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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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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家姓状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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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8-25 12:47:3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孟子》-尽心上
孟子曰:「尽其心者,知其性也。知其性,则知天矣。存其心,养其性,所以事天也。殀寿不贰,修身以俟之,所以立命也。」

孟子曰:「莫非命也,顺受其正,是故知命者不立乎岩墙之下。尽其道而死者,正命也;梏桎死者,非正命也。」

孟子曰:「求则得之,舍则失之,是求有益于得也,求在我者也。求之有道,得之有命,是求无益于得也,求在外者也。」

孟子曰:「万物皆备于我矣。反身而诚,乐莫大焉。强恕而行,求仁莫近焉。」

孟子曰:「行之而不着焉,习矣而不察焉,终身由之而不知其道者,众也。」

孟子曰:「人不可以无耻,无耻之耻,无耻矣。」

孟子曰:「耻之于人大矣,为机变之巧者,无所用耻焉。不耻不若人,何若人有?」

孟子曰:「古之贤王好善而忘势;古之贤士何独不然?乐其道而忘人之势,故王公不致敬尽礼,则不得亟见之。见且由不得亟,而况得而臣之乎!」

孟子谓宋勾践曰:「子好游乎?吾语子游。人知之,亦嚣嚣;人不知,亦嚣嚣。」

曰:「何如斯可以嚣嚣矣?」

曰:「尊德乐义,则可以嚣嚣矣。故士穷子失义,达不离道。穷不失义,故士得己焉;达不离道,故民不失望焉。古之人,得志,泽加于民;不得志,修身见于世。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

孟子曰:「待文王而后兴者,凡民也。若夫豪杰之士,虽无文王犹兴。」

孟子曰:「附之以韩魏之家,如其自视佥然,则过人远矣。」

孟子曰:「以佚道使民,虽劳不怨。以生道杀民,虽死不怨杀者。」

孟子曰:「霸者之民驩虞如也,王者之民皞皞如也。杀之而不怨,利之而不庸,民日迁善而不知为之者。夫君子所过者化,所存者神,上下与天地同流,岂曰小补之哉?」

孟子曰:「仁言不如仁声之入人深也,善政不如善教之得民也。善政,民畏之;善教,民爱之。善政得民财,善教得民心。」

孟子曰:「人之所不学而能者,其良能也;所不虑而知者,其良知也。孩提之童无不知爱其亲者,及其长也,无不知敬其兄也。亲亲,仁也;敬长,义也;无他,达之天下也。」

孟子曰:「舜之居深山之中,与木石居,与鹿豕游,其所以异于深山之野人者几希;及其闻一善言,见一善行,若决江河,沛然莫之能御也。」

孟子曰:「无为其所不为,无欲其所不欲,如此而已矣。」

孟子曰:「人之有德、慧、术、知者,恒存乎疢疾。独孤臣孽子,其操心也危,其虑患也深,故达。」

孟子曰:「有事君人者,事是君则为容悦者也;有安社稷臣者,以安社稷为悦者也;有天民者,达可行于天下而后行之者也;有大人者,正己而物正者也。」

孟子曰:「君子有三乐,而王天下不与存焉。父母俱存,兄弟无故,一乐也;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二乐也;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三乐也。君子有三乐,而王天下不与存焉。」

孟子曰:「广土众民,君子欲之,所乐不存焉;中天下而立,定四海之民,君子乐之,所性不存焉。君子所性,虽大行不加焉,虽穷居不损焉,分定故也。君子所性,仁、义、礼、智根于心,其生色也睟然,见于面,盎于背,施于四体,四体不言而喻。」

孟子曰:「伯夷辟纣,居北海之滨,闻文王作,兴曰:『盍归乎来,吾闻西伯善养老者。』太公辟纣,居东海之滨,闻文王作,兴曰:『盍归乎来,吾闻西伯善养老者。』天下有善养老,则仁人以为己归矣。五亩之宅,树墙下以桑,匹妇蚕之,则老者足以衣帛矣。五母鸡,二母彘,无失其时,老者足以无失肉矣。百亩之田,匹夫耕之,八口之家足以无饥矣。所谓西伯善养老者,制其田里,教之树畜,导其妻子使养其老。五十非帛不暖,七十非肉不饱。不暖不饱,谓之冻馁。文王之民无冻馁之老者,此之谓也。」

孟子曰:「易其田畴,薄其税敛,民可使富也。食之以时,用之以礼,财不可胜用也。民非水火不生活,昏暮叩人之门户求水火,无弗与者,至足矣。圣人治天下,使有菽粟如水火。菽粟如水火,而民焉有不仁者乎?」

孟子曰:「孔子登东山而小鲁,登泰山而小天下,故观于海者难为水,游于圣人之门者难为言。观水有术,必观其澜。日月有明,容光必照焉。流水之为物也,不盈科不行;君子之志于道也,不成章不达。」

孟子曰:「鸡鸣而起,孳孳为善者,舜之徒也;鸡鸣而起,孳孳为利者,跖之徒也。欲知舜与跖之分,无他,利与善之间也。」

孟子曰:「杨子取为我,拔一毛而利天下,不为也。墨子兼爱,摩顶放踵利天下,为之。子莫执中。执中为近之。执中无权,犹执一也。所恶执一者,为其贼道也,举一而废百也。」

孟子曰:「饥者甘食,渴者甘饮,是未得饮食之正也,饥渴害之也。岂惟口腹有饥渴之害?人心亦皆有害。人能无以饥渴之害为心害,则不及人不为忧矣。」

孟子曰:「柳下惠不以三公易其介。」

孟子曰:「有为者辟若掘井,掘井九轫而不及泉,犹为弃井也。」

孟子曰:「尧舜,性之也;汤武,身之也;五霸,假之也。久假而不归,恶知其非有也。」

公孙丑曰:「伊尹曰:『予不狎于不顺,放太甲于桐,民大悦。太甲贤,又反之,民大悦。』贤者之为人臣也,其君不贤,则固可放与?」

孟子曰:「有伊尹之志,则可;无伊尹之志,则篡也。」

公孙丑曰:「《诗》曰:『不素餐兮。』君子之不耕而食,何也?」

孟子曰:「君子居是国也,其君用之,则安富尊荣;其子弟从之,则孝悌忠信。『不素餐兮』,孰大于是?」

王子垫问曰:「士何事?」

孟子曰:「尚志。」

曰:「何谓尚志?」

曰:「仁义而已矣。杀一无罪非仁也,非其有而取之非义也。居恶在?仁是也;路恶在?义是也。居仁由义,大人之事备矣。」

孟子曰:「仲子,不义与之齐国而弗受,人皆信之,是舍箪食豆羹之义也。人莫大焉亡亲戚君臣上下。以其小者信其大者,奚可哉?」

桃应问曰:「舜为天子,皋陶为士,瞽瞍杀人,则如之何。」

孟子曰:「执之而已矣。」

「然则舜不禁与。」

曰:「夫舜恶得而禁之?夫有所受之也。」

「然则舜如之何?」

曰:「舜视弃天下犹弃敝屣也。窃负而逃,遵海滨而处,终身言斤然,乐而忘天下。」孟子自范之齐,望见齐王之子,喟然叹曰:「居移气,养移体,大哉居乎!夫非尽人之子与?」

孟子曰:「王子宫室、车马、衣服多与人同,而王子若彼者,其居使之然也;况居天下之广居者乎?鲁君之宋,呼于垤泽之门。守者曰:『此非吾君也,何其声之似我君也?』此无他,居相似也。」

孟子曰:「食而弗爱,豕交之也;爱而不敬,兽畜之也。恭敬者,币之未将者也。恭敬而无实,君子不可虚拘。」

孟子曰:「形色,天性也;惟圣人然后可以践形。」

齐宣王欲短丧。公孙丑曰:「为期之丧,犹愈于已乎?」

孟子曰:「是犹或丝□其兄之臂,子谓之姑徐徐云尔,亦教之孝悌而已矣。」王子有其母死者,其傅为之请数月之丧。公孙丑曰:「若此者何如也?」

曰:「是欲终之而不可得也。虽加一日愈于已,谓夫莫之禁而弗为者也。」

孟子曰:「君子之所以教者五:有如时雨化之者,有成德者,有达财者,有答问者,有私淑艾者。此五者,君子之所以教也。」

公孙丑曰:「道则高矣,美矣,宜若登天然,似不可及也;何不使彼为可几及而日孳孳也?」

孟子曰:「大匠不为拙工改废绳墨,羿不为拙射变其彀率。君子引而不发,跃如也。中道而立,能者从之。」

孟子曰:「天下有道,以道殉身;天下无道,以身殉道;未闻以道殉乎人者也。」

公都子曰:「滕更之在门也,若在所礼,而不答,何也?」

孟子曰:「挟贵而问,挟贤而问,挟长而问,挟有勋劳而问,挟故而问,皆所不答也。滕更有二焉。」

孟子曰:「于不可已而已者,无所不已。于所厚者薄,无所不薄也。其进锐者,其退速。」

孟子曰:「君子之于物也,爱之而弗仁;于民也,仁之而弗亲。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

孟子曰:「知者无不知也,当务之为急;仁者无不爱也,急亲贤之为务。尧、舜之知而不遍物,急先务也;尧、舜之仁不遍爱人,急亲贤也。不能三年之丧,而缌小功之察;放饭流歠,而问无齿决,是之谓不知务。」
《孟子》-尽心下
孟子曰:「不仁哉梁惠王也!仁者以其所爱及其所不爱,不仁者以其所不爱及其所爱。」

公孙丑问曰:「何谓也?」

「梁惠王以土地之故,糜烂其民而战之,大败,将复之,恐不能胜,故驱其所爱子弟以殉之,是之谓以其所不爱及其所爱也。」

孟子曰:「春秋无义战。彼善于此,则有之矣。征者,上伐下也。敌国不相征也。」

孟子曰:「尽信《书》,则不如无《书》。吾于《武成》,取二三策而已矣。仁人无敌于天下,以至仁伐至不仁,而何其血之流杵也?」

孟子曰:「有人曰:『我善为陈,我善为战。』大罪也。国君好仁,天下无敌焉。南面而征,北夷怨;东面而征,西夷怨,曰:『奚为后我?』武王之伐殷也,革车三百两,虎贲三千人。王曰:『无畏!宁尔也,非敌百姓也。』若崩厥角稽首。征之为言正也,各欲正己也,焉用战?」

孟子曰:「梓匠轮舆能与人规矩,不能使人巧。」

孟子曰:「舜之饭糗茹草也,若将终身焉;及其为天子也,被袗衣,鼓琴,二女果,若固有之。」

孟子曰:「吾今而后知杀人亲之重也:杀人之父,人亦杀其父;杀人之兄,人亦杀其兄。然则非自杀之也,一间耳。」

孟子曰:「古之为关也,将以御暴;今之为关也,将以为暴。」

孟子曰:「身不行道,不行于妻子;使人不以道,不能行于妻子。」

孟子曰:「周于利者凶年不能杀,周于德者邪世不能乱。」

孟子曰:「好名之人能让千乘之国,苟非其人,箪食豆羹见于色。」

孟子曰:「不信仁贤,则国空虚;无礼义,则上下乱;无政事,则财用不足。」

孟子曰:「不仁而得国者,有之矣;不仁而得天下者,未之有也。」

孟子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是故得乎丘民而为天子,得乎天子为诸侯,得乎诸侯为大夫。诸侯危社稷,则变置,牺牲既成,粢盛既絜,祭祀以时,然而旱干水溢,则变置社稷。」

孟子曰:「圣人,百世之师也,伯夷、柳下惠是也。故闻伯夷之风者,顽夫廉,懦夫有立志;闻柳下惠之风者,薄夫敦,鄙夫宽。奋乎百世之上,百世之下,闻者莫不兴起也。非圣人而能若是乎?而况于亲炙之者乎?」

孟子曰:「仁也者,人也。合而言之,道也。」

孟子曰:「孔子之去鲁,曰,『迟迟吾行也,去父母国之道也。』去齐,接淅而行,去他国之道也。」

孟子曰:「君子之厄于陈、蔡之间,无上下之交也。」

貉稽曰:「稽大不理于口。」

孟子曰:「无伤也。士憎兹多口。《诗》云:『忧心悄悄,愠于群小。』孔子也。『肆不殄厥愠,亦不殒厥问。』文王也。」

孟子曰:「贤者以其昭昭使人昭昭,今以其昏昏使人昭昭。」

孟子谓高子曰:「山径之蹊,间介然用之而成路;为间不用,则茅塞之矣。今茅塞子之心矣。」

高子曰:「禹之声尚文王之声。」

孟子曰:「何以言之?」

曰:「以追蠡。」

曰:「是奚足哉?城门之轨,两马之力与?」

齐饥。陈臻曰:「国人皆以夫子将复为发棠,殆不可复。」

孟子曰:「是为冯妇也。晋人有冯妇者,善搏虎,卒为善士。则之野,有众逐虎。虎负嵎,莫之敢撄。望见冯妇,趋而迎之。冯妇攘臂下车。众皆悦之,其为士者笑之。」

孟子曰:「口之于味也,目之于色也,耳之于声也,鼻之于臭也,四肢之于安佚也,性也,有命焉,君子不谓性也。仁之于父子也,义之于君臣也,礼之于宾主也,知之于贤者也,圣人之于天道也,命也,有性焉,君子不谓命也。」

浩生不害问曰:「乐正子何人也?」

孟子曰:「善人也,信人也。」

「何谓善?何谓信?」

曰:「可欲之谓善,有诸己之谓信,充实之谓美,充实而有光辉之谓大,大而化之之谓圣,圣而不可知之之谓神。乐正子,二之中,四之下也。」

孟子曰:「逃墨必归于杨,逃杨必归于儒。归,斯受之而已矣。今之与杨、墨辩者,如追放豚,既入其苙,又从而招之。」

孟子曰:「有布缕之征,粟米之征,力役之征。君子用其一,缓其二。用其二而民有殍,用其三而父子离。」

孟子曰:「诸侯之宝三:土地,人民,政事。宝珠玉者,殃必及身。」

盆成括仕于齐,孟子曰:「死矣盆成括!」

盆成括见杀,门人问曰:「夫子何以知其将见杀?」

曰:「其为人也小有才,未闻君子之大道也,则足以杀其躯而已矣。」

孟子之滕,馆于上宫。有业屦于牖上,馆人求之弗得。或问之曰:「若是乎从者之廋也?」

曰:「子以是为窃屦来与?」

曰:「殆非也。夫子之设科也,往者不追,来者不拒。苟以是心至,斯受之而已矣。」

孟子曰:「人皆有所不忍,达之于其所忍,仁也;人皆有所不为,达之于其所为,义也。人能充无欲害人之心,而仁不可胜用也;人能充无穿逾之心,而义不可胜用也;人能充无受尔汝之实,无所往而不为义也。士未可以言而言,是以言餂之也;可以言而不言,是以不言餂之也,是皆穿逾之类也。」

孟子曰:「言近而指远者,善言也;守约而施博者,善道也。君子之言也,不下带而道存焉;君子之守,修其身而天下平。人病舍其田而芸人之田所求于人者重,而所以自任者轻。」

孟子曰:「尧舜,性者也;汤武,反之也。动容周旋中礼者,盛德之至也。哭死而哀,非为生者也。经德不回,非以干禄也。言语必信,非以正行也。君子行法,以俟命而已矣。」

孟子曰:「说大人,则藐之,勿视其巍巍然。堂高数仞,榱题数尺,我得志,弗为也。食前方丈,侍妾数百人,我得志,弗为也。般乐饮酒,驱骋田猎,后车千乘,我得志,弗为也。在彼者,皆我所不为也;在我者,皆古之制也。吾何畏彼哉?」

孟子曰:「养心莫善于寡欲。其为人也寡欲,虽有不存焉者,寡矣;其为人也多欲,虽有存焉者,寡矣。」

曾皙嗜羊枣,而曾子不忍食羊枣。公孙丑问曰:「脍炙与羊枣孰美?」

孟子曰:「脍炙哉!」

公孙丑曰:「然则曾子何为食脍炙而不食羊枣?」

曰:「脍炙所同也,羊枣所独也。讳名不讳姓,姓所同也,名所独也。」

万章问曰:「孔子在陈曰:『盍归乎来!吾党之小子狂简,进取,不忘其初。』孔子在陈,何思鲁之狂士?」

孟子曰:「孔子『不得中道而与之,必也狂狷乎!狂者进取,狷者有所不为也。』孔子岂不欲中道哉?不可必得,故思其次也。」

「敢问何如斯可谓狂矣?」

曰:「如琴张、曾皙、牧皮者,孔子之所谓狂矣。」

「何以谓之狂也?」

曰:「其志□□然,曰:『古之人,古之人。』夷考其行,而不掩焉者也。狂者又不可得,欲得不屑不絜之士而与之,是狷也,是又其次也。孔子曰:『过我门而不入我室,我不憾焉者,其惟乡原乎!乡原,德之贼也。』」

曰:「何如斯可谓之乡原矣?」

曰:「何以是□□也?言不顾行,行不顾言,则曰:『古之人,古之人。行何为踽踽凉凉?生斯世也,为斯世也,善斯可矣。』阉然媚于世也者,是乡原也。」

万子曰:「一乡皆称原人焉,无所往而不为原人,孔子以为德之贼,何哉?」

曰:「非之无举也,刺之无刺也,同乎流俗,合乎污世,居之似忠信,行之似廉洁,众皆悦之,自以为是,而不可与入尧舜之道,故曰『德之贼』也。孔子曰:恶似而非者:恶莠,恐其乱苗也;恶佞,恐其乱义也;恶利口,恐其乱信也;恶郑声,恐其乱乐也;恶紫,恐其乱硃也;恶乡原,恐其乱德也。君子反经而已矣。经正,则庶民兴;庶民兴,斯无邪慝矣。」

孟子曰:「由尧舜至于汤,五百有馀岁;若禹、皋陶,则见而知之;若汤,则闻而知之。由汤至于文王,五百有馀岁,若伊尹、莱硃,则见而知之;若文王,则闻而知之。由文王至于孔子,五百有馀岁,若太公望、散宜生,则见而知之;若孔子,则闻而知之。由孔子而来至于今,百有馀岁,去圣人之世若此其未远也,近圣人之居若此其甚也,然而无有乎尔,则亦无有乎尔。」


《孟子》-万章上
万章问曰:「舜往于田,号泣于旻天,何为其号泣也?」

孟子曰:「怨慕也。」

万章曰:「『父母爱之,喜而不忘;父母恶之,劳而不怨。』然则舜怨乎?」

曰:「长息问于公明高曰:『舜往于田,则吾既得闻命矣;号泣于旻天,于父母,则吾不知也。』公明高曰:『是非尔所知也。』夫公明高以孝子之心,为不若是恝,我竭力耕田,共为子职而已矣,父母之不我爱,于我何哉?帝使其子九男二女,百官牛羊仓廪备,以事舜于畎亩之中,天下之士多就之者,帝将胥天下而迁之焉。为不顺于父母,如穷人无所归。天下之士悦之,人之所欲也,而不足以解忧;好色,人之所欲,妻帝之二女,而不足以解忧;富,人之所欲,富有天下,而不足以解忧;贵,人之所欲,贵为天子,而不足以解忧。人悦之、好色、富贵,无足以解忧者,惟顺于父母可以解忧。人少,则慕父母;知好色,则慕少艾;有妻子,则慕妻子;仕则慕君,不得于君则热中。大孝终身慕父母。五十而慕者,予于大舜见之矣。」

万章问曰:「《诗》云:『娶妻如之何?必告父母。』信斯言也,宜莫如舜。舜之不告而娶,何也?」

孟子曰:「告则不得娶。男女居室,人之大伦也。如告,则废人之大伦,以怼父母,是以不告也?」

万章曰:「舜之不告而娶,则吾既得闻命矣;帝之妻舜而不告,何也?」

曰:「帝亦知告焉则不得妻也。」

万章曰:「父母使舜完廪,捐阶,瞽瞍焚廪。使浚井,出,从而揜之。象曰:『谟盖都君咸我绩,牛羊父母,仓廪父母,干弋朕,琴朕,□氐朕,二嫂使治朕栖。』象往入舜宫,舜在床琴。象曰:『郁陶思君尔。』忸怩。舜曰:『惟兹臣庶,汝其于予治。』不识舜不知象之将杀己与?」

曰:「奚而不知也?象忧亦忧,像喜亦喜。」

曰:「然则舜伪喜者与?」

曰:「否;昔者不馈生鱼于郑子产,子产使校人畜之池。校人烹之,反命曰:『始舍之,圉圉焉;少则洋洋焉,攸然而逝。』子产曰:『得其所哉!得其所哉!』校人出,曰:『孰谓子产智?予既烹而食之,曰,得其所哉,得其所哉。』故君子可欺以其方,难罔以非其道。彼以爱兄之道来,故诚信而喜之,奚伪焉?」

万章问曰:「象日以杀舜为事,立为天子则放之,何也?」

孟子曰:「封之也;或曰,放焉。」

万章曰:「舜流共工于幽州,放驩兜于崇山,杀三苗于三危,殛鲧于羽山,四罪而天下咸服,诛不仁也。象至不仁,封之有庳。有庳之人奚罪焉?仁人固如是乎?在他人则诛之,在弟则封之?」

曰:「仁人之于弟也,不藏怒焉,不宿怨焉,亲爱之而已矣。亲之,欲其贵也;爱之,欲其富也。封之有庳,富贵之也,身为天子,弟为匹夫,可谓亲爱之乎?」

「敢问或曰放者,何谓也?」

曰:「象不得有为于其国,天子使吏治其国而纳其贡税焉,故谓之放。岂得暴彼民哉?虽然,欲常常而见之,故源源而来,『不及贡,以政接于有庳。』此之谓也。」

咸丘蒙问曰:「语云,『盛德之士,君不得而虑,父不得而子。』舜南面而立,尧帅诸侯北面而朝之,瞽瞍亦北面而朝之。舜见瞽瞍,其容有蹙。孔子曰:『于斯时也,天下殆哉,岌岌乎!』不识此语诚然乎哉?」

孟子曰:「否;此非君子之言,齐东野人之语也。尧老而舜摄也。《尧典》曰:『二十有八载,放勋乃徂落,百姓如丧考妣,三年,四海遏密八音。』孔子曰:『天无二日,民无二王。』舜既为天子矣,又帅天下诸侯以为尧三年丧,是二天子矣。」

咸丘蒙曰:「舜之不臣尧,则吾既得闻命矣。诗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而舜既为天子矣,敢问瞽瞍之非臣,如何?」

曰:「是诗也,非是之谓也;劳于王事而不得养父母也。曰:『此莫非王事,我独贤劳也。』故说诗者,不以文害辞,不以辞害志。以意逆志,是为得之。如以辞而已矣,《云汉》之诗曰:『周余黎民,靡有孑遗。』信斯言也,是周无遗民也。孝子之至,莫大乎尊亲;尊亲之至,莫大乎以天下养。为天子父,尊之至也;以天下养,养之至也。诗曰:『永言孝思,孝思维则。』此之谓也。《书》曰:『祗载见瞽瞍,夔夔斋栗,瞽瞍亦允若。』是为父不得而子也?」

万章曰:「尧以天下与舜,不诸?」

孟子曰:「否;天子不能以天下与人。」

「然则舜有天下也,孰与之?」

曰:「天与之。」

「天与之者,谆谆然命之乎?」

曰:「否;天不言,以行与事示之而已矣。」

曰:「以行与事示之者,如之何?」

曰:「天子能荐人于天,不能使天与之天下;诸侯能荐人于天子,不能使天子与之诸侯;大夫能荐人于诸侯,不能使诸侯与之大夫。昔者,尧荐舜于天,而天受之;暴之于民,而民受之;故曰,天不言,以行与事示之而已矣。」

曰:「敢问荐之于天,而天受之;暴之于民,而民受之,如何?」

曰:「使之主祭,而百神享之,是天受之;使之主事,而事治,百姓安之,是民受之也。天与之,人与之,故曰,天子不能以天下与人。舜相尧二十有八载,非人之所能为也,天也。尧崩,三年之丧毕,舜避尧之子于南河之南,天下诸侯朝觐者,不之尧之子而之舜;讼狱者,不之尧之子而之舜;讴歌者,不讴歌尧之子而讴歌舜,故曰,天也。夫然后之中国,践天子位焉。而居尧之宫,逼尧之子,是篡也,非天与也。《泰誓》曰,『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此之谓也。」

万章问曰:「人有言,『至于禹而德衰,不传于贤,而传于子。』有诸?」

孟子曰:「否,不然也;天与贤,则与贤;天与子,则与子。昔者,舜荐禹于天,十有七年,舜崩,三年之丧毕,禹避舜之子于阳城,天下之民从之,若尧崩之后不从尧之子而从舜也。禹荐益于天,七年,禹崩,三年之丧毕,益避禹之子于箕山之阴。朝觐讼狱者不之益而之启,曰:『吾君之子也。』讴歌者不讴歌益而讴歌启,曰:『吾君之子也。』丹硃之不肖,舜之子亦不肖。舜之相尧、禹之相舜也,历年多,施泽于民久。启贤,能够承继禹之道。益之相禹也,历年少,施泽于民未久。舜、禹、益相去久远,其子之贤不肖,皆天也,非人之所能为也。莫之为而为者,天也;莫之致而至者,命也。匹夫而有天下者,德必若舜禹,而又有天子荐之者,故仲尼不有天下。继世而有天下,天之所废,必若桀纣者也,故益、伊尹、周公不有天下。伊尹相汤以王于天下,汤崩,大丁未立,外丙二年,仲壬四年,太甲颠覆汤之典刑,伊尹放之于桐,三年,太甲悔过,自怨自艾,于桐处仁迁义,三年,以听伊尹之训己也,复归于亳。周公之不有天下,犹益之于夏、伊尹之于殷也。孔子曰:『唐虞禅,夏后殷周继,其义一也。」

万章问曰:「人有言,『伊尹以割烹要汤』,有诸?」

孟子曰:「否,不然,伊尹耕于有莘之野,而乐尧舜之道焉。非其义也,非其道也,禄之以天下,弗顾也;系马千驷,弗视也。非其义也,非其道也,一介不以与人,一介不以取诸人。汤使人以币聘之,嚣嚣然曰:『我何以汤之聘币为哉?我岂若处畎亩之中,由是以乐尧舜之道哉?』汤三使往聘之既而幡然改曰:「与我处畎亩之中,由是以乐尧舜之道,吾岂若使是君为尧舜之君哉?吾岂若使是民为尧舜之民哉?吾岂若于吾身亲见之哉?天之生此民也,使先知觉后知,使先觉觉后觉也。予,天民之先觉者也;予将以斯道觉斯民也。非予觉之,而谁也?』思天下之民,匹夫匹妇有不被尧舜之泽者,若己推而内之沟中。其自任天下之重如此,故就汤而说之以伐夏救民。吾未闻枉己而正人者也,况辱己以正天下者乎?圣人之行不同也,或远,或近;或去,或不去;归洁其身而已矣。吾闻其以尧舜之道要汤,未闻以割烹也。《伊训》曰:『天诛造攻自牧宫,朕载自亳。』」

万章问曰:「或谓孔子于卫主痈疽,于齐主侍人瘠环,有诸乎?」

孟子曰:「否,不然也;好事者为之也。于卫主颜仇由。弥子之妻与子路之妻,兄弟也。弥子谓子路曰:『孔子主我,卫卿可得也。』子路以告。孔子曰:『有命。』孔子进以礼,退以义,得之不得曰:『有命』。而主痈疽与侍人瘠环,是无义无命也。孔子不悦于鲁卫,遭宋桓司马将要而杀之,微服而过宋。是时孔子当厄,主司城贞子,为陈侯周臣。吾闻观近臣,以其所为主;观远臣,以其所主。若孔子主痈疽与侍人瘠环,何以为孔子?」

万章问曰:「或曰,『百里奚自鬻于秦养牲者五羊之皮食牛以要秦缪公。』信乎?」

孟子曰:「否,不然;好事者为之也。百里奚,虞人也。晋人以垂棘之璧与屈产之乘假道于虞以伐虢。宫之奇谏,百里奚不谏。知虞公之不可谏而去之秦,年已七十矣;曾不知以食牛干秦缪公之为汙也,可谓智乎?不可谏而不谏,可谓不智乎?知虞公之将亡而先去之,不可谓不智也。时举于秦,知缪公之可与有行也而相之,可谓不智乎?相秦而显其君于天下,可传于后世,不贤而能之乎?自鬻以成其君,乡党自好者不为,而谓贤者为之乎?」
《孟子》-万章下

孟子曰:「伯夷,目不视恶色,耳不听恶声。非其君,不事;非其民,不使。治则进,乱则退。横政之所出,横民之所止,不忍居也。思与乡人处,如以朝衣朝冠坐于涂炭也。当纣之时,居北海之滨,以待天下之清也。故闻伯夷之风者,顽夫廉,懦夫有立志。

「伊尹曰:『何事非君?何使非民?』治亦进,乱亦进,曰:『天之生斯民也,使先知觉后知,使先觉觉后觉。予,天民之先觉者也。予将以此道觉此民也。』思天下之民匹夫匹妇有不与被尧舜之泽者,若己推而内之沟中其自任以天下之重也。

「柳下惠不羞汙君,不辞小官。进不隐贤,必以其道。遗佚而不怨,厄穷而不悯。与乡人处,由由然不忍去也。『尔为尔,我为我,虽袒裼裸裎于我侧,尔焉能浼我哉?』故闻柳下惠之风者,鄙夫宽,薄夫敦。

「孔子之去齐,接淅而行;去鲁,曰:『迟迟吾行也,去父母国之道也。』可以速而速,可以久而久,可以处而处,可以仕而仕,孔子也。」

孟子曰:「伯夷,圣之清者也;伊尹,圣之任者也。柳下惠,圣之和者也;孔子,圣之时者也。孔子之谓集大成。集大成也者,金声而玉振之也。金声也者,始条理也。玉振之也者,终条理也,始条理者,智之事也。终条理者,圣之事也。智,譬则巧也;圣,譬则力也。由射于百步之外也,其至,尔力也;其中,非尔力也。」北宫錡问曰:「周室班爵禄也,如之何?」

孟子曰:「其详不可得闻也,诸侯恶其害己也,而皆去其籍;然而轲也尝闻其略也。天子一位,公一位,侯一位,伯一位,子、男同一位,凡五等也。君一位,卿一位,大夫一位,上士一位,中士一位,下士一位,凡六等。天子之制,地方千里,公侯皆方百里,伯七十里,子、男五十里,凡四等。不能五十里,不达于天子,附于诸侯,曰附庸。天子之卿受地视侯,大夫受地视伯,元士受地视子、男。大国地方百里,君十卿禄,卿禄,四大夫,大夫倍上士,上士倍中士,中士倍下士,下士与庶人在官者同禄,禄足以代其耕也。次国地方七十里,君十卿禄,卿禄三大夫,大夫倍上士,上士倍中士,中士倍下士,下士与庶人在官者同禄,禄足以代其耕也。小国地方五十里,君十卿禄,卿禄二大夫,大夫倍上士,上士部中士,中士倍下士,下士与庶人在官者同禄,禄足以代其耕也。耕者之所获,一夫百亩;百亩之粪,上农夫食九人,上次食八人,中食七人,中次食六人,下食五人。庶人在官者,其禄以是为差。」

万章问曰:「敢问友。」

孟子曰:「不挟长,不挟贵,不挟兄弟而友。友也者,友其德也,不可以有挟也。孟献子,百乘之家也,有友五人焉:乐正裘,牧仲,其三人,则予忘之矣。献子之与此五人者友也,无献子之家者也。此五人者,亦有献子之家,则不与之友矣。非惟百乘之家为然也,虽小国之君亦有之。费惠公曰:『吾于子思,则师之矣;吾于颜般,则友之矣;王顺、长息则事我者也。』非惟小国之君为然也,虽大国之君亦有之。晋平公之于亥唐也,入云则入,坐云则坐,食云则食;虽蔬食菜羹,未尝不饱,盖不敢不饱也。然终于此而已矣。弗与共天位也,弗与治天职也,弗与食天禄也,士之尊贤者也,非王公之尊贤也。舜尚见帝,帝馆甥于贰室,亦飨舜,迭为宾主,是天子而友匹夫也。用下敬上,谓之贵贵;用上敬下,谓之尊贤。贵贵尊贤,其义一也。」

万章问曰:「敢问交际何心也?」

孟子曰:「恭也。」

曰:「『却之却之为不恭』,何哉?」

曰:「尊者赐之,曰:『其所取之者义乎,不义乎?』而后受之,以是为不恭,故弗却也。」

曰:「请无以辞却之,以心却之。曰:『其取诸民之不义也』而以他辞无受,不可乎?」

曰:「其交也以道,其接也以礼,斯孔子受之矣。」

万章曰:「今有御人于国门之外者,其交也以道,其馈也以礼,斯可受御与?」

曰:「不可;《康诰》曰:『杀越人于货,闵不畏死,凡民罔不譈。』是不待教而诛者也。殷受夏,周受殷,所不辞也;于今为烈,如之何其受之?」

曰:「今之诸侯取之于民也,犹御也。苟善其礼际矣,斯君子受之,敢问何说也?」

曰:「子以为有王者作,将比今之诸侯而诛之乎?其教之不改而后诛之乎?夫谓非其有而取之者盗也,充类至义之尽也。孔子之仕于鲁也,鲁人猎较,孔子亦猎较。猎较犹可,而况受其赐乎?」

曰:「然则孔子之仕也,非事道与?」

曰:「事道也。」

「事道奚猎较也?」

曰:「孔子先簿正祭器,不以四方之食供簿正。」

曰:「奚不去也?」

曰:为之兆也。兆足以行矣,而不行,而后去,是以未尝有所终三年淹也。孔子有见行可之仕,有际可之仕,有公养之仕。于季桓子,见行可之仕也;于卫灵公,际可之仕也;于卫孝公,公养之仕也。」

孟子曰:「仕非为贫也,而有时乎为贫;娶妻非为养也,而有时乎为养。为贫者,辞尊居卑,辞富居贫。辞尊居卑,辞富居贫,恶乎宜乎?抱关击柝,孔子尝为委吏矣,曰:『会计当而已矣。』尝为乘田矣,曰:『牛羊茁壮长而已矣。』位卑而言高,罪也;立乎人之本朝,而道不行,耻也。」

万章曰:「士之不托诸侯,何也?」

孟子曰:』不敢也。诸侯失国,而后托于诸侯,礼也;士之托于诸侯,非礼也。」

万章曰:「君馈之粟,则受之乎?」

曰:「受之。」

「受之何义也?」

曰:「君之于氓也,固周之。」

曰:「周之则受,赐之则不受,何也?」

曰:「不敢也。」

曰:「敢问其不敢何也?」

曰:「抱关击柝者皆有常职以食于上。无常职而赐于上者,以为不恭也。」

曰:「君馈之,则受之,不识可常继乎?」

曰:「缪公之于子思也,亟问,亟馈鼎肉。子思不悦。于卒也,摽使者出诸大门之外,北面稽首再拜而不受,曰:『今而后知君之犬成畜伋。』盖自是台无馈也。悦贤不能举,又不能养也,可谓悦贤乎?」

曰:「敢问国君欲养君子,如何斯可谓养矣?」

曰:「以君命将之,再拜稽首而受。其后廪人继粟,包人继肉,不以君命将之。子思以为鼎肉使己仆仆尔亟拜也,非养君子之道也。尧之于舜也,使其子九男事之,二女女焉,百官牛羊仓廪备,以养舜于畎亩之中,后举而加诸上位,故曰,王公之尊贤者也。」

万章曰:「敢问不见诸侯,何义也?」

孟子曰:「在国曰市井之臣,在野曰草莽之臣,皆谓庶人。庶人有传质为臣,不敢见于诸侯,礼也。」

万章曰:「庶人,召之役,则往役;君欲见之,召之,则不往见之,何也?」

曰:「往役,义也;往见,不义也。且君之欲见之也,何为也哉?」

曰:「为其多闻也,为其贤也。」

曰:「为其多闻也,则天子不召师,而况诸侯乎?为其贤也,则吾未闻欲见贤而召之也。缪公亟见于子思,曰:『古千乘之国以友士,何如?』子思不悦,曰:『古之人有言曰,事之云乎,岂曰友之云乎?』子思之不悦也,岂不曰:『以位,则子,君也;我,臣也;何敢与君友也?以德,则子事我者也,奚可以与我友?』千乘之君求与之友而不可得也,而况可召与?齐景公田,招虞人以旌,不至,将杀之。志士不忘在沟壑,勇士不忘丧其元。孔子奚取焉?取非其招不往也。」

曰:「敢问招虞人何以?」

曰:「以皮冠,庶人以旃,士以旗,大夫以旌。以大夫之招招虞人,虞人死不敢往;以士之招招庶人,庶人岂敢往哉?况乎以不贤人之招招贤人乎?欲见贤人而不以其道,犹欲其入而闭之门也。夫义,路也;礼,门也。惟君子能由是路,出入是门也。《诗》去:『周道如底,其直如矢;君子所履,小人所视。』」

万章曰:「孔子,君命召,不俟驾而行;然则孔子非与?」

曰:「孔子当仕有官职,而以其官召之也。」

孟子谓万章曰:「一乡之善士斯友一乡之善士,一国之善士斯友一国之善士,天下之善士斯友天下之善士。以友天下之善士为未足,又尚论古之人。颂其诗,读其书,不知其人,可乎?是以论其世也。是尚友也。」

齐宣王问卿。孟子曰:「王何卿之问也?」」

王曰:「卿不同乎?」

曰:「不同;不贵戚之卿,有异姓之卿。」

王曰:「请问贵戚之卿。」

曰:「君有大过则谏;反覆之而不听,则易位。」

王勃然变乎色。

曰:「王勿异也。王问臣,臣不敢不以正对。」

王色定,然后请问异性之卿。

曰:「君有过则谏,反覆之而不听,则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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