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母堂”能生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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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母堂”能生存吗？





二十年前，一个农民无法决定他想要在祖祖辈辈的田地里种植什么，他得听从公社党委书记发布的种植命令，虽然这书记对种植一窍不通。今天我们回过头看，只能说，那几十年是农民的噩梦。那个年代叫计划经济。计划经济不仅是给农民带来经济上的灾难，更深刻的问题是，那是一种奴役制度。农民只能依附在一个体制下，什么也不敢想，哪里也不能去。


可以说，这二十年的改革虽不彻底，但至少我们都可放心地说，我们的民族是决不会走回头路，再回到那种奴役制度去了。

今天人们已经获得了可观的物质财富。保护私有财产早已经写入了宪法。但是不知道人们有没有思考过一个基本的问题：什么才是一个家庭最重要的私有财产？是房子吗？是车子吗？是舒适的旅行吗？是股票吗？


如果我们作一个调查，问，对于一个家庭，最重要投资是什么？家庭主人一定不会选出上面的项目作为回答。我做过老师，我知道答案。所有的家长都曾对我说：他们辛辛苦苦一辈子，最重要的投资是他们的后代。他们望子女成龙成凤，他们为了后代心甘情愿牺牲一切。这是出于一种爱，也是出于一种本能。在培养好后代之余，他们再投资房产，股票，最后，当他们离开这个世界时，这一切又大多归给了他们的后代。


我认为，孩子才是一个家庭最重要的财产。然而在大多数情况下，一个家庭，在抚养他们小孩的时候，究竟有多少发言权呢？答案是，家庭的发言权几乎是零，与二十年前的农民耕种土地差不多，对自己的土地毫无发言权。


一个小孩到了六岁就要开始了为期七年或更长的时间的学习，可以说，从这一刻开始，这孩子就完全卖给了学校（或国家），小孩的家庭对小孩的成长几乎只起着一个配角的功能，就象二十年前的农民：公社的那位书记决定钟什么，农民的责任只是担水浇灌而已。

我们的学校从一开始，就决定了学生成为应试教育的一颗螺丝钉。老师的升级与否取决于孩子的升学率，所以孩子读书首先是为了老师，是为了学校。一个班上的差生不受到歧视是几乎不可能的了。每到高考结束，县市的那些重点学校就要打出横幅，祝贺我校有多少多少考取了北大清华。然后，这个学校的老师校长就成了明星。


在这种大气候下，家长要削尖脑袋把自己的子女往这学校送，根本不顾小孩是否愿意去受这份罪。只有小孩在无数次考试的博杀中失败后，家长才痛苦万分地看着自己的小孩说，没有出息的东西，去找份工作吧。但就是这些孩子，许多一旦挣脱了考试的藩篱，就开始展翅高飞。因为他们的思想获得了自由。应试教育的束缚还只是一种外在的形式，更为令家庭悲哀的是，家庭在小孩学习的内容上更是毫无发言权。首先孩子被逼着要参加一个什么队，如果你不是这个队的成员，对以后升学等将会产生十分不利的影响。再长大一点，又被逼进一个什么团（看上去都是自愿加入）。要对着一面旗子发誓，要为什么主义奋斗终身。其实大家都知道，到头来，真正愿意为那个主义奋斗终身的人可以说是寥寥无几。


在绝大多数情况下，一个佛教徒家庭没有权利权力去影响自己的小孩去拜佛，因为老师已经告诉他那是封建迷信。一个伊斯兰教信徒不能教导他的小孩去信靠真主。总之，小孩这块田，只能由国家任意决定要栽种什么，家庭只有往种下去的种籽浇水的份。


但是在小孩的成长过程中，国家出过什么力呢？可以说，国家没有出过一分钱。从孩子的尿片开始，到小孩进入社会，一切的投资都是由家长付出，就是看上去的义务教育其实也是从家长门付出的纳税中去支付。然而，一个政府机构却能决定小孩的成长，这不和二十年前农民无权在祖祖辈辈的田地上种植庄稼一模一样吗？


今天中国社会快速发展，一个主义培养出来的人已经无法面对多元社会的挑战。一个主义培养出来的人尽都是些讲空话大话的人。他们被洗脑，然后又拿自己都不信的东西去洗别人。这个社会的道德不出现危机才怪呢。老师一方面受命去叫一个“先进的”道德，另一方面，又不得不订出“老师不许强奸学生”这样怪异的条文。


有人不仅看出了问题，还愿意排除万难去试图解决问题。有一个叫吕丽委的女人和她的丈夫开始了另一种教育，人们称之为“读经”教育，主要是教育小孩读四书五经，莎士比亚。
吕老师将她的私塾般的学校称为“孟母堂”。这个学校只有十来个学生，大家生活在一起，学中国文化，传统道德，显然是一种十分人性化的教育。我觉得更为重要的是，所有的学生都是家长自愿送来的。也就是说，家长第一次有了选择在自己田地上投资种植什么作物的可能。这和其他的民办教育也不同，今天的民办教育其实也不是民办，那只能叫民间出资，来办国家教育。“孟母堂”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民办教育。


然而，好景不长，根据南方周末的报道，现在上海教育部门已经对私塾“孟母堂”举起了黄牌。


其实，“孟母堂”式的国学教育不是没有先例与可能。在西双版纳，傣族的小孩都可以先接受佛教的教育，在新疆，少数民族的小孩可以去自己的学校学“可兰经”，那么我们汉族人为什么不能进行孔孟的国学教育呢？或者基督徒为什么不可以叫自己小孩读圣经呢？总之，一个家庭应该有权来决定在自己的小孩这块田地里栽种什么。

应该指出，私塾式教育与初中义务教育并不冲突，七年的义务教育无疑是好的，应该执行，“孟母堂”提出来的思考只是，在这七年里，家庭能否决定种什么？


同时，我希望，有关领导人能认识两个基本问题：一元化体制下教育出来的后代将无法应付多元文化的挑战；同时，一个家庭的孩子是这个家庭的私有财产，因此这个家庭有权决定后代的教育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