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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黛玉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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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家姓状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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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8-26 00:06:0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枉凝眉
天妒红颜,佳人薄命。

林黛玉的萍踪曾经牵绊着多少人的心,她的倩影曾经装饰了多少人的梦。

陈晓旭静静地走了,据说是在睡梦中走的,窗外还盛开着大片大片的梅花。

报道铺天盖地,我猜得没错,湖北经视决定从5月20号中午开始播放陈晓旭版的《红楼梦》。

如果说林徽因的倩影在舞台上演绎了一个古典梦幻的印度少女奇拉德的经典,那么陈晓旭则用自己的“绛珠泪”诠释了另一个令人叹为观止的“林黛玉”的经典。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她的飘零身世,聪慧美丽,敏感多情,敏思慎行,无不让人感慨。小时候并不懂剧情,只知道那个姐姐很美丽很可怜,老喜欢哭,眼睛跟个滑丝失控的水龙头似的,只记住了“黛玉葬花”那一个故事,然后不知有其他。后来,把我的小瓷兔存钱罐里的钱掏空了,还跟爸爸预支了一个星期的“劳动工资”,跑去租来了一大堆的红楼小人书,略微知道了些故事和人物奢华的生活,却不懂那些人为什么总是那么喜欢听戏吵架。初中的时候,小钟同学坐我后面,喜欢听他对黛玉评头论足,对红楼里的是是非非抒发高见。大学里受寝室阿大的影响,下了一堆黛玉和金陵十二钗的图图,看了《艺术人生》的红楼人物重逢系列,重温了两遍大部头,还是最喜欢黛玉。

印象中的古典闺秀应是静女其姝,一双似蹙非蹙含情目,行动似扶风弱柳,音容温婉端庄,品性贤良淑德,才情俱佳,堪称完美的典范。黛玉却不是,她的小性儿历来为人所诟病,也是众多人否定她的原因。作为一个封建少女,她必须像杜丽娘那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终日深锁绣户闺阁,“良辰美景奈何天,终付于这般断壁残垣”,而不能像春香那样公然对陈世良闹学。尊贵的身份就应该遵守相应的礼制,幸而他是老祖宗眼里的心肝,众人眼中的林妹妹,贾母的恩宠,大家的疼惜,都没有太恼着她。这客观上为她的小性子提供了温床。加之她少年失去双亲的庇佑,小小年纪以多病之躯舍舟登岸,寄人篱下,在这个等级森严的封建大家庭里,每一个人都活得小心翼翼,她不免心思敏感,这也是客观环境所致。有人说她自恃貌美多才,故而傲慢清高,不屑与俗物为伍。貌美多才,属于实情,但后面的评价实在是过于苛责。香菱学诗,拜受的老师不就是林黛玉?大观园的众美比诗作画,不都可以为证?陈晓旭把黛玉的小性儿演绎得恰到好处,分毫不差,总觉得她就是从曹雪芹的书里幻化出来的真黛玉。黛玉就是她,她就是黛玉。为了木石前盟,绛珠还泪,泪尽而逝,在金陵的柔波里,不带走一片云彩。

黛玉是典型的“敏于思,慎于行”,然则压抑的大环境也压抑着少女的向往和追求,读西厢是违禁的,读四书,《列女传》才是有德的表现。她的小性儿其实就是少女的真性情,她的珠泪实则是对环境不满的一种表达方式。受惠于她眼泪的那块女娲补天遗留下的顽石,神璎侍者的原型,少女的倾慕对象,他博爱却更专情,两心相印,落得个棒打鸳鸯,却不能比翼齐飞的悲剧。她有才,失德,追求爱情,同样失德,表面上她依然受着贾母的宠爱,潇湘馆里,她是受人呵护的“潇湘妃子”,出了馆子,她其实不过是徒有“姑娘”的虚名,待遇与其他姊妹相比已不可同日而语了。这种真情至性是她的天性使然,受到世俗的影响较小,就因为这样,她的泪才还得更快。相比较而言,杜丽娘因了这番真性情抑郁而逝,也是因为它感天动地,复而生还,与柳梦梅“银汉迢迢暗渡”,结成连理枝。悲剧小说不同于传奇,传奇多带有喜剧色彩,只有一种解读方式,强烈的故事性,大团圆式的结局满足了大众审美的要求,寄托了大众的美好愿望。而悲剧小说的悲剧性是显而易见的,故事只是悲剧性的一个承载,引人深思。黛玉不可能有那样的结局,这棵“世外仙株“终究还是要归于“寂寞林”。雪样晶莹透亮的心,是承载不了太多的负荷。即使山中高士忘不了木石前盟,他也无力回天,枉却伊人两蹙凝眉。怡红院的大门对她而言,敞开着,过高的门槛却难以逾越。

黛玉葬花,最好的一个章节;《葬花吟》,我最喜欢的古典曲目之一。伊人在世,宛在水之湄;伊人已去,犹在水之沚。重又听曲,只觉得格外凄凉,哀婉,今日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谁与知?金陵春秋随鹤去,红楼梦断人何在?
风刀霜剑严相逼,花落人亡两不知。

《葬花吟》

花谢花飞飞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游丝软系飘春榭,落絮轻沾扑绣帘。

闺中女儿惜春莫,愁绪满怀无处诉。手把花锄出绣帘,忍踏落花来复去?

柳丝榆荚自芳菲,不管桃飘与李飞。桃李明年能再发,明岁闺中知有谁?

三月香巢已垒成,梁间燕子太无情!明年花发虽可啄,却不道人去梁空巢也倾。

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明媚鲜妍能几时?一朝飘泊难寻觅。

花开易见落难寻,阶前闷杀葬花人。独把香锄泪暗洒,洒上空枝见血痕。

杜鹃无语正黄昏,荷锄归去掩重门。青灯照壁人初睡,冷雨敲窗被未温。

怪奴底事倍伤神?半为怜春半恼春。怜春忽至恼忽去,至又无言去不闻。

昨宵庭外悲歌发,知是花魂与鸟魂。花魂鸟魂总难留,鸟自无言花自羞。
愿奴胁下生双翼,随花飞落天尽头。天尽头,何处有香丘?

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抔净土掩风流。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淖陷渠沟。

尔今死去奴收葬,未卜奴身何日丧?奴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奴知是谁?

试看春残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诗词鉴赏】

《葬花吟》是林黛玉感叹身世遭遇的全部哀音的代表,也是作者曹雪芹借以塑造这一艺术形象,表现其性格特性的重要作品。它和《芙蓉女儿诔》一样,是作者出力摹写的文字。这首风格上仿效初唐体的歌行,在抒情上淋漓尽致,艺术上是很成功的。

这首诗并非一味哀伤凄恻,其中仍然有着一种抑塞不平之气。“柳丝榆荚自芳菲,不管桃飘与李飞”,就寄有对世态炎凉、人情冷暖的愤懑;“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岂不是对长期迫害着她的冷酷无情的现实的控诉?“愿奴胁下生双翼,随花飞到天尽头。天尽头,何处有香丘?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杯净土掩风流。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淖陷渠沟。”则是在幻想自由幸福而不可得时,所表现出来的那种不愿受辱被污、不甘低头屈服的孤傲不阿的性格。这些,才是它的思想价值之所在。

这曾诗的另一价值在于它为我们提供了探索曹雪芹笔下的宝黛悲剧的重要线索。甲戌本有批语说:“余读《葬花吟》至再,至三四,其凄楚憾慨,令人身世两忘,举笔再四,不能下批。有客日:‘先生身非宝主,何能下笔?”即字字双圈,批词通仙,料难遂颦儿之意,俟看玉兄之后文再批。’噫唏!阻余者想亦《石头记》来的,散停笔以待。”

值得注意的是批语指出:没有看过“玉兄之后文”是无从对此诗加批的;批书人“停笔以待”的也正是与此诗有关的“后文”。所谓“后文”毫无疑问的当然是指后半部佚稿冲写黛玉之死的文字。如果这首诗中仅仅一般地以落花象征红颜薄命,那也用不着非待后文不可;只有诗中所写非泛泛之言,而大都与后来黛玉之死情节声切相关时,才有必要强调指出,在看过后面文字以后,应回头来再重新加深对此诗的理解。

由此可见,《葬花吟》实际上就是林黛玉自作的诗谶。这一点,我们从作者的同时人、极可能是其友人的明义《题红楼梦》绝句中得到了证明。诗曰;伤心一首葬花词,似谶成真自不如。安得返魂香一缕,起卿沉痼续红丝?“似谶成真”,这是只有知道了作者所写黛玉之死的情节的人才能说出来的话。


以前,我们还以为明义未必能如脂砚那样看到小说全书,现在看来,他读到过后半部部分稿子的可能性极大,或者至少也听作者交往的圈子里的人比较详尽地说起过后半部的主要情节。如果我们说,明义绝句中提到后来的事象“聚如春梦散如烟”、“石归山下无灵气”之类,还可由推测而知的话;那么,写宝王贫穷的“王孙瘦损骨嶙峋”,和写他因获罪致使他心中的人为他的不幸忧忿而死的“惭愧当年石季伦”等诗句,是再也无从凭想象而得的。


上面所引之诗中的后两句也是如此:明义说,他真希望有起死回生的返魂香,能救活黛玉,让宝、黛两个有情人成为眷属,把已断绝的月下老人所牵的红丝绳再接续起来。试想,只要“沉痼”能起,“红丝”也就能续,这与后来续书者想象宝、黛悲剧的原因在于婚姻不自主是多么的不同!倘若一切都如程伟元、高鹗整理的续书中所写的那样,则宝玉已有他属,试问,起黛玉“沉痼”又有何用?难道“续红丝”是为了要她做宝二姨娘不成?


此诗“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等末了数句,书中几次重复,特意强调,甚至通过写鹦鹉学吟诗也提到。可知红颜老死之日,确在春残花落之时,并非虚词作比。同时,这里说“他年葬侬知是谁”,前面又说“红消香断有谁怜”、“一朝飘泊难寻觅”等等,则黛玉亦如晴雯那样死于十分凄惨寂寞的境况之中可以无疑。那时,并非大家都忙着为宝玉办喜事,因而无暇顾及,恰恰相反,宝玉、凤姐都因避祸流落在外,那正是“家亡莫论亲”、“各自须寻各自门”的日子,诗中“柳丝榆荚自芳菲,不管桃飘与李飞”或含此意。


“三月香巢已垒成,梁间燕子太无情。明年花发虽可啄,却不道人去梁空巢也倾”几句,原在可解不可解之间,怜落花而怨及燕子归去,用意甚难把握贯通。现在,倘作谶语看,就比较明确了。大概春天里宝黛的婚事已基本说定了,即所谓“香巢已垒成”,可是,到了秋天,发生了变故,就象梁间燕子无情地飞去那样,宝玉被迫离家出走了。因而,她悲叹“花魂鸟魂总难留”,幻想着自己能“胁下生双翼”也随之而去。她日夜悲啼,终至于“泪尽证前缘”了。


这样,“花落人亡两不知”,若以“花落”比黛玉,“人亡”(流亡也)说宝玉,正是完全切合的。宝玉凡遭所谓“丑祸”,总有别人要随之而倒霉的。先有金钏儿,后有晴雯,终于轮封了黛玉,所以诗中又有“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淖陷渠沟”的双关语可用来剖白和显示气节。“一别秋风又一年”,宝玉在次年秋天回到贾府,但所见怡红院已“红瘦绿稀”(脂评),潇湘馆更是一片“落叶萧萧,寒姻漠漠”(脂评)的凄凉景象,黛玉的闺房和宝玉的绛芸轩一样,只见“蛛丝儿结满雕梁”(脂评谓指宝黛住处),虽然还有宝钗在,而且以后还成其“金玉姻缘”,但这又怎能弥补他“对境悼颦儿”时所产生的巨大精神创痛呢?“明年花发虽可啄,却不道人去梁空巢也倾!”难道不就是这个意思吗?这些只是从脂评所提及的线索中可以得到印证的一些细节,所述未必都那么妥当。但此诗与宝黛悲剧情节必定有照应这一点,大概不是主观臆断吧;其实,“似谶成真”的诗还不止于此,黛玉的《代别离"秋窗风雨夕》和《桃花行》也有这种性质。前者仿佛不幸地言中了她后来离别宝玉的情景,后者则又象是她对自己“泪尽夭亡”(脂评)结局的预先写照。


有人说,《葬花吟》是从唐寅的两首诗中“脱胎”的(《红楼梦辨》)。诗歌当然是有所继承借鉴的,但不应把文艺创作的“源”和“流”的关系弄颠倒了。说到《葬花吟》在某些遣词造句、意境格调上利用前人之作,实不必到明人的集子中去找。唐初刘希夷《代悲白头翁》中“今年花落颜色改,明年花开复谁在”、“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之类为人熟知的诗句还不足以借取利用吗?即如葬花情节,也未必径取唐寅将牡丹花“盛以锦囊,葬于药栏东畔”事,作者的祖父曹寅的《楝亭诗钞》中也就有“百年孤冢葬桃花”的诗句,难道还不足以启发他的构思吗?但这些都是“流”,都仅仅是利用,既不表现诗的主要精神,也决不能代替作者源于现实生活的创造。何况,如前所述,此诗中,作者运笔鬼斧神工之处,完全不在于表面上那些伤春惜花词句的悱恻缠绵。


当然,《葬花吟》中消极颓伤的情绪也是极其浓重且不容忽视的。它曾对缺乏分析思考能力的读者起过不良的影响。这种情绪虽然在艺术上完全符合林黛玉这个人物所处的环境地位所形成的思想性格,但毕竟因作者在某种程度上有意识借所倾心的人物之口来抒发自己的身世之感,而显露了他本身思想的弱点。我们同情林黛玉,但同时也看到这种多愁善感的贵族小姐,思想感情是十分脆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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