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语堂：谈言论自由（个人精选版）

二爷

林语堂：谈言论自由（个人精选版）


一、论人与兽之不同

凡一人声明要言论自由畅所欲言时，旁人必捏一把汗。假使那人果然将他心里的感想或是对亲友邻舍的意见和盘托出，必为社会所不容。社会之存在，都是靠多少言论的虚饰，扯慌。我们所求的不过是随时的虚饰及说老实话的自由而已。

二、论喊痛的自由

譬如猫叫春是非常自由，而很有魄力的。中国的百姓却不然。他痛时只会回家咒骂，而且怕人家听见。

三、言论系讨厌的东西

所以好言人是非者，人家必骂为狗：“狗嘴吐不出象牙。”只有称赞颂扬的人，人人喜欢，奉为象。政府所喜欢的，也是守口如瓶的顺民，并非好喊痛的百姓。

四、民之自由与官之自由

因为言论是讨厌的东西，所以自己要说话而防别人说话，是人的天性。结果在德谟克拉西未实现的国，谁的巴掌大，谁便有言论自由，可把别人封嘴。所以中国说话自由的，只有官，因为中国的官巴掌比民的巴掌大。如“敬告中国民众”，提倡孔孟班禅，做国歌，发展电都是官说话的自由。我们愿意听也得听，不愿意听也得听。然而我们现在提倡的，是法律范围以内，官民都有同等的自由，这就讨厌了。我们须明白，百姓自由，官便不自由，官自由，百姓便不自由。百姓言论可以自由，官僚便不能自由封闭报馆。百姓生命可以自由，官僚便不能自由逮捕扣留人民。所以民的自由与官的自由成正面的冲突。

六、论商女所以必唱后庭花的理由

中国今日之最大弱点，谁也知道是国民漠视国事，如一盘散沙。须知这各人自扫门前雪的态度，并非国民的天性，乃因不得人权保障，法律不能卫人，所以人人不得不守口如瓶以自卫。中国青年谁没有一腔热血，注意政治时局。但是到了廿五，三十年纪，人人学乖了，就少发议论，少发感慨。四十者比三十者更乖。所以如此者，是从经验得来，并非其固有的本性。假定今日有人权保障，国民必有另一番气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