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津孟浩然：两个张丞相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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辈份，是一种天然落差，做后辈的，因为站在时间流里靠下游的时间点上，便只能仰视前辈。


辈份，有时又像极一个筛子，前辈那些丰富繁杂的事情让筛子哗哗哗一过滤，后辈就只能看到前辈美丽光鲜的一面了。


小李白十一岁的杜甫，一辈子赞美、崇敬着李白，留下一堆好诗，许多已公认为经典杰作，后人以之为李杜伟大友谊的见证，可是却看不到这样一个事实：李白回赠杜甫的诗，似乎只有三首，其中的两首明显感觉没投入感情，而另一首在揶揄老杜，于是热爱老杜的仇兆鳌断然说那是赝作。


小孟浩然十二岁的李白，在和孟浩然的交往中，所怀心理正和杜甫对自己一样，人同此心。


在那恃才傲物的谪仙李太白眼里，前辈孟老夫子，那可是华语世界众所周知的“风流”大明星。怎个风流？都风流些啥？年纪轻轻、头发乌黑发亮、脸颊白里透红时候，就厌弃官服、乌纱帽、八抬大轿，甘愿归隐山野，一直呆到头发花白。日日躺在松树老枝上，白天和白云戏玩，晚上被明月迷醉，啜饮着小酒，痴迷于花间，什么当官呀，侍君呀，全都没当回事。洒脱之极，高逸之至，就像那高高的仰断脖颈都看不到顶的高山，我李白怎敢奢望追攀上，但愿能和孟老夫子多见几次面，受其熏陶，挹取一点清芬，吾知足矣。换成人家李白原话，是：

吾爱孟夫子，风流天下闻。红颜弃轩冕，白首卧松云。
醉月频中圣，迷花不事君。高山安可仰，徒此揖清芬。


受李白此诗影响，也许还有诸如孟浩然是山水田园诗代表、隐逸诗人这些一直以来听到的定性评价诱导，绽梦有段时间读《唐诗三百首》时，很是纳闷：孟浩然的诗句里怎么一而再地出现“愁”、“泪”等字眼？粗粗数了一下：孟诗入选15首，其中“愁”字4见、“泪”字2见、“惜”字2见，其他恨、病、悲、迷津各1次，具有消极、悲观色彩的字眼共12次；不用说还有整句的如“不才明主弃”、“当路谁相假，知音世所稀”，饱含愤懑。赶快到他的专集里再数，总共240多首诗中，“愁”字25见、“恨”字11见、“问津”（包括迷津、问舟）12见，另外屡见魏阙、金马门、甘泉、上林、鸿鹄、子牟、扬雄等入世味很浓的字眼。孟浩然诗所表现出来的自己，和李白所讴歌的，仿佛两个人。

这，究竟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