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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浩然爽约与王泠然要官
文如其人,其实并不尽然。初读孟浩然《过故人庄》,以为孟夫子是一位恬淡优雅温柔敦厚的隐士,“故人具鸡黍,邀我至田家。绿树村边合,青山郭外斜。开轩面场圃,把酒话桑麻。待到重阳日,还来就菊花。”多么清幽和美,闻一多先生评价说“淡到看不见诗”。你看,孟夫子是不是恬淡优雅温柔敦厚的隐士?不过,我们如果真以这首诗来给他下这样的断语,就大错特错了。
《新唐书》说他“少好节义,喜振人患难”,很讲哥儿们义气,尽管不一定是不良少年,但至少不是一个乖孩子。中年后更是狂放得可以,“年四十,乃游京师。尝于太学赋诗,一座嗟服,无敢抗。”完全不把太学那一班教授、士子放在眼中,大有俾睨天下,唯我独尊的气势,哪里看到半点谦谦君子的影子。京师一转游,两手空空,于是又转回老家襄阳。王昌龄游襄阳,访孟浩然。老朋友来访,自然要痛饮一番。适逢孟夫子背上长了毒疮,医治将愈,因纵情宴饮,食鲜疾发而亡。为了与朋友畅饮,连性命都抛之脑后,这样的性情中人现在怕再也难找了吧。
以孟夫子这样的率性而为,要谋得个一官半职怕要比登天还难。但偏偏有一个人看中了他,就是时任采访使的韩朝宗。这韩朝宗可是个传奇性的人物。相传他担任襄州刺史兼山南东道采访使时,襄州南楚的故城长沙有一个井叫做「昭王井」,传说喝那个井的井水会死,很多人即使没水喝也不敢喝那个井的水,韩朝宗就写文章并求神,之后喝那个井的水就没有事了,大家就改称那个井为「韩公井」。韩朝宗赢得时人尊敬的是他喜欢提拔后进,他曾经推荐崔宗之、严武、蒋沇等人于朝廷。这次,不知道是孟浩然的斐然文采还是豪爽的个性被他看中,他决定要携挟携挟这位落魄文士。于是与孟夫子相约一起到京师,向朝廷推荐他。这在今天的人来说,那真是天上掉下个馅饼,别说是被韩朝宗这样的省部级领导看中,就是哪一位县长局长看中了你,也是八辈子修来的造化,不感泣涕零那才是怪事。可唐朝文人的行为往往教你捉摸不透——恰逢这位孟先生来了一个好朋友,于是开怀畅饮。好心人劝他:兄弟,不要喝了,你与韩大人有约,别误了正事。孟浩然两眼一翻,“管他呢,喝酒!”竟未赴约。你看,多好的机遇,就这样与孟浩然擦肩而过。
有为朋友之交而放手使做官的机会溜走的,也有伸手要官的。王泠然就是其中一位。唐朝干揭之风盛行—也就是今天所谓的跑官要官—士子能否及第或做官往往要奔走于当朝权贵,以求携挟。不过唐朝士子的干揭与现今的情形有天壤之别,今天的跑官要官者或以重礼相送,或以金钱相贿,或以色相相诱,甚至还有送老婆的,不一而足。在权贵面前,奴颜卑膝,厚颜溜须,当然更有一朝得志踩携挟者于脚下的。但王泠然要官却不失唐朝士子的骨气。王泠然向同乡、当朝御史高昌宇要官,专门写了一篇《与御史高昌宇书》。开篇即说“仆之怪君甚久矣”,原因是高御史当年任宋城县尉时,未将他举荐至京师参选,入朝为官时出使路过宋城,对门生多有关注而不顾及于他。而此时王泠然已是当年“自河以北”唯一的进士及第者。向别人要官,不是感戴别人的恩德,而是指责别人。文末更说“意者王御史今年为仆索一妇,明年为留心一官……倘也贵人多忘,国士难期,使仆一朝出其不意,与君并肩台阁,侧眼相视。公始悔而谢仆,仆安能有色于君乎?”不仅要官,还要老婆,如果要求不能满足,万一我与你在朝庭平起平坐,那对不起,只能白眼相向,到时可别怪我!哪里是求别人,简直是在要挟。
要官并不是什么坏事,唐朝士子要官是为了实现自己的理想抱负,要而又不失读书人的骨气;今天的要官者恐怕未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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