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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诗本体论第四篇(2)阅读孟浩然的一种次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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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家姓状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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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8-25 12:34:1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第二首诗无疑也是一首名诗。其中颔联:“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是此名诗中的名句,历来传诵不已。从写诗的技巧来看,这两句不仅是气势雄伟,而且妙在它是对前面两句“八月湖水平,涵虚混太清”空洞的大而不当的直接具象化了。从虚的不着边际的大,到逼人真实的恢弘气势环绕。诗人的天分可谓能让文字淋漓尽致。

这一点还可以穿插一个小故事来说明诗人文字才华。传说是某次诗人们的集会,孟浩然写的“微云淡河汉,疏雨滴梧桐”使在坐者止笔(《唐才子传校笺》卷二中华书局1987版P363)。这里“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也许也能使诸多想写洞庭湖的诗人在面对洞庭湖时止笔(杜甫的“吴楚东南坼,乾坤日夜流”,也许可以与此联相埒?就空间而言,虽没有此句浑朴恢弘,但却对应了洞庭湖在时间中流动的永恒)。

但在这首诗里诗人并未于此处恢弘气势止步,因为诗人尚未到达。也就是说在这前四句的波澜壮阔中,诗人还未完成此诗对应于洞庭湖的全部到达。

但诗人之所往为何呢?我们先看看常识下是怎么做这样的完成的。

当然常识也不是将这样的文字驾御能力看做是诗人的完成了全部表现。通常它也认为驾御文字的能力不是诗人所要求的目标,诗人不是为了才华而才华,而是因为有了才华而“干禄”。所以这些文字的淋漓尽致不是首先的和主要的,而是诗人要表达“干禄”高超与否的标志,即才华最多不过是诗人以诗为干谒的“干禄”的方式成功与否的某种保证。当然这里有某种(仅对常识而言的)至关重要性。但对常识而言的至关重要性也无非还是将对应于洞庭湖的,此诗中的山水文字,看成点缀。充其量不过是某种可以的置换——仿佛诗人可以,以写成干谒的才华极具的山水文字作为代价,置换一个“干禄”后的显然。

根据此思路,下面的四句:

“欲济无舟楫,端居耻圣明;坐看垂钓者,徒有羡鱼情”,

就成了这首诗是“干禄”之诗的证明,而可以让诗人从山水中高超地退出,合情合理地转身向“干禄”,从此再也不用关乎山水了。顺理成章的,这后四句诗也就与山水了无相涉,而只是驾御文字能力高超下的某种巧妙引申。它只意味着诗人能以才气飞扬的文字才华傲然地“干禄”,因为诗人巧妙地寓“干禄”之心,于本与“干禄”无关的山水之中了。就常识告诉我们的无非就是这样了,那才气飞扬的名句似乎只能是为了这个“干禄”心愿的不卑不亢的托出,而做的绝妙的铺垫。于是乎诗人完成他的诗。

然而我们先来看诗的题目,然后再做结论不迟。

题目中有两个字应该引起我们的注意:一个是“望”,一个是“上”。

“望”是一种主动的“悠然见南山(这个字不是看见的“见”,而是出现的读现的“见”,古时二字通用)”的之“见”,即所谓“圣明”之“气”与“波”具体化的,“湖水平”而“太清”着的“邦有道”在此身现,并且(诗人之)我也“望”得到这样的已然直接在此的身现(也许与诗人之我尚有距离,但这种距离是在一个平面上展开的距离,不是常识中你高我低的差距)。所以“望”是一种洞庭湖与诗人互动,是直接表现了的诗人与张丞相对应于洞庭湖的互动。当然此互动即使不在常识的认知中,也可以表示着有某种得到诗人允许的“干禄”的心情和实际,即某种(也许是)“干禄”后,是显然在的“望”,和是诗人愿的“望”,而因此合一地需要诗人“干禄”。因为与张丞相此时共同对应于洞庭湖的互动,“干禄”及其后的某种显然,无疑可以是诗人和张丞相交流“望”的最合适的当下话题之一。

可“干禄”在我国历史上无论如何总表现为是布衣的主动祈求,这样的祈求,在礼仪上需要诗人有一定的臣服,故有了“上”。

“上”是臣服,至少是写成文字格式的礼仪要求做到的臣服,这并不假。但此臣服的成立并不意味着诗人首先臣服于别的,而只是首先臣服于诗人自己的允许自己,而后才有符合礼仪的一面。这样允许的臣服首先不是表现出对张丞相有所求的谦虚,而是向往。向往在共同对应于洞庭湖互动之时,通过格式了的礼仪的日用通道,达成与张丞相有某种真实具体的共同。但这共同无论怎么千变万化,都不能否认这是诗人与张丞相,在与对应于洞庭湖的互动中发生的。也即作为山水的洞庭湖在此际,在诗人首先表现为向往的臣服中,由“望”的直接性的出现而关联成第一项。诗人可以表现出的允许,不过是建立在这个第一项之上的,自己对自己可以如此这般的允许。也就是说,“干禄”可以被诗人允许成为一个共同性的具体话题,而诗人却是在与张丞相对应于洞庭湖的互动中,才得到这样的,必须是向着山水,方建立起来的允许。

但常识忽视了这种在互动中才得到建立的允许,因为常识不知道“望”有某种一致性,不知道只有这种对应于洞庭湖的一致性才建立了互动,并从而才有了可以的“干禄”的话题。所以“欲济无舟楫”这一句诗接着描写山水的洞庭湖的文字一出,常识就立刻认为不是诗人允许“干禄”可以是一个在山水之中的话题,而是诗人想得到(非山水的)“干禄”后的被允许,才把山水的美妙文字看成是点缀。

这里我们仍然要有更细致的关切,即为了理解“望”和“上”,我们需要更好的把握诗中“上”的礼仪所施的对象,也即与诗人共同“望”洞庭湖的张丞相。而在诗中,张丞相被诗人把握成是“坐看垂钓者”之中的“垂钓者”。

张丞相是“垂钓者”,这样“垂钓者”显然是得到诗人允许的“干禄”话题方向上的“干禄”后的一种显然,可称“已禄”(即通常说的“在位者”)。但此“干禄”后的一个显然,却不是一个忙碌的已禄者。而是一个悠闲的已禄者,因为“垂钓”于“望”湖之际必须是悠闲的。而且“治大国如烹小鲜”,亦非悠闲不能如此。于是“悠然见南山”的陶渊明式“望”出的山水,非但不是点缀,而是某种必须。也就是说,必须先有了山水的广阔空间而奠基的对山水的悠闲情脉,才能有被“上”的对象及其相应的臣服。

要言之,对应于“江山如有待”(杜甫诗)的悠闲情脉是臣服的前提,否则徒然的“干禄”,即便是某种有正当理由(“邦有道”)的自我允许也不过是一种献媚,甚至是放纵才华的献媚(当然“干禄”而不献媚,非此一路。不过这是另外的一个话题,这里的要害不是不献媚的“干禄”),而不得不让关于山水的激情,洞庭湖的波澜壮阔成为诗文字化后的点缀。

但诗人在此的“上”诗,以及反映出来的可以“干禄”的向往不是单纯的不献媚于“已禄”者的臣服,而是一种与“垂钓者”式的已禄者共同的臣服。更准确的说,“垂钓者”式的已禄者与“干禄”者不是一方高于另一方的两种对立,仿佛显者与隐者(上下官民之类)是各本不同的高下相差的两极。不是这个意思。诗人在真正的传统意义上甚至不是要在献诗的过程中,通过自己的文字能力来表达自己“上”的不卑不亢。

常识通常这么理解,并由此而达到了对诗人的肯定,仿佛诗人是这样的不卑不亢,就不是献媚了,就可以显得诗人之“干禄”是冠冕堂皇和华丽庄重的,从而成就了一篇伟大之诗。当然这种常识不坏。人首先有了某种高超的能力,并同时形成了某种卓越的道德情怀之上的品格(“浩然之气”乎?):不卑不亢,而后“干禄”得不下流。这种常识当然不坏。然而这种常识却根本不能涉及干禄者和已禄者共同本质。不仅不涉及,而且常常是用诗人的文字才能达到的文字境界形成的常识(点缀而后的不卑不亢的说法)遮蔽了这种本来是“太清”的共同性。也就是说,诗人之“上”之前的“望”不是炫耀性的山水点缀,不是诗人要象孔雀开屏那样吸引被“上”的张丞相,而是张丞相与诗人首先是在共同的“望”上一致地共同起来,才有诗人孟浩然谦虚的“上”。

诗人的“上”首先就是一种在这样的共同的基础上的“上”。其次才是一种礼仪格式,即可以是所谓什么下级对上级,布衣对在位(等等之类)表示一定臣服的格式。如果没有这种共同一致的基础,“上”在孟浩然这里是不会轻易写成字的。因为孟浩然不会什么人都“上”的。张丞相九龄(有说是张说的)可以让孟浩然“上”,李丞相林甫恐怕就没有这样的“上”了。这样说来,我们也许才可以稍窥这首诗中一种久已经为常识遮蔽的另一层意思:“望”及其一致性。所谓“望”及其一致性才是这首诗要指引的主题。“干禄”反过来可以,也许应该是其“望”的一致性的到达过程中得到某种允许的点缀——话题性的点缀

这首诗还有一个版本,题目写成《临洞庭》。实际上这个题目也许更符合孟浩然的本意。第一部孟浩然的诗集,唐王士源的原版本即如此。现在的大多数版本写成《望洞庭湖上张丞相》(还有写成《望洞庭湖赠张丞相》,“赠”和“上”在这里没有什么不同。稍特殊的是《岳阳楼》,但这里所谓的特殊不过是文字上的,它本质上是“望”和“上”合于“临”的,稍后有对“楼”实际意义的解释)。这实际上是常识形成的过程中,在前的常识就用“望”和“上”两个字代替了这个“临”字。而后随时间的流逝,在后的常识根本就不在意“望”和“上”做“临”字的联系,而只一味地在“干禄”上销蚀这首诗的魅力,把“望”和“上”本来在“临”字上的一致性,彻底打散成“望”是“上”的山水风景式的点缀(即便是有的版本说“上”为“赠”,也不是说诗人与张丞相有什么一致性,而只是在说诗人“干禄”的不卑不亢)。

当然作为看风景之时,“望”是“干禄”之心的表露的前奏,是“上”的点缀,自有自圆其说的一套。但在此自圆其说的一套中,“临”的一致性的光辉就黯然销蚀,此诗也就只能是一首“干禄”的名诗,而那文字化了的山水尽管有激情的气势雄伟,却也只能是诗人身上孔雀开屏后的千眼羽毛。

然而这个“临”字却并不指引我们这种风景点缀的方向(“望”和“上”的替代实际也不指引这样的方向)。因为这个“临”字从根本上连“干禄者”向“已禄者”的投石问路都取消了。也就是说,这已经不是一首以“干禄”为主题的进行干谒的诗,而是一首共同到达洞庭湖的诗。“干禄”亦好,非“干禄”亦罢,都不过是这种到达的道路之一。说与不说这样的话题,都无妨诗人与张丞相要进行这样的到达。因为“江山如有待”嘛!

“临”字的意义多重。在这里可以是到达,也可以是面对,当然可以是居高而下自在的“望”。“临”字还有一个极其普通的用法,就是学习和模仿(我们通常不是说临帖吗?)。

“临”洞庭,即意味着在来到洞庭之际做某种“临”之举(如临帖之临)。此举非小举。《易经》之《序卦》说“临”曰:“有事而后可大,故受之以临。临者,大也;物大然后可观``````可观而后有所合”(《周易大传今注》齐鲁出版社1979年6月第一版,P645"646)。此举之大是“临”字本身出现就显然的在此的,意味着由“临”之大而后“可观”的“有所合”。

此际面对洞庭,居高而下自在“望”的“有所合”的到达,才是本诗之所以成为名诗的原因。绝非常识所确定的是诗人想“干禄”而不献媚(如此不过是单纯的恃才傲物而已)才成就其伟大篇章的。这首诗的伟大之处在于它在面对洞庭湖是建立了一种“有所合”的一致性,这种“有所合”的一致性“涵虚”了所有处于不同位置,走在不同道路上的人。同时在它的“涵虚”中,让所有这些不同位置的人,从不同的道路而来,共同地“临”(此处的“临”字要综合上述“临”的字义)此际“涵虚混太清”的洞庭。

文章引用自: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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