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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诗本体论第四篇(4)阅读孟浩然的一种次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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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家姓状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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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8-25 12:34:1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然而这意味何来?

难道我们从这前四句中读出的诗人失位的抱怨,不是诗人的绝望,而是我们的曲解?也就是说,我们从工整精致的文字中迅速感到的诗人的抱怨不是诗人要说的,还有别的深意?而常识的“干禄”不成,“归”之又“弊”的愁苦,可能仅仅是我们这些读诗的人对诗人和诗人之诗的再创造?是用一个史载的故事进行的再创造?也许这是我们民族的一个诗创造的特性,仿佛诗不应该由一个人来写,而要由许多人来写。仿佛关于诗的故事,关于写诗的诗人的故事,是诗创造的一部分。而假如没有这样的故事,诗就不是这样的诗,诗人也不是这样的诗人了。

这样这首诗本义如何?就坠入云山雾海了。或者它是否应该还有诗人的本义?这些都是难题。

我们再试探一次。先从第一句到第四句,是否诗人是这样在说:“不能居庙堂,那就回到自己的故乡的破房子里吧?不才,故不能居庙堂;自己多病,所以有了老朋友的冷落”。这依然是不幸的日子。

我们再读第五句到第七句,我老了,老得很快,时间就更快,春天刚到,一年就过去了。我总是愁得不能入睡。对照一下,“北阙”与“不才”,“弊庐”与“多病”;“休上书”与“故人疏”。可这是实际的事实,还是诗人为了“不悔”而故意的在诗中的设置呢?现在我们最多只能这样怀疑。而不能否认在诗中,诗人层层入扣,丝丝缕缕地不让我们离开愁苦半步。不能不为诗人之愁苦而愁苦,甚至连关于这首诗的故事都那么肯定是真实的宿命,而成为此诗的一部分,让我们为诗人愁苦。我们还要怀疑我们不读的最后一句诗,有能力推翻这全部的愁苦吗?

最后一句是此诗唯一的一句公开以稍沾田园山水为主题的句子(“南山归弊庐”,似乎也有田园山水之类,但并不以为主题,而是以田园山水衬写冷落,是田园山水的点缀)。

说其沾,无非有一个“松”字,一个“月”字而已。可“夜”算不算是稍沾山水的字呢?先算它不沾吧!因为“夜”作为衬托山水的基础:时间,总能是中性的,它可以在诗人想它是山水的时候就是山水,想它不是的时候就不是,而远远的作为背景看护着山水。

于是“松月”在“夜”,“夜”的漆黑,注定“松月”在被看护的时候,也是趋向隐藏的。

后两个字,一为“窗”,一为“虚”。按通常的读法,是“松月——夜窗——虚(我们算第一种朗读)。”“松月”合一在“夜窗”之外“虚”。这是通常的朗读,不过我们仍可以意外,却并不一定是意外的试一下,比如——

第二:“松月夜——窗——虚”;

第三:“松月夜——窗虚”;

第四:“松月——夜——窗虚”。

这新的三种读法不那么出人意料,每一种划分都可以在汉语言中成立(在律诗的格式中就不能成立?)。可这对应于前七句都得会出不同的对愁苦的反动吗?虽然我们没有把握,但这仍是我们要一试的。

因为常识中的第一种格式,“松月——夜窗——虚”,并不能完成此诗。这样的格式中,我们只能对无奈的诗人的无奈之工叹为观止。而易工的无奈却只是我们常识拘谨中的知识,而不是诗人的根本。诗人的根本不是要顺理成章地达到“愁苦之言易巧”,虽然他也是在“诗词者,物之不得其平而鸣者也”的基础上写作的(王国维语《人间词话》下卷,同上版本P479)。

顺便提一下,这里的第一第二第三第四,也不是任意的行为,而是一种严格的次序。是一种高潮逐渐到来的次序。我们在逐步的阅读中,逐步解释,并不做特别的处理。

几种反动的结局出现之前,我们依然要关注一下诗的题目。通常这首诗的题目是《岁暮归南山》。版本最多不同的是,把似乎不确切的不知哪里的“南山”,写成确切的有一个地方的“终南山”,但这对我们意义不大。因为在这里终南山的山的传奇并不突出地掩盖“南山”(不象洞庭湖在中国有某种超越其它湖的意味),相反隐士云集,神仙频临的终南山,远不及南山那么朴实地直接以田园山水化而具有故乡性。陶渊明不就“悠然见南山”吗?

但《河岳英灵集》有一个题目值得深思,它称此诗为《归故园作》。这是唐人自己编纂的集子。唐人自己理解自己,即使我们不能用准确来说,至少这更原始(诗的理解能有准确一说吗?准确意味着道路的仅此能行,仿佛有点诗的唯一性。但诗的唯一性却不是这样的仅此能行,诗的唯一性在于诗唯一能够有力量“涵虚”。所以原始的在诗,面对诗,应该比准确的方式更合适诗的这种力量性。无论如何准确也从不比也许不准确的原始离诗更近些)。而这个题目的出现多少有点出乎意料,因为这个题目意味深长之处,在于它恰好和《新唐书文艺传》的记载史事相反。

《新唐书》里的记载应该是诗人带着这首新做的,已经是碰壁后心思的诗去长安的碰壁的。然而《河岳英灵集》的题目,却昭示这可能是诗人的某次(或多次)庙堂不成(或许是游历不成?)“归南山”之后所做的碰壁诗。按这个版本的题目,我们的确无力推翻这样的结论。而通用的《岁暮归南山》仿佛是中性的,但以“岁暮”之“归”,也许该有点回家过年喜庆的意思?(诗人在《除夜乐城张少府宅》曾云:“如何岁除夜?得见故乡亲”。)可诗人在此诗中却以“青阳逼岁除”点此“岁暮”,来紧接着“白发催人老”,从而导出被煎熬的极点:

“永怀愁不寐”。

于是乎所有的文本给予我们的只是一个混乱:要么是诗人先知先觉,故意带着一首有预言性质的诗,去进行“干禄”的碰壁;要么是诗人穷途末路,回到家中自怨自艾。这些都可以顺理成章地从此际我们的阅读中多头浮出,而与诗中的单一的顺理成章大唱反调:好象诗人就应该这样矛盾着,让我们觉着这才是某种真实,而诗里文字显现的顺理成章却成为某种可疑。

诗人在另一首给张丞相的诗中这么唱到:“客中遇知己,无复越乡愁。”(《陪张丞相登嵩阳楼》。而在一首《闲园怀苏子》的诗里,诗人却“感念同怀子,京华去不归”。这似乎也是对立的,“越乡”之有“愁”,而“京华”之“同怀子”却无“归”。这两首诗虽大大的不同,可有一点却是一致的,那就是“知己”和“同怀子”。然而这与我们要吟的诗有何相干呢?现在要读的《岁暮归南山》,是一点也看不出有何要与人述说的要“知己”,“同怀”的意思。不过我们还是先插上刚刚摘录的两首诗的全诗再说。

第一首《陪张丞相登嵩阳楼》:“独步人何在?嵩阳有故楼。岁寒问耆旧,行县拥诸侯。泱莽北弥望,沮漳东会流。客中遇知己,无复越乡愁”。

第二首《闲园怀苏子》:“林园虽少事,幽独自多违。向夕开簾坐,庭阴落影微。鸟从烟树宿,萤傍水轩飞。感念同怀子,京华去不归。”

这两首诗的确是围绕着“知己”或“同怀”在说事。只不过第一首是在“行县拥诸侯”中,得到“沮漳东会流”般的“知己”相遇,从而不复有“乡愁”矣!可谓壮哉。而第二首好象是闲得发慌,所谓“幽独自多违”时想到在“京华”“不归”的“同怀子”。

然而这样的两首诗无论多么好,可与我们现在的似乎是一个自怨自艾,在孤独中绝望的诗人有何相干呢?何况他已经道出“多病故人疏”了!

然而我们再细细地想这插进来的两首诗,第一首是可以定位在“干禄”已极(“拥诸侯”嘛),但却又明确了并不是“干禄”让诗人忘记了“乡愁”,而是“知己”阻隔了“乡愁”。第二首,诗人自在“闲园”悠闲自处,颈联颔联极悠闲之致,发慌之“违”何来?却因“同怀子”“干禄”“京华”不“归”。意即没有“同怀”的远在“京华”的我的“同怀子”,其愁得如何呢?其愁得在诗人之悠闲看来是无可解决的。有第一首可知并非是“干禄”之顺当与否,才能阻断“乡愁”,而是“知己”才可以解决。那么虽以“京华”之大,对“乡愁”却也是无能的,于是“同怀子”是大可“多违”的。

细细品味,这两首诗,我们不难发现,无论是壮哉的“客中遇知己”,还是“幽独自多违”“闲”极“感念同怀子”。诗的主题“知己”和“同怀子”都是突如其来的。第一首虽有对“独步人”的率先倾心仰慕,但整首诗,让“知己”出现,还是一跳的,诗中用“客遇”来完成此跳;第二首虽然也在诗题中就直接道明“闲园怀苏子”,但整首诗都是极其安静幽闲的,不安不是这园子,而是被这园子照亮的人里有缺失,缺失了“同怀子”。大有“蓦然回首,那人却在``````”“京华”之叹。也就是说那人原应在此而却不在此之意味,由“林园”之“闲”“蓦然”“违”出,这首诗如此戛然成就。

突然跳出的“知己”,“蓦然”“却在”的“同怀子”,支撑起两首诗,然而“知己”为何?“同怀子”又为何?何以他们有如此的力量,在一闪而现之际,在诗人凭空一揽之时,就能突兀地同时支撑起“壮”与“闲”的两个极点。但这个答案对我们而言也许并不是突兀的。因为我们在上一首《望洞庭湖上张丞相》的阅读中就有了答案,那就是以山水为大而成就诗。

因为山水是诗人共同的到达,是诗人共同的“望”,是诗的核心和灵魂。“知己”和“同怀子”之所以是“知己”和“同怀子”,就在于他们与诗人的一致性也在山山水水之间。而山山水水,在这两首诗中,不是别的,就是“乡”,就“园”。如果洞庭湖之大是诗人灵魂的向往,那么诗人命该如此的归宿却是此“乡”和此“园”,说白就是家乡。


家乡在山水之间,才有山水的广大;家乡在田园之中,田园才能如星辰照亮并指引回家的人。如此山水才有到达的曾在者,才有楼的纪念;如此田园才熠熠生辉,才有对诗人而言的幽闲。如此诗人才与“知己”和“同怀子”共赴,而成为“知己”和“同怀子”。

在《望洞庭湖上张丞相》这首诗中,诗人到达的不是别的,就是学会(通达)了如何沿着山水的气息找到归宿,从而到达家乡。“知己”和“同怀子”也不是别的,也就是他们是能够与诗人共同到达家乡的人。

所以我们回过头来看《岁暮归南山》。也许这首诗,诗人写作的时候真取名《归故园作》。当然这难以考证,不过这并不妨碍我们和诗人一起来解决“永怀愁不寐”。插入的两首诗给了我们两个借鉴,从而拓宽了我们理解诗的道路。一是“知己”阻隔了“乡愁”,二是“违”时念“同怀子”。他们之所以是“知己”,是“同怀子”,因为他们都在赴山水的道路上。在赴山水的的道路上,“知己”的“独步人”有“楼”的纪念,让处于漂泊的“客”态的诗人,有不归之归的壮感。在“林园”的“幽独”中,山水之寂静被“感念”“蓦然”击破,寂寞的不是诗人,而是不归的“同怀子”——或者诗人他不能安于寂寞,因为有“同怀子”的不归相扰;但无论如何诗人都是已归在“林园”之闲了;无论何“违”,都衬出了诗人到达了山水之闲了。

有这样密切于山水之间的道路,我们也许可以试试我们不出意料的最后一句的重新划分,并标识出这样的反动有何效果?说效果,并不意味着我们的反动是推翻和否定。最积极最彻底的反动也不一定就是推翻,或就要推翻(也许我们要推翻的,甚至都不是常识中的某种明显的误解,而是逐渐靠拢或恢复某种诗人的本义)。这里也许还要明确的不是诗人绝望的消失和置换,而是诗人绝望的对待和解决。也就是说山水不是愁苦消失和置换的保证,而是绝望之对待和解决的前提,或结局。是前提而不是保证,因为这里面没有必然,尤其没有对诗空心的施恩;是结局,也不能看成无奈,仿佛有某种转换发生,以一种宛如轻一点的无奈(什么愁苦呀都不管了,而安于赋闲在山水之间)代替了尖锐激烈的绝望。这都不是真的,真的是什么?我们得跟随诗人前行,才能稍窥其境界。

文章引用自: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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