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文化长廊：孟浩然：无奈的隐者

碧天清雨

孟浩然：无奈的隐者
黄绍坚

唐人卢藏用是个很有意思的家伙。他年轻时“举进士，不得调”，于是干脆跑到终南山隐居，“学练气，为辟谷”，扮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洒脱。其实他始终“官”心不死，“有意当世，人目为‘随驾隐士’”，可见大伙儿都知道他的这种心思。后来，卢藏用终于如愿以偿，被征入朝，累居要职。只是他当官之后，“附权要，纵情奢侈”，名声大坏。唐睿宗时，道士司马承祯应征进京，将要还山之际，卢藏用指着终南山说：“那里可有不少好地方啊！”司马承祯冷冷地回了他一句：“在我看来，那里倒是有条‘仕宦之捷径’”（见唐·刘肃《大唐新语·隐逸》及《新唐书·卢藏用传》）。旧时人们常说的“终南捷径”，便是出于此典。
无独有偶，唐代大诗人孟浩然也曾打过这样的主意。
孟浩然（689-740），字浩然，以字行，襄州襄阳（今湖北襄阳）人。其生平事迹见于《旧唐书·文苑传下》、《新唐书·文艺传下》、《唐诗纪事》卷23、《唐才子传》卷2及唐人王士源《孟浩然集序》等。
孟浩然的一生，大致可以唐开元十六年（公元728年）他到长安应试落举一事分为前后两个阶段。前一阶段，他隐居是为了“求仕”，他在《书怀贻京邑故人》诗中说：“感激遂弹冠，安能守固穷？当途诉知己，投刺匪求蒙”，正是这种迫不急待的心情的最好写照。后一阶段，他“求仕”不成只好隐居，所以发出了“跃马非吾事，狎鸥真我心。寄言当路者，去矣北山岑”（《秦中苦雨思归赠袁左丞贺侍郎》）的牢骚。总之，阴差阳错，造成孟浩然终身隐居——虽然他本意并非如此。有则趣闻说：孟浩然有次与王维切磋诗艺时，唐玄宗忽然驾到。其时孟已诗名昭著，这本是他进身的好机会。可是当玄宗命他吟诵近作时，他念的竟是《岁暮归南山》一诗，诗中的“不才明主弃，多病故人疏”两句，让玄宗深感委屈：“卿不求仕，朕何尝弃卿，奈何诬我？”从此不再理孟浩然（见五代·王定保《唐摭言》卷11）。这事虽不可信，但很能说明孟浩然一生这种阴差阳错的遭遇。
孟浩然现存诗多为五律，以写山水田园见长。其诗最著名是《春晓》：“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三四岁的孩子，不少人都会背。其它著名的还有：《临洞庭》（“八月湖水平，涵虚混太清。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欲济无舟楫，端居耻圣明。坐观垂钓者，徒有羡鱼情”）、《过故人庄》（“故人具鸡黍，邀我至田家。绿树村边合，青山郭外斜。开轩面场圃，把酒话桑麻。待到重阳日，还来就菊花”）、《留别王维》（“寂寂竟何待，朝朝空自归。欲寻芳草去，惜与故人违。当路谁相假？知音世所稀。只应守寂寞，还掩故园扉”）、《宿建德江》（“移舟泊烟渚，日暮客愁新。野旷天低树，江清月近人”）等。孟诗中还多写景名句，如逸句“微云淡河汉，疏雨滴梧桐”，当时就被人誉为“清绝”（见王士源《孟浩然集序》）；《夏日南亭怀辛大》中的“荷风送香气，竹露滴清响”，更是被清人沈德潜《唐诗别裁集》卷1赞为“佳景亦佳句也”。钱基博先生在其《中国文学史》中评论说：孟诗“随事抒怀，由静入语，而悠远深厚，超以象外……专心古澹，儜兴造思，自然超妙。惟咏洞庭诗，一起高浑，三四雄阔，为难得之作”，精辟地概括了前人的见解。
现在较好的读本有李景白的《孟浩然诗集校注》（巴蜀书社1988年版）、徐鹏的《孟浩然集校注》（人民文学出版社1989年版）、赵桂藩的《孟浩然集注》（旅游教育出版社1991年版），较好的选本为陈贻焮先生的《孟浩然诗选》（人民文学出版社1983年版）（1999年3月9日22时28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