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说说孟浩然（再修）

chinacyan

孟君此人，文风散淡，遇景而感，随情而发；逻辑性强，思维活跃，联想能力丰富，感知器官特别。应该说，是文人中不可多得的1位代表。其诗，散而不乱，淡定酿情，墨工山水，无出其右；进可为散文、小说，退足当家藏、启文。有此造诣，与他三十年闭户习文的努力是分不开的。

为何三十年闭户习文？想必还是有十足理想主义情怀的。他是唐代人，唐代对文人来说，是一个非常开明的时期，唐玄宗曾无视科考而破例招收名望文人并授高官之职，因为这个缘故，所以他才立志研习文章以求自身长进。然而，古往今来，有勇气破坏选拔制度的，不是颂为名君，就是唾成昏庸，这个，他却是没有从书本中领略到的——或者，因为理想主义的渴望掩盖了这个浅显的道理。因为制度，不论优劣，只要能够促进当时的经济政治发展，它就是合适的，在此规则之下，凡不符合制度要求的，都是不合适的，哪怕才高八斗，哪怕效率奇高。所谓读书读傻了，说的就是这种人。

闭户自然没有好处，前30年不见有何成就，因为都在消化古人成就，面对升平的盛唐，自然不合适宜。太平盛世，讲究的是出位，位既不出，自然没了人气；待好文章出来，即便比人高上好几品，早出位的文章已夺了眼球，乏人新意；况且，此公钻研的是返璞归真之术，偏是曲高和寡，应者寥寥。赴京赶考之后，开了眼界，湖光山色，毕竟比书本生动许多，沿途所产诗集也是熠熠动人。古话说的好啊，没出大山不知山外有山，没追天鹅怎晓野鸡滋味？待赴了京，才知科考原来也是人考，朝廷历来怕埋没人才，特意沿袭举荐通道。什么是举荐？就是招1个水平高的，然后这个水平高的再拖出几个水平差不多或更高的来。这个绿色通道有利有弊，利在于能快速识别人才，弊在于难免结党营私良莠不齐。本来一面是举荐，一面是苛刻的科考，两条腿走路，按理是没有什么庇漏的，但是，再严格的制度也是人治啊，况且那时候政审比现在还严格，只要高级官员出1句声应聘者基本就玩完了。所以，考生2条腿走路也是习以为常。孟君开始不知道啊，知道以后，慌了神，信息不对称还真是害死人啊，赶紧临阵抱佛脚，给当朝宰相张九龄上诗，希望能垂怜己才，收为门生，皇帝面前说几句好话。但是，贵为宰相，每天要收到多少这样的好诗，再没文化的，也有祖坟冒青烟的时候出几首精品，老张又怎能因为这些妙诗手软一二？结果，心理压力太大，没发挥好，名落孙山，留下唏嘘一片，死党几个。

落榜也就算了，回家喝喝闷酒，乱发一通脾气，也就算了；来年调整好心态，从头再来亦不为过。老兄也算神人，恃才自傲，回家的路上，是一边写诗埋怨当朝文人举荐不力，一边痛骂科考没有眼光，埋怨也好痛骂也罢，他老先生是围着中原转了个圈，基本好友故交统统骂遍，落第举子个个相惜，举国上下人人知晓——他不喜欢科考不钟情举荐，非要天天哭着喊着过隐居生活，换了哪个政府也没这么好的耐性，就算第2次科考预留位置做状元的，也没人肯给了！

上面说过，唐朝其实对文人很看重，表现在哪里呢？皇帝。李世民不愧文治武功，后代个个有文韬武略，而且很喜欢跟文人品酒喝茶，谈论天气（搞错了，偶喝酒才跟人谈论天气）——谈论国计民生和诗词歌赋。孟君嘴大不遮风啊，所以朋友大都五湖四海，高官也结识不少，见皇帝的机会当然不能说很多，也不能说没有。当年在杜甫府中，也许是老杜安排好的，恰好皇帝也上门来了；按理家里有客，皇帝愿不愿见是要事先通报皇帝的，不过皇帝也没在意，直接就坐下了，可见孟还是很有知名度的，而且，摆明了说不定喝着喝着就能被授个高官。皇帝索诗，大好机会，老孟偏偏还几巴发翘，递了1首骂友贬帝的代表作，当场惹的皇帝生气：你不来考试，还那么多几几歪歪？！从此仕途肯定无望，要划句号。老孟当时喝酒估计也高了，兵行险着，要么博个高官，要么找地放羊，豁出去了——还真能豁，放羊确实干不来，只好到处瞎逛。

也亏了老孟三十年闭门苦读和不懂政治（啥？那时候也有政治课，关键老孟要追求真理，希望在从古至今的文化中提炼出来，偏偏忘了人情世故也是政治，疏虞提取），后人才有了品评和启发的享受。孟诗的精华，有幽怨愤懑，有淡咏细问，有纤丝难理，有遇景随情，但以后三种为高境。第1种现代常被某些人拿来作为政治形态斗争的工具，属于‘想想上帝就发笑’的那类。或许，第1种是闭门久读落第之后暂时的心理失衡歇斯底里。后3种才是游历人生体味至情的绝世佳作，第3种则是隐居与事业之间的彷徨，这样的彷徨，陪伴了他一生，注定是旧儒学与真性情之间矛盾的牺牲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