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孟母择邻的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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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犹豫不决该不该给女儿报本市的那所省重点小学，因为户口不在那儿，择校费要九大千，所有人听说后无不咋舌，九千啊，一个小学！值吗？我也是这种心态。加之正读片区内的小学也算本市不错的学校，离家近，但就是校舍太陈旧，从地震后为了安全考虑，估计也是市教委的要求，就一直分成上下午上课，学生，家长，甚至老师都很累，怨言颇多。并且最重要的一点，经多方打听该校作业太多，一二年级就得做到晚上九点过，且要家长辅助完成。填鸭式的教育吧，这是我最反感的。


一个六七岁的孩子，不应该在玩当中学习吗？整个小学六年，养成好的学习习惯，培养学习兴趣才是根本的。


尽管心意所属是那所省重点，但我还是在两所学校都进行了登记，一方面九大千的高价在我们这个收入水平不咋样的小城市确实离谱，另一方面通过熟人打听后了解到因名额有限而有意向的人太多，存在着抱着九大千不定送的掉的可能又让我心里没底。况且，正读的小学比较起来还算得上是不赖的学校，甚至在所有人眼里，我明明有的选择却要去扔钱，分明是脑子进了水。


在等报名消息的过程中，颇有些顺其自然的心理，尽力吧，如果能争取到好校就去，如果不行，就近读也行，也许刻意而为的事并不好呢，谁知道。


其间，本市小升初的报名开始了，我的同事熟人中很多人都经历了场争夺好校之战。本市的两所中学中，一所是历年来口碑载道的“名校”，是一所全国重点中学，以前要进该校无论初高中都得过分数线，现在由于国家九年义务教育，初中不再设定分数线了，因此只要交择校费就有机会读。另一所中学较之名气略差些，但由于都在市中心，教学质量也算不错，加上刚刚结束的高考中，同时上了北大清华线的一对孪生姐妹都出在该校，顿时使得该校人气巨增。


那天全市中学的择校生报名在市教育局布暑下同时进行，那个闹热劲啊，重点中学的报名队伍从学校排到马路上，交通完全堵塞，警察出动，听说武警都出动了，通知报名是次日早，但没人蠢到真的早晨才去，排队的人从头天晚上就开始，有花两百元请“棒棒”熬通宵代站的，有全家出动搭帐蓬的，铺凉席的，整个宏大的场面不知道的人恐怕会以为又一个地震来了。


我同事也是庞大的队伍中的一员，她女儿升初中，听她抱怨，造成这种紧张状况的原因是，她女儿进小学那年，正好是我市放宽年龄限制，统招六七岁的学生，而以前是只招满了七岁的，因此那一年入学的人特别多。预计这种局面还会在三年后中考时延续。她颇无奈地叹道运气不好啊。


仔细想来，仅仅是运气吗？恐怕不是主要原因，我们国家的教育成为了一个产业，一个要产生盈利的产业这才是一个奇妙的现象。为什么大家要蜂拥而至去争那一两所好学校，真是钱多的没处扔吗？诚然，现在的父母为了替子女创造最好的条件不惜一切代价，这种做法是造成好学校不好进的原因之一，但根本原因却是好学校太少。就我市来说，共有中学不下十所，在市区的也有好几所，但除去那两所外，人们就是不愿意去，为什么？因为好老师没有，学校氛围太差，没有人愿意让自己的孩子去那儿学习（两千多年前的孟母都知道环境对于孩子的成长和性情养成的重要作用，何况进化到现代的人呢？），好老师为什么没有？因为稍好一点的老师被好学校高薪挖去了，好的学生初中毕业后也不读本校的高中，跑好学校去了。这就形成了马太效应：强者恒强，弱者恒弱，恶性循环。


但弱者也要生存啊，在这次高考成绩刚下发时，城区大街小巷随处可见鲜红的横幅，内容统统是“热烈祝贺X校高考重点本科硬上线率X%”之类，一个个名符其实的广告牌。看到它，你会觉得难过，学校这么做有它的目的，或者说苦衷，他要用成绩来招揽生源，或者说招揽客户。多可笑啊，学生成了客户，分数成了类似于明星代言某化妆品后的用后效果。


其实就是这一幅幅特殊的广告牌中所载的也有虚假，我的表弟就是本市某中学的高一学生，我问他，你们学校精英班那么厉害吗，全班重点本科上线率百分之百？！他笑笑：偷换概念呗，所谓上线率百分之百，得看教委给你下的指标是多少，全年级就一个精英班，如果全班六十个人，给你下一个重点本科的指标，考上一个，你说这是不是百分之百？！


当然我不是记者，我没有去应证这种说法的真伪，但广告条幅的做法已经很能说明我们学校的一种生存现状，那就是和企业一样参与激烈的市场竞争，问学生要工资，问分数要奖金啊！


再说说择校的家长们，抱着大沓坚挺的人民币前仆后继地砸向学校的做法颇有些推波助澜助肘为虐的味道，但有什么办法，九年义务是义务了，可所有人的终极目标是十二年后的那场决战，谁又能拿这九年当儿戏呢？


说到底，谁让好学校这么矜贵呢？谁让好老师都那么善变留不住呢？谁让那条独木桥修了几十年也不见拓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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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那些都是N年后的事了，眼前我需要操心的是九大千交不交，或者交不交得掉的问题。不过最终我觉得自己很幸运，因为在报名前一天，得到消息说降价了，九大千降成五大千了！于是第二天早七点乐呵呵地抱着票子去学校，满以为自己会是态度最端正，到的最早的一个，不料拿到手中的号签告诉我，我是那条队伍长龙中代号106的一员。


那天的队伍中看到有一家子，爷爷在一旁义务发号，爸爸在给后到的人宣布排队政策，妈妈属于队列中的一员，我不仅想到地震后主席对外国友人说的话：我们正在举全国之力抗震救灾！


我们呢？我们是在举全家之力把孩子送向十二年后一个未知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