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读唐诗007－孟浩然－宿建德江

达奚熙华

　宿建德江
　　孟浩然
　移舟泊烟渚，
　日暮客愁新。
　野旷天低树，
　江清月近人。

　　旅人手搭凉蓬，极日远望。夕阳已经落下山去，云霞也渐渐淡了，尚留下一抹桔红，像即将落下的幕帷，展示着舞台上最后一丝生动。云烟和水雾此浓彼淡，或者此淡彼浓，相离相融，随晚风轻荡，朦朦胧胧之间，抒展着诗意的晚景。前方那个被江水环绕的小洲，此刻笼罩在烟雾中，若隐若现，却显示着踏实和沉稳。“船家，今晚就泊于那小洲吧！”也许，那小洲，可寄千里羁旅之思呀！
　　船翁神色淡然，轻颌皓首算是回应。长年行船江内，已多了这样的归去来兮，见惯了这样的愁情伤感。舵缓缓一转，蓬稍稍一斜，篙轻轻一点，船便向烟雾朦胧的小洲靠去。抛锚落蓬，小舟泊定。劳累了一天的身子，今晚可以放松了。船翁生火做饭，炊烟袅袅间，点上一锅浓浓的旱烟：“客家，吸一口吧！烟味浓，乡愁轻呀！”
　　旅人静立船头，似充耳不闻。千里旅人，最怕这样的时刻。日幕，月高，云淡，烟起，鸟雀归巢，牛羊回家。每每这时，那强压心头的离愁，便如身边的云烟，四面涌起，让人情不自禁，深陷其间不能自拨。人呐，谁不会触景生情呢？
　　极目远望，是晴朗的天空，月朗星稀，蓝得幽深透亮。近一些，是无边无际的旷野，坦坦荡荡，一望无垠。树静静地立在黄昏的幕色中，被尚余的亮光，映成浓淡相宜远近不同剪影。天空因树所映，或挂于树梢，或垂于枝下，竟比树木还要低了。低首看去，小洲上芳草凄凄，花草杂丛，在偶尔掠过的晚风中，摇摇荡荡；一些不知名的草虫，伏在暗湿的草间花下浅吟低唱。而身边，是清潵的江水，缓缓流动，因其清而不觉深，因其缓而不觉动。那轮遥不可及的明月，此刻倒映在身边的江水中，在清可见底的水里，如皎洁的白莲静静绽放。
　　蹲下身去，掬一捧水，把月也捧在手里：月呀，好在还有你，总在这些满是羁旅之思的夜晚，不离不充地陪伴着我，亲近着我，与我同谱离曲，共唱归歌。
　　有酒香袭来，有饭香传来。船翁已经备好了酒饭。“客家，坐下来，共饮一杯吧，好酒可陪人入梦，好月可伴人归家。”是呀。在这离愁浓浓，清月淡淡的时刻，把酒高歌，方更尽人意，对月高歌，自最慰相思。
　　而此时，夜幕降临。树影淡了，月影深了。垂于船蓬上的那盏灯火，摇曳成江中最温馨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