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浩然的贡献

yanzhao

在我的课堂上看到同学们对中国古典诗歌的喜爱，这是出乎本人意料之外的。滚滚红尘中人，应该唯时尚是求，还喜欢什么古人古诗，真是奇了怪也哉。想当年，我诗读外国的，书看外国的，羡慕那将一长串的外国名字从口里讲出来的相声演员，有时还提起一个人们经常提到的什么卡，什么拉，才证明自己大学没有白念。但中国诗歌同样是有魅力的，有的只有四句，象一个守纪律穿戴整齐的小分队，即使是文盲也会起顿起操练之心。是的，中国的诗歌是一个特殊的形式，值得研究，文字杂乱如戈壁之沙，为何整齐到这般模样，文字辉煌如天上之星星，为何竟然如此驯服得象珍珠一样。它的整齐，是他人所不及，它的不整齐，也很有趣味，读起来还是气势恢弘，情思缠绵，依然高雅脱俗，令人升起思古之幽情，苍天大地之叹。才子要炫耀才学也极其方便，拿出笔来，写几句方正之词，纸短言长，品位自见，纤细的胳膊下，居然摇动了乾坤。哇呀呀，这秀才了得！可是，这种形式到而今风雨飘摇，我们在发短信的时候，很少有唐诗宋词，粗俗的段子，惯怀了少年的胃口。 其实，真正的古诗好处，还不局限于形式，而且这个问题应该写一篇惊世骇俗的宏文来说明，据我私下里推测应该是西周初年工作在井田里的民众（包括制砖工、丈量师等）发明的，反过来这种严整的诗体又启发五六十年代的中国人，填海移山造平原，把高的削平了，将深的填满了，当时北京城就填掉了七十多公顷的湖泊，当然这还需要美国的汉学家证明。古诗的真正高妙处，大概还不在艺术和修辞，而是虚构出一种实用的人生观。今天在课堂上读一首小诗，深有感触，当时与同学辈分享了，并未尽兴，觉得来日可变成个宝贝，再说一遍。请诸位看好了： 春眠不觉晓 处处闻啼鸟 夜来风雨声 花落知多少  不知不觉中醒了，知觉中醒了，一定没睡妙，一定那觉不纯粹，正如入睡，哪一个清楚地明白自己是几点几分进入梦乡，所以，醒与睡之间要没有界限，才各有其分，你是你，他是他。醒了，却只能听到鸟叫，没有别的，到处都是，世界间形形色色，为什么鸟声独占了时空，因为心里只是个鸟，心不为外物所扰，睡得好，甚至没有班驳的梦。当然，天地还在我心，自然律动与俺心一起跳动，夜里曾经也有风雨声，终于浮现在记忆中，那么顺便问问花落多少。心是多么的坦荡和平淡啊！只听天籁，不染人事，卧床春眠，与世独立，独与天地相始终。 好一个觉！ 觉而觉 觉而听 听而忆 忆而醒 醒与觉难分清觉与醒分得清 好一个醒好一个觉觉与醒五百年前是一家孟浩然是著名的诗人，人品诗品都清高得令我这样的俗人不可攀。李白游巴陵，到襄阳看他，有《赠孟浩然》：“吾爱孟夫子，风流天下闻。红颜弃轩冕，白首卧松云。醉月频中圣，迷花不事君。高山安可仰，徒此揖轻芬。”杜甫也有赞美之词：“吾怜孟浩然，短褐即长夜！赋诗何必多，往往凌鲍谢。”（《遣兴》）李白诗重人品，杜甫诗说诗品，孟浩然受到了文坛高手的佩服，而且是由衷的，足见他是个不得了的人物。相比之下，李白对孟浩然更知心，迷花、醉月、卧松云是孟浩然的特出之处。我今天读这诗，觉得孟浩然最大的贡献其实是写下了上面提到的有益于睡眠工程的诗，做一个高人容易，做一个奇人也不难，做个坦荡之人实在难。坦荡之人写出了正气浩然的小诗，看来艺术的大小不在于篇幅的大小和经济投资的大小，而艺术的根本还是在德行。当今世界，睡觉是一个难题，有人统计中国几乎一半以上的成年人失眠，长夜难眠不单是古代怨女思妇的病症，也成了男人们的时代流行病。那些贪官脏吏自然想办法要睡好，那些成天算计的人们也想睡好！夜里又有多少人谋划着明天，在那梦里又有多少杂乱无章，纠葛不断。孩子是好的，年轻人是好的，呼吸均匀的身体与日月同眠；山是好的，在夜的雾中沉沉入梦；水也是好的，在沉静中自由延伸。我想以孩子为学习榜样，想与山水同行，可我是个人，变不回原来的模样，那么做个君子吧。君子坦荡荡，可我长戚戚，只要睡得好，一年之内成个君子大概不成问题。（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