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进贾府年龄之探

达奚熙华

我手里头的这部《红楼梦》是岳麓书社1987年版，舒芜老师著的前言，李全华老师整理的标点。按编者所言，是作为普及通行本面向读者的。之所以要点出这些是因为《红楼梦》一书存在多种版本之说，红楼诸家如胡适，俞平伯，周汝昌等，他们对“红楼”的研究都论证了这一点。研究红楼有必要关注各种版本的差别，有必要关注前八十回和后四十回不同的价值，有必要关注曹雪芹、高鄂、脂砚斋等之间的关系……如此种种不必细言。因此一为避误会，二为和所有普通红楼读者交流心得。在此言明本人研究所据。

《红楼梦》第三回“贾雨村夤缘复旧职，林黛玉抛父进京都”中“林黛玉进贾府”是书中浓墨重彩的一笔。这既是因为林黛玉本人在书中的重要性，也有因林黛玉而引出书中另两个重要人物贾宝玉、王熙凤的关系，更有以林之眼之耳所见所闻绍介贾府众人物，领袖全文的缘故。无论是结构或内容或艺术特点等，此情节都大有可探之处。

而笔者却独对林黛玉进贾府年龄之谜产生了探究兴趣，只因《红楼梦》一书前前后后内容在主人公们年龄一事上给笔者带来了不少疑惑，前后矛盾之处不少。书中的这群男女主人公们是少年？青少年？青年？抑或是皆有？看了87版电视剧红楼梦之后，疑惑更甚。我想，弄清楚他们的年龄对我们读红楼是有帮助的。而林黛玉在全书中的出场是极早的，也是全书中至为重要的。这也就成了笔者本文探究林黛玉进贾府时年龄问题的缘由了。

林黛玉初进贾府时年岁到底几何呢？

如果书中明言，我们也可以少些功夫，如今少不得要在文字间揣测一番了。我们先从林黛玉的几个亲近人探究起。

黛玉在拜别父亲进都之前，其父林如海对他说了这样一番话：汝父年将半百，再无续室之意，且汝多病，年又极小，上无亲母教养，下无姐妹兄弟扶持……从这番话可以探测些什么信息呢？看这“年又极小”，何谓“极小”？古代女子十五十六岁便已出嫁，当然就不能言小了，林父对黛玉说你年又极小，可想此时黛玉年纪必定在15岁之内。这是第一个结论。

再看林黛玉的两个服侍之人：一个是自幼奶娘王嬷嬷，一个是十岁的小丫头，亦是自幼随身的，名唤作雪雁的。这里又透漏出一个信息：黛玉有个自幼随身的丫头，十岁。古时王公贵族家庭中，凡是派去服侍小公子小小姐的丫环们，年龄断乎是不能太小的，年龄太小的主人家怎能放心！年龄大的，可不可以，可以。不过那就不叫丫环，而应该叫大娘或婆子了。因此大凡丫环之类，年龄多应该在十岁到二十岁之间，即使是自幼随身的也有讲究。断不会出现八岁的小姐用五岁的丫环伺候的。所谓自幼随身的丫环，年龄也多会和小姐相仿，更多的情况则会是稍大一点，这样才有服侍的意味。如十岁的小姐有一个十一岁的丫环等。不然，谁服侍谁去？分析这些的目的是什么呢？我的结论是黛玉一个自幼随身的丫环，十岁，黛玉自身的年龄很可能小于十岁，这也应了林如海“年又极小”之说。


还有什么线索可以佐证黛玉年龄的吗？《红楼梦》第三回虽然没有明言提到黛玉年龄，但在第二回“贾夫人仙逝扬州城，冷子兴演说荣国府”中提到了黛玉家居时的一个年龄。“今如海年已四十，只有一个三岁之子，偏又于去岁死了。虽有几房姬妾，奈他命中无子亦无可如何之事。今只有嫡妻贾氏生有一女，乳名黛玉，年方五岁。”而这时，黛玉尚未入都进贾府。由此可定，林黛玉进贾府时年龄应在五岁至十岁之间。王熙凤第一次见黛玉时问“妹妹几岁了？
”也可以暗证这一点，十多二十岁的人是不会被用“几”来问的。这是第三个结论。

那么黛玉年龄能更确切一些吗？我们再细读原文。在第三回中还有这样一处细节。黛玉在和贾宝玉母亲王夫人闲聊时，王夫人叮嘱她，家里有个混世魔王，不要去沾惹他。黛玉说：“舅母说的，可是衔玉所生的这位哥哥？在家时亦曾听见母亲常说，这个哥哥比我大一岁，小名就唤宝玉……”这个信息告诉我们原来贾宝玉比林黛玉大一岁，知道宝玉的年龄不就可以知道黛玉的年龄了！宝玉的年龄在第三回中没有提及，可在第二回“冷子兴演说荣国府”的内容里出现了：贾宝玉不得贾政喜欢，独那史老太君还是命根一样。说来又奇。如今长了七八岁，虽然淘气异常，但其聪明乖觉处，百个不及他一个……看这几个关键字“如今长了七八岁”，冷子兴演说荣国府时贾宝玉有七八岁了，那林黛玉当时不就是有六七岁了嘛！

那么冷子兴演说荣国府后，过了多长时间林黛玉进了贾府呢？第三回有文字提到这个内容了。因都中奏准起复旧员了，贾雨村于是有了机会再当官啦。恰逢贾雨村此时在林如海家中给林黛玉做家塾老师，冷子兴便献计，让他央烦林如海，转向都中去央烦贾政帮忙。林黛玉此时母亲逝去不久，正在守制，而荣国府贾母挂念黛玉无人依傍教育，便派了人来接黛玉去京都，林如海便欲让贾雨村陪同林黛玉入京。林如海说“正择了出月初二日小女入都……”出月初二应指过了这个月即下月初二。这里算过了一个月，由扬州入都路程算一个月的话，也就是说，冷子兴演说荣国府后大约两个月，林黛玉进入贾府。粗算宝玉八岁，则林黛玉应该是七岁左右。

终于有了个较为明确的结果，当时的林黛玉应当是七岁左右。这一结论是否正确呢？文中第二回还有细节可以验证一下。

贾雨村撤职之后，游至维扬地面（扬州），林如海被钦点为巡盐御史，到扬州上任一月有余，此时林黛玉年方五岁。贾雨村至扬州后，便病在旅店，将一月光景方渐愈。。病愈后，贾雨村便来到了林如海府上，作为家塾教师，教授黛玉。一年后，林黛玉母亲贾敏病逝。黛玉守丧居哀，此时她已六岁多。林如海意欲令女守制读书，谁知守制未完，荣国府贾母因贾敏去世担心外孙女黛玉无人依傍教育，便遣人来接。于是便接了上文中冷子兴演说荣国府，贾雨村依附黛玉进京的故事。林黛玉守丧居家时病了一段时日，择日入都，及上都路程，又费了两月时间。如此一验证果然应了“七岁”之数。

啊！原来初入贾府的林黛玉当时只有七岁左右。笔者可受了87版电视剧《红楼梦》的误导了。七岁，简直一个毛丫头啊！且看看当时贾府众人眼中的林黛玉吧，“众人见黛玉年貌虽小，其举止言谈不俗，身体面庞虽怯弱不胜，确有一段自然的风流态度，便知他有不足之症。”（古时“他”，男女皆可指）再看看王熙凤是如何评价林黛玉的吧，“这熙凤携着黛玉的手，上下细细打量了一回，仍送至贾母身边坐下，
笑道：‘天下真有这样标致的人物，我今儿才算见了！况且这通身的气派，竟不象老祖宗的外孙女儿，竟是个嫡亲的孙女儿，怨不得老祖宗天天口头心头一时不忘……’”好个会说的王熙凤！再来看看当时贾宝玉眼中的林黛玉吧，“厮见毕归尘，细看形容，细看形容与众各别：两弯似蹙非蹙笼烟眉，一双似泣非泣含露目，态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泪光点点，娇喘微微。娴静时如姣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心较比干多一窍，病如西子胜三分。”宝玉哭闹时又形容黛玉说“这神仙似的妹妹。”
真是倾城姣花貌，扶风娇巧身啊！

这就是七岁时的林黛玉。亲爱的朋友们，初入贾府的林黛玉在你眼中是怎样的形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