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教授竟然不知墨子是讲“民权”的，孟子是讲“民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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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教授竟然不知墨子是讲“民权”的，孟子是讲“民本”的

新新智本（原创）

易中天教授在最近一期的讲座中，把儒墨的差异重点归结为“君权还是民权”。易认为，墨子思想中最重要内容（也是针对当时社会病开出的“药方”）一个是“兼爱”，一个是“尚同”。“尚同（服从上级）”思想体现了墨子对民权、君权问题的主张。因此易认为墨子是讲“君权”的。


同时，易举出孟子“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孟子尽心》下）、提倡国君与民同忧同乐以及认同“武王伐纣”等思想，认为孟子是讲“民权”的。


易还做出这样的判断：墨子站在劳动人民立场上，结果走向了独裁，孟子原本是站在统治阶级立场上的，结果走向了“人民革命”。并为墨子“深表遗憾”，说墨子本来是为天下人谋福利的，但墨子的思想太狭隘了，他只知道人民群众有物质利益、经济利益的需求，不知道人民群众有精神利益、政治利益的需求……。


我不知道易先生看了哪位名家的个性言论，或是刻意制造墨、孟的“对立”，才做出如此离奇的发挥。总之，我根据墨、孟著作本义和当前学界的一般认识水平（说白了叫常识），可以负责任的说易教授的上述观点存在一系列错误。


首先，讲墨子的思想治世药方，只讲“尚同”而不讲“尚贤”实在奇怪。《墨子鲁问》中说：“国家昏乱，则语之尚贤、尚同”。由此看来，墨子认为“尚贤”与“尚同”在医治“国家昏乱”中有同等地位。


“尚贤”明确的反映了墨子的“民权”思想（尽管带有几分天真）。所谓“尚贤”，就是任用有德才（而不论其出身高低）的人治理国家，墨子这么说是针对传统的贵族世袭制度的。墨子痛恨那种因出身高贵而高高在上的人，明确提出了“虽在农与工肆之人，有能则举之（既便是种地的与做工的，只要有能力就提拔他）”和“官无常贵、民无终贱”（《墨子尚贤上》）的口号。请问易教授，你还能说墨子“不知道人民群众有精神利益、政治利益的需求”吗？


墨子的“尚贤”与“尚同”是相辅而行的，也就是说，墨子的“尚同”是建立在举贤任能，打破贵族独享权力基础上的“专制”，记得有论者戏称之为“民主集中制”。当然，墨子想的容易，落到实处往往会走样，说明这种“民主集中制”还处于“草创阶段”，有一定天真性。


但墨子的思想也不是毫无意义的瞎想，一般认为，墨子的政治思想体现了对当时社会以血缘为纽带的氏族制走向瓦解，需要新的行政管理模式和国家制度的历史方向（血缘氏族制强调出身的贵贱，以血统高贵树立权威，新的国家制度需要有德才的官吏管理一方，同时需要强调统一领导，否则会乱套）。


总的来看，墨子主张人不论出身贵贱，只要有能力就能当官，已经算是有了明确的（尽管是带有天真的）“民权”思想了。

我们再来看孟子。易教授说，孟子是讲“民权”的，又错啦！孟子讲的是“民本”。可能又会有“善良网友”说我吹毛求疵了，非也。讲思想可不能“差不多”，不同的概念涵义会大不相同。


孟子的政治思想可概括为“仁政”，就是以仁德施政，这里不是说让人民群众行使权力，而是让人民群众享受到“上面”的仁德。孟子的“民为贵”思想不是说民高贵，而是说民重要，而是要颠覆政治上的尊卑等级关系，而是强调施政要以民生为出发点。这和墨子的“官无常贵、民无终贱”不是一个意思。实际上孟子与孔子一样，都是主张强化社会等级关系的。


那么“民权”与“民本”的区别在哪里呢？“民权”的核心意义是让民享有政治权利，没有这个意义的民的（生存）权利叫“民生”之类。用现代观念看，“民权”是让人民“当家做主”，对于先秦来说，让民有平等参与（政治）的机会，也应该算（一种天真的）“民权”了，这种“民权”在与不（没有）让民有平等参与（政治）的机会的对比中获得意义。墨子的“官无常贵、民无终贱”就是这个意思。


孟子的“民为贵”思想，只强调了（易教授说墨子的）人民群众有物质利益、经济利益的需求，孟子认为只要这样，就可以使民安守本份，为君王效命了。“王如施仁政于民，省刑罚，薄税敛，深耕易耨，壮者以暇日修其孝、悌、忠、信，入以事其父，出以事其长，可使制梃以挞秦楚之坚甲利兵矣”（《孟子梁惠王上》）。


最后说一下，孟子从来没有走向“人民革命”，易这么说，可能出于两点，一是孟子重视“民心”、“民意”，二是孟子认同“武王伐纣”式的革命。


但这里应该注意了，孟子重视“民心”、“民意”，是以“仁德”、“义”之类思想为前提的，主要强调民享生存权利时对君王的拥护，但并没有主张君王不仁德时民对君王的革命。孟子把对无道君王的处理权交给了“天”。尽管孟子也认为“天意”可以是“民意”的反映，但这种“民意”已经丧失了自主权了。也就是说，孟子认为君王的权位是可以更换的（即可以对君王革命），而民是不能革命的，要靠“天意”，而执行“天意”的方式就是改朝换代，以一个天命的新君王取代无道的旧君王（是“自上而上”的，而不是易教授所谓“自下而上”的，即使是农民起义，也要打着“天命”的旗号而走向新的君王统治）。中国古代的王朝更迭不都是按照这个路了来吗？民在这种革命中只能享有新君王的“仁德”，而不能获得政治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