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私塾“孟母堂”

爱华

前几天有机会去广州现代私塾——孟母堂（http://www.djjy.org/）小住了两天。围绕着“孟母堂”的礼教仪式、传统文化、民族性等问题，和堂主有过两次交谈。很遗憾，我们的谈话没有机锋，基本上是自说自话，因此只能是交谈而不是交流。在堂主眼中，我大概属于没有希望的一代，因此对我有强烈的改造意愿。在这个过程中，我尽量保持倾听的姿态，只是尽量，偶尔我也会提出几个问题辩驳。离开的时候，我们各自都感到对方的方向错了，也都无法说服对方，价值观的差异是最要命的。但记住了他的告诫，南怀瑾的书我会去看，牟宗三、熊十力等新儒学的书我今后也会去接触。但我给他的建议，他会听吗？

网上对现代私塾问题已经有很多讨论了，关于教育体制等问题，我无意介入。这里只是感性的记录下与“孟母堂”接触的一些个人体会。

1、孩子们早上起床后第一件事，对着厅堂内高悬的孔子画像行晨礼。孩子们屏气息声，分别上前三步，三鞠礼，一鞠到底，再退回到各自行列。

2、餐前行感恩祷言：“感谢农民伯伯的辛勤劳动；感谢爸爸妈妈的养育之恩；感谢老师的辛勤教导；感谢小朋友对我的关心和帮助。”

3、楼梯处悬挂着《二十四孝图》。


4、早操选取的是少林达摩易筋经。

5、“孟母堂”内随处可见“语不高声，行必从容”的提示。


1、如果说餐前感恩祷言还只是让我感到不适的话，晨礼、《二十四孝图》则让我感到窒息乃至恐怖。神坛最后都是祭坛。

在和堂主的交谈中，他不止一次提到“圣人”的概念。他说要做圣人，也想把孩子培养成圣人。我说，我不想成为圣人，我只想做一个公民。在我的看来，从来就没有什么“圣人”，“圣人”本身就是个伪概念。

2、关于“圣人”的讨论后来又牵扯出“民主”的概念。堂主问我：“你说什么是民主？”我回答不出。确实说不出来，这说明我头脑里很多概念都还不够明晰，亟待梳理。尽管回答不出来，但他的定义我也是绝对不能如同的。他说：“民主就是有个人出来（圣人），为你做主。”我说，这种渴盼青天大老爷的观念显然不符合现代社会。他说，你西化的太严重，我们必须要回到传统上来。西方的价值观只会对中国造成破坏。“会不会是民族狭隘？”我忍不住诘问一句。对交谈来说，这一句实属废话，转移了话题，不利于双方的交流。后来找机会，我又阐释了一下自己的观点：中国传统社会一直就有个“时间神话”——凡是古老的就是好的。近代以来，一度走入“空间神话”——凡是西方的就是好的。那么现在，为了打破“空间神话”，难道就又要回到以前的“时间神话”上去吗？

3、为什么是易筋经？仅仅因为民族情绪就选择了易筋经？也许有更好的选择，更适合孩子的早操。在我看来，易筋经实在是太过于安静了，也许更适合老年人。

4、可不可以考虑与“毛虫与蝴蝶”项目接洽？

“中国古代有没有童话？”

“没有。”

“就是嘛，中国古代只有神话，没有童话。你搬来的又是西方的那一套，不能给孩子们。”

一味拒斥的态度恐未见明智，须知文化乃公器，具普世价值。

5、《二十四孝图》见鲁迅先生的文章就可以了。


必须要表明的是，这不是全部。

我只是选取了一些让我不适的画面将其放大。“孟母堂”具体的一些教学理念我还是颇能认同的。尽管我努力将对话原场景白描出来，但所有的呈现都只能是基于个人立场的呈现，这个过程肯定会遮蔽一些东西。

对于堂主何老师，我无恶意。相反还有一些敬意，他耐心地跟我一后辈小子长时间交谈，而且在交谈的过程中能够感受到他是一个很诚恳的人。他真诚的希望通过他的努力，可以改变下一代，可以使得社会风气敦厚纯正。他也是使命感很强的人。不过我也是要坚守“启蒙者”立场，做公共知识分子。

回到宿舍，还要思考的是：现代私塾作为新事物，会不会是一条可能的路径？它跟“启蒙”的路是不是冲突的？有没有可能殊途同归？我不敢妄下评判。毕竟新儒学的书我没读过。这确实是我的一个缺陷，需尽早弥补。

最后，再次提醒自己：你说服不了任何人。甚至企图说服别人都是愚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