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聊书吧】过故人庄~~孟浩然

yanzhao

记得小时候念书时，有个很热心教学的国文老师，他当初教我们念唐诗时说过：“想把五言律诗或七言绝句学好，首先要懂得平仄。”（还有五绝与七律）

基本上的平仄如下：

五律：仄仄平平仄，平平仄仄平。平平平仄仄，仄仄仄平平。

仄仄平平仄，平平仄仄平。平平平仄仄，仄仄仄平平。


七律：平平仄仄仄平平，仄仄平平仄仄平，仄仄平平平仄仄，平平仄仄仄平平。

平平仄仄平平仄，仄仄平平仄仄平，仄仄平平平仄仄，平平仄仄仄平平。


律诗有平仄式，所以只有八句，五律是四十个字，七律是五十六个字；而绝句的平仄式照律诗减半，因此七言绝句只要七律的前四句。

老师说过：“中国人语言有四声，要懂得辨别四声才能懂得平仄，否则就谈不上懂诗，更别提能作出一首好诗。”

当其时，唐诗与宋词占国文课本约有三分之一，所以老师很认真想教会我们怎么“读诗”、怎么“作诗”，怎么了解诗词意境，要融会贯通整首诗词还得明白典故，还要了解古代人的种种....，然而，如果不是为了考试，当学生的我们怎么可能去默背咬文嚼字的东西，还要去了解那些离我们的年代太遥远的生活背景与不搭嘎的思想呢？

每次考国文时，考卷上有一半以上不是考註释，就是默写诗词，我凭着自己的脑筋记忆很好，往往都能把国文考试拿满分回家，因此老师很疼我，只可惜我虽然能默背诗词，却对平仄没什么概念和逻辑，总无法作出一首好诗让老师高兴。






“故人具鸡黍，邀我至田家。绿树村边合，青山郭外斜。开轩面场圃，把酒话桑麻。待到重阳日，还来就菊花。”


我记得很清楚，曾经读到孟浩然的“过故人庄”，当时的我对这首诗没有什么特别的憧憬与感慨，只因为我从小在城市里长大，见过最高的树只有校园内的凤凰树与台北街道上的木棉花，见过最美丽的花是在花店里一朵一朵裁翦好的玫瑰和百合花，（至于莲花、荷花出于污泥而不染的清高、雅致，只有在植物园的小池塘边看到过，却没看到池塘的污泥。）还有听说老榕树有鬍鬚，但没亲眼见过，甚至稻子长得怎么样，更是“莫宰羊”，那又怎么去想象瓜果满园的场景？

长大后（十七岁上了专校）放寒、暑假老爸才准许我们报名参加救国团举办的野外活动，那是属于青年团契的一个单位。我第一次参加的是金山海水浴场的露营，那是十七年来第一次在家之外过夜，心情上的兴奋可想而知。老爸的家教说严不严，说不严嘛又不准儿女出门不报备，否则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准备吃“竹笋炒肉丝”，而我从来没被老爸教训过，只因为小时候的我个性很腼腆，又不爱活动，除了上课就是窝在老爸书房里看闲书，与同学间的互动不是很频繁。

话说第一次参加露营活动，也是我第一次最接近大自然的蓝天碧海。十七岁正是寂寞芳心、为赋新诗强说愁的年纪，往往听了一首哀怨的歌曲，就能在心底烙印下深深的哀愁与惆怅，再加上似懂非懂的情况下读了红楼梦的葬花词：“儂今葬花人笑痴，他日葬儂知是谁？”花谢花飞飞满天，花有寂寞千万千，我的寂寞有谁怜？“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懵懵懂懂的年纪，对世间充满着许多好奇与向往。当黄昏时刻，菊金色的夕阳将要落入地平线时，我一个人踽踽于无人的海滩上，为了在沙滩上烙下痕迹，故意走了长长的足迹，一边欣赏落日美景，一边暗咏曾经读过的诗词，叹自然风景的壮观，怨美丽人生太匆匆，而人的力量太薄弱，无法掌控刹那为永恒，为了心底的那块梦田，很想展翅高飞....

那次五天四夜的露营活动里，我认识了一位新竹来的女同伴，她长得很娇小，有一副清秀的容颜，笑起来很甜美，我与她在这次活动中成为知交，她是为了学习游泳才报名参加海边露营，我们俩个“初生之犊”不知紫外线的可怕，也不懂事前防曬，所以被海边骄阳晒伤了皮肤，活动还没结束，脸上、手臂与背部都起了许多水泡，又痛又痒，同病相怜、惺惺相惜之情油然而生。

活动结束后，她诚心邀请我到她家去玩，说是暑假正是甜桔、龙眼和葡萄的盛产期，她家果园丰收，想带我去品尝自己摘水果吃的滋味。

那个年代只有家用座机式的电话，没有BB叩，也没有手机，我懒得去找公用电话亭，因为贪玩的心思蠢动，第一次没跟家里人报备，就跑去新竹多玩了三天。






“老朋友特地杀鸡煮饭，邀我到田野处的家里。我只瞧见碧绿的树木在村边包围着，青翠的山在城外横斜着。到了屋里，推开窗户，便可看见对面种满瓜果的场地，我们便拿了酒杯，谈谈乡村中的事情。我和他们预约着，等到重阳节那天，再来一起赏菊花。”（语译白话""转录）

说起我这个“城市乡巴佬”第一次看到四合院时，简直睁目结舌不相信离台北不远的新竹地区还有那么多平房与古老的四合院；我从小在繁华的台北长大，出门就是一整排整整齐齐像火柴盒排列的公寓房子，马路上人来车挤，何尝见过四合院？又何尝走过乡间小路？

到了她家，看到四合院的庭前就是宽阔的曬榖场，心里的第一个念头是乡下人家浪费土地资源，空着的面积可以盖成四楼建筑物呢。等到摘水果活动结束的夜晚，我们秉烛夜谈，才知道是自己见识浅短，没享受过田园乐趣，于是想起了孟浩然的这首“过故人庄”的意境。

乡村人家纯朴、亲切、热情，比起台北人的冷漠、骄傲、虚华更令人难忘。我第一次见到板凳、牛车、筛子、大红灯笼，还有自建的高高的阶梯，自己作的大翦刀，长长的竹竿....，等到过了梦龄，经历过许多感情上的创伤，对“採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起了很大的憧憬，恨当年十七岁的我，没有色诱知交那个笑起来憨憨而忠厚老实的大哥哥....。

毕业后不久，我和她又联络过一次，知道她家的土地被政府征收，台湾的第一条“高速公路”离她们的四合院不远，而她们成了土财主，更是教我羡慕不已；想想我们这一辈子什么时候才能赚到一亿元钱？常常为了微薄的薪水还被人当牛当马、看尽老板的脸色。唉！时代在改变，人的生存意义与价值观也都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