掩地表露着自己缺点的同时,也在向人们敞开她那纯真无邪的心扉。在她眼中心中,容不得微尘,也不记得微嫌。当她对某人某事有看法时,可以锋芒毕露地直陈己见,但这只是就事论事,论过陈过之后也就丢在了一边。正是凭这种待人以诚的直率,她赢得了姐妹们的友情,谁也没有将“行动爱恼人”的林妹妹当外人。如果什么时候缺了她,大家也同样感到空虚与寂寞。
在大观园里,她似乎只有与薛宝钗结怨太深,那是因为她曾一度将宝钗当自己的情敌。但正是她们后来又“互剖金兰语”,结成“金兰契”,谱成了友情中最动人的篇章。她被宝钗善意的批评所感动了,深情地说:“我最是个多心的人,只当你心里藏奸”“比如若是你说了那个,我再不轻放过你;你竟不介意,反劝我那些话,可知我竟自误了…….”【15】这一番话何等恳切,既真诚地解剖了自己,又坦率地道出了自己对对方的误解,就如一篇深刻的自我反省。说明她往日所以容不得别人的缺点,是因为还没有认识到自己的缺点;所以听不得别人赞宝钗,是因为他始终以为宝钗“心里藏奸”。在这里,我们看到这位少女自尊得有点偏执的内心世界,又变得虚怀若谷、率真坦诚了。

再看看林黛玉对他人的态度。香菱要学诗,最现成的老师应该是薛宝钗,因为宝钗不仅和她住在一起,而且也是做诗的行家。但是,香菱却“不敢十分罗嗦宝钗”,而是投到黛玉的门下。因为薛宝钗不愿意“只管拿着诗作正经事讲起来,叫有学问的人听了反笑话,说不守本分”。这个“女子无才便是德”的道理,连“粗粗笨笨”的袭人都知道,林黛玉当然不会不知道,但她却不管这些。她不仅热心吟诗作词,公然把绣房布置得“像是书房”,一有机会,就想着要“大展其才”“将众人压倒”;而且自告奋勇做了香菱的老师,真是“诲人不倦”。香菱这个被买来的丫头在她那儿得到了最真诚的对待。

林黛玉虽说有“比刀子还厉害的嘴”,但她从不愿意无故伤害别人。有一次,她说的话无意中“衬了彩云”,她便“自悔不及,忙一顿的行令猜拳岔开了”。彩云是什么人?一个丫环而已,而且是服侍贾环的,算不得有头有脸的“二层主子”。但林黛玉却因为伤害她而后悔,可见她还是能够为他人着想的。这与平易待人的史湘云是很像的。

三十一回,史湘云亲自带给袭人、几个丫鬟绛纹戒指,与先前叫人送来给大观园姑娘们的一样。袭人说,戒指值不得几个钱,是你的一份心……是啊,在堆金砌玉的大观园,一玫戒指算不得什么,可是湘云能想到丫鬟们,说明她没有那么强尊卑贵贱的等级观念。三十八回,湘云要请贾府女眷吃螃蟹。“不忘叫人给赵姨娘和周婕娘装满两盆子送去。且一并摆了两桌让太太少奶奶房里的丫鬟们坐下慢品,等夫人们走后,又摆一桌请姑娘们房里的丫鬟,并让一旁伺侯的婆子,小丫头都坐了尽兴吃喝。”
而与之相对,“红楼梦曲”中写史湘云的“乐中悲”道:“英豪阔大宽宏量,从未将儿女私情略萦心上”。于是,“大量”就成了史湘云的定论,但这并不等于说她就一点不心存芥蒂。尤其是和林黛玉相处的时候,这个大大咧咧的姑娘是很占便宜的,人们总以为她“大量”而黛玉“嘴尖量小”。其实未必尽然。在大观园的姐妹中,史湘云有明显的亲疏好恶,她最亲敬敬佩的人是“宝姐姐”,而对她看不顺眼的“林姐姐”,她就表现得一点不“大量”。

在贾府抬台唱戏为薛宝钗做生日的时候,史湘云说唱小旦的戏子有点像林黛玉,贾宝玉忙把湘云瞅了一眼。就这一眼,瞅出了平地风云。史湘云当即即命翠缕收拾衣包走人,还发话说:“明早就走,还在这里做什么?——看人家的脸子!”对于贾宝玉恳切的解释甚至是赌咒发誓,史湘云仍不依不挠。
还有一次,史湘云在袭人面前称赞薛宝钗:“我但凡有这么个亲姐姐,就是没了父母,也没妨碍的!”说着,眼圈就红了。贾宝玉劝解说:“罢!罢!罢!不用提这个话了。”这分明是不愿意她再难过的意思,史湘云却回答说:“提这个便怎么?我知道你的心病:恐怕你的林妹妹听到,又嗔我赞了宝姐姐了。可是为这个不是?”好心不得好报的贾宝玉由衷地感慨道:“我说你们这几个人难说话,果然不错。”可见,“难说话”的并非林黛玉一个,“英豪阔大宽宏量”的史湘云有时真的也不好伺候呢。

由此可见,“小性儿”的林黛玉也有其坦诚的一面,而“大量”的史湘云也有会表现出“难说话”的时候。

五、悲剧的命运

林黛玉与史湘云的相似之处还体现在悲剧命运上。

林黛玉的身上闪耀着追求个性解放、争取婚姻自由的思想光辉。在“女子无才便是德”的封建社会,她不仅才情横溢、学识渊博,而且又是那样如饥似渴地阅读“性灵之学”和描写爱情的角本杂剧,那样如醉如痴地沉浸在艺术的境界。

在《五美吟》中,她言绿珠,说绿珠为石崇殉葬的不值;她咏红拂,赞扬红拂私奔的壮举;在酒筵上,她竟把《西厢记》、《牡丹亭》中的“淫词艳曲”引为酒令。对于贾府的“混世魔王”、“祸胎孽根”贾宝玉;竟引为知音,结为同心,从思想到行动都对他予以支持。

林黛玉本是一个“情痴”、“情种”,她为爱情而生,又为爱情而死,爱情是她的生命所系。她对贾宝玉爱得真诚,爱得执著,始终如一。然而,他们的爱情又是在不许爱的环境中发生、发展和生存的,这就难免有痛苦,甚至要为爱情付出生命的代价。

这种被压抑的燃烧着的爱情,只能用诗和哭来抒发,来倾泄。林黛玉的哭,分明饱含着现实人生的血肉。哭是她悲剧性格的重要表现形式之一:哭,是她对生活折磨的强烈反映;哭,是她发泄痛苦的方式。从本质上讲,她是为自己的爱情而哭。当他们的情最后遭到毁灭时,她便“焚稿”、“绝粒”,以生命相殉。这样的悲剧感天地,泣鬼神,动人肺腑,撼人心灵。

史湘云同样有着不幸的婚姻,小说中多有暗示。比如她的白海棠诗有“自是霜娥偏爱冷”的句子,脂评提示,此句“不脱自己将来形景”。【16】正是一种清冷孤单、与配偶分离的形景。她偶填的柳絮词【17】也充满了春光难留、无可奈何的情绪。最明显的,当然是第五回判词和曲子的预示。“湘江水逝楚云飞”,【18】虽不能确指为何种情节,其悲剧性质则是无可置疑的。至于第三十一回回目“白首双星”的伏线,据研究者的推考,应寓湘云和他的夫婿,像牵牛织女“双星”一般,永抱白首之叹。

同林黛玉的悲剧相比,史湘云的悲剧要逊色得多。林黛玉那种孤标傲世、痴情执著的个性,使得她的爱情悲剧带有更加明确的抗世嫉俗的性质,因而更富社会意义。而史湘云的这种自我意识比较淡薄,所谓“也宜墙角也宜盆”(见白海棠诗),表明她有随遇而安、顺从命运的一面。

由此看出,作为当时条件下的闺中女子,她们不可能主宰自己的命运。即便侥幸“厮配得才貌仙郎”,也“终久是云散高唐,水涸湘江”,到头来不免归入薄命司中。

黛玉与湘云的悲剧都有其社会悲剧的一面,而黛玉之死,也是其性格悲剧的反映。她性格上虽有缺点,却无法掩盖她叛逆思想的光芒。

注释:

【1】出自《红楼梦》第三回
【2】出自《红楼梦》第五回“红楼梦曲”第六支“乐中悲”
【3】出自《红楼梦》第二十二回
【4】出自《红楼梦》第七十六回
【5】出自《红楼梦》第七回
【6】出自《红楼梦》第十八回
【7】出自《红楼梦》第二十二回
【8】出自《红楼梦》第三十八回
【9】出自《红楼梦》第六十二回
【10】出自《红楼梦》第十八回
【11】出自《红楼梦》第五回林黛玉的判词
【12】出自《红楼梦》第二十七回
【13】出自《红楼梦》第五十回
【14】出自《红楼梦》第八回
【15】出自《红楼梦》第四十五回
【16】出自《红楼梦》第三十七回
【17】出自《红楼梦》第七十回
【18】出自《红楼梦》第五回史湘云的判词

参考文献:
【1】曹雪芹《脂砚斋全评石头记》(戚序本)东方出版社 2005年
【2】张庆善、刘永良《漫说红楼》人民文学出版社 2000年5月
【3】王意如《四大名著百话》汉语大词典出版社
【4】《红楼梦识要——宋淇红学论集》中国书店 2000年12月
【5】吴启祥《豪兴·隽才·厄运——谈谈〈红楼梦〉中的史湘云》选自《红楼梦会心得》(台北贯雅文化事业有限公司1992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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