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回密码
 立即注册
查看: 81|回复: 0

故事新编:孟母四迁 [小说]

[复制链接]

929

主题

6600

回帖

7529

积分

百家姓状元

积分
7529
发表于 2009-8-25 12:29:2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孟 母 四
迁 [小说]





鲁国邹地人孟轲,是望族盟孙氏之后代。其母命运不济,生下孟轲后不久,丈夫去世,从此孤儿寡母相依为命,靠种几亩薄地、勤恳纺绩艰辛度日。那孟母家境虽然贫穷,人却很刚强,吃苦受累,也不愿亏待了孩子,很重视对孟轲的教育.一日邻居家杀猪,因孟轲虽见过猪跑,却没吃过猪肉,便好奇地问:邻居家杀猪做什么?孟母随口回答说:“是要给你吃猪肉啦!”说完就十分后悔,心想:俺听说古人有胎教之法,要培养孩子成为正直善良之人。今天明明知道是邻居家杀猪,孩子并不能吃到猪肉,却说是杀给他吃的,这不是欺骗了他,教他学得不诚实么?思考再三,割下织机上多半匹布,去集上卖了,买回一块肉,煮给孩子吃了,以示出言不虚,大人对孩子要言传身教。

孟父死后,孟母迁居到一个地方,家后的缓坡上,是一块墓地。一日,孟母在屋内抛梭,见孟轲和村里几个孩子在墓地里做游戏,效仿着挖坑埋死人烧纸钱磕头等事。孟母便喊:“轲儿,回来!”然后对他说:“这里不是适合你居住的地方。”于是带了织机,搬到一个集市附近居住了下来。

那孟轲和几个新结识的小伙伴整天在集市上玩耍,不几日便把商贩们的叫卖声学得惟妙惟肖,出出进进地喊。开始孟母并没太在意,以为是儿子跟小伙伴学的儿歌。后来,见几个孩子在用小棍子小盘子鼓捣什么东西,一问,原来是想做把把八两东西称成一斤的秤。集市上一些不法商贩,常常以次充好,假种子假化肥假农药黑心棉黑心果黑心秤地坑人。孟母前后一想,大叹一声:这里也住不得了!

母子俩又来到一个地方,这地方在一个学堂附近。孟目见这里阡陌整齐,屋舍俨然,很有些孔夫子时代的气象,便打听张罗,租房居住了下来。每日早晨,只听见学堂里书声朗朗,真是人声鼎沸。有念“仁远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的,有念“笑人齿缺曰狗窦大开”的,有念“上九潜龙勿用”的,有念“厥土上下下错厥贡苞茅橘柚”的。孟母虽然一些儿听不懂,但仍如听了妙语纶音一般。书声透过晨光传来,与孟母扎扎的机杼声组成了一曲和谐的音乐。不几日,见孟轲出进斯文,举手投足,中规中矩起来;一日孟轲随口念出几句“学而时习之,不亦乐乎”、“三人行,则必有我师焉”之类,孟母依稀记得丈夫原来每早的晨诵,也这么念来着,不仅耳熟,心里也十分地熨贴,便打算长久地在这里居住下来。想起丈夫,又想这几年孤儿寡母,颠沛折腾,为了孩子,三迁居处,其中辛酸,何人知晓!不容易呀,于是滴下几滴泪来,心中默念:孩子他爹,你要是知道我的苦楚就好了!




鲁国到底是出过孔夫子的地方,颇有些儒家之遗风,上至王公贵胄,下至平头百姓,都很重视对下一代的培养和教育,尊师兴学之风不久便热潮起来。为了让鲁国的国民提高素质,兴邦强国,卤国政府在孔夫子“有教无类”的思想影响下,颁出法令:凡鲁国国民,必须在学堂里读书九年,所有束修,一律免去。也就是政府提供相应的条件,让每个国民接受起码的九年“义务教育”。这当然是顺应民心的事情,所以一呼百应,一时间,全国上下,三里之城,设庠建序;七里之郭,兴校办学,好一派教育兴国的热闹景象!

日月在孟母手中抛来抛去的梭中流逝,转眼间,孟轲已到了上学发蒙的年龄。娘儿俩的日子虽然过得艰苦些,但孟母想:再苦不能苦孩子,再穷不能穷教育,遂早早挑出所织最细密的布,瞅那些在门前走来走去的学生的时兴衣服、书包的颜色和样式,精心染色,熬更受夜地缝制了两套衣服和一个书包,一心遵守政府法规要送孩子去学堂念书。孤儿寡母虽然可怜些,但总不能让轲儿在学堂里叫人瞧不起不是?

到了报名的那一天,孟母早早领着儿子往学堂里走去。一路上,孟轲背着新书包,高兴得手舞足蹈,口里唱着:“小呀嘛小儿郎,背上书包上学堂。不怕那烈日晒,不怕那风雨狂。只怕先生说我懒呀,没有学问——无颜见爹娘!”刚唱到“爹娘”二字,便见母亲敛了笑容,眼圈红了,遂改口唱:“无颜见我娘!”孟母哽咽了一下,强忍住,弯腰摸着孟轲的手说:只要你好好念书,将来成个大学问家,娘再苦再累,也值了!路不远,眼看到了学堂门口,娘儿俩旋即又高兴起来。

学堂里面,人山人海,都是来报名的学童,由父母领着。两条长队排在毒日头下,偶尔动一动,象两条干泥地上奄奄一息的长蛇。原来鲁国这几年,由于普及教育,师资奇缺,在学堂里坐过两三年的,呼啦圈似的呼啦啦都成了教师。“学而优则仕“的影响加之父母们恳切的望子成龙之心,城中人口密集的学校人满为患,“上学难”已是鲁国老百姓头疼的一个问题。

娘儿俩站在“蛇尾”上,长蛇半天扭动一下,“蛇头”处,很久,有铁门打开,一个声音抛出来:“进来两个!”“蛇头”动一动,“咣铛”一声,又立即关上了。时间似乎凝固了,孟母已被晒得有些发昏,眼睛也有些朦胧起来,朦胧中竟回想起曾今有一次探监的情景,使劲地想:那次是孟孙氏家族谁犯了事儿呢?再想不起来,只觉得这上个学报个名实在太象去探监了。以致于后面的人捅她说:“往前走,该你了!”这才回过神来。算算,排队排得足足有两个时辰了。




高桌子后面坐了几个人,孟母刚进去,觉得里面一片黑暗,那黑暗中一人头也没抬向她伸出一只手,说道:“四证!”

“什么四证?”孟母一时还没听明白。和她同时进来的另一个学生家长对她说:你没看见前门外的“告示”么?“四证”是出生证、户口本、粮本、房产证。如果这“四证”上所写你不在这个“学区”,那你就报不上名。政府有规定,现在要“就近上学”。孟母即向伸手者解释说:出生证、户口本、粮本有,可房子是租的别人的,哪里来的什么房产证呀?伸手者说:没有房产证,别想来报名!孟母说:我们就住在学校附近,真正的“就近上学”,难道上个学,还非得把组来的房子买下来不可?我们……。话未说完,那伸手者挥会手,不耐烦地说了声“去去”,手便接过了另一家长的“四证”。

这时,一直坐在后面的一个面色黧黑的中年汉子走上前来说:“你是孟孙氏家族的人吧?”孟母点头。那汉子说:“这是我们学校的规定,不仅要有房产证,我们还要派人到报名学童的卧室,看你的孩子是不是真正住在里面,验明正身。你连房产证都没有,那怎么行呢?”

孟母一听孩子上学的事可能要泡了汤,心里一急,也定下脸来道:“大道理管小道理,学校的规定要符合政府的规定。政府什么时候说上学的人必须在学堂旁边买下房子?买不起房子的人就不许上学了房产证有也罢无也罢,你不能否认一个事实:我就住在学堂的附近。如果这是政府的规定,你把政府的公文拿出来给俺瞧瞧!“那中年汉子见一个贫婆子口齿如此厉害,心里便不悦,因为这几年只见过学童家长在他面前大气不敢出,一个个龟孙子似的,没见过这贫婆子还敢顶嘴,哪壶不开提哪壶。本想发火,不知怎的,脸上的表情又懈了下来,说:“孟嫂子,我们学堂有学堂的难处。现在不正之风这么严重,许多人不在这里居住,却走后门托关系把户口迁到了这里,我们只好查房产证了。”孟母说:“那户口也是可以随便迁的?”汉子道:“随便迁?改也是可以改的。你没听说,如今户口上除了‘男女’没法改什么都可以改,更别说乱迁了。”孟母说:“俺可是住在你的学区的呀?”那汉子道:“那就没办法了。你就做出一点牺牲,交一点择校费。不过先说清楚,这是看着你们孟孙氏家族的面子,我才收你的钱,多少人想交钱上学,我还收不下呢!怎么样,权当集资办学,为教育事业做贡献。我想你们孟孙氏本是知书达理之族,你应该理解。”事逢当口,孟母也顾不得和他理论,只问:“得多少?”汉子道:“不多,纹银二百两,我们也是照章收费,阿弥陀佛!”微一颔首,就回到了他的座位上。这时,那伸手者对他们说:你们出去,叫下两个!

“咣铛”一声,铁门又关上了。孟母心中,也“咣铛”了一下。二百两?天啦,到哪儿弄去!对那些有钱的人来说,算不得什么,毛毛雨啦!但对这孤儿寡母,却如天文数字。回家的路上,孟母两腿灌了铅似的沉重,孟轲口中喃喃:不是说不要学费了么?脸上有了些与天真烂漫的孩子不同的神色。

月牙儿升起来了,远处传来阵阵蝉声。孟母在机前抛梭,觉了这梭石头般地沉,心里也石头般地重。推开孩子的房门,正好有一丝月光从窗棂上泻下来,落到孩子脸上。那憨乎乎的圆脸上挂着一丝笑容,眼窝里盈着泪光,头下枕的是那个书包。见此情景,孟母心中又一阵酸楚,低头沉思良久。关好儿子的房门,喃喃自语一阵,然后咬咬牙说:也罢!拿上一个包袱,连夜出门去了。

至晨光微熹时回来,包袱里已是沉甸甸的,叫醒儿子说:“俺报名去!”——原来那孟母为了儿子能上学,连夜回到老家,将几亩地和老屋及坡上十几棵老树卖了。幸亏买者是两户殷实厚道之家,念她孤儿寡母,刚强守志,又是为了上学之事,价钱上便宽松了许多,这才凑够二百两足数,以成全孟母送子上学之愿。




那日学堂里口称“现在不正之风这么严重”的面色黧黑的中年汉子,正是这学堂的教长。复姓南郭,名叫陋夫。是否是那滥竽充数的南郭先生一脉,不得而知,只知本也是齐人,由于念过两年学堂,在鲁国大兴办学之风时,呼啦一下便卷进学堂当了先生。

南郭陋夫在齐地时,本为一寻常匹夫,有一妻一妾。家境并不宽余,却常爱出门回来打着酒嗝儿腹犹果圆地向自己的妻妾们显摆,说自己出去同某某一些有钱有势的头面人物吃喝来着。其妻妾开始还颇为得意,常在左邻右舍面前夸自己的丈夫如何了得;时间既久,却没见过丈夫说的那些“头面人物”来过自己家里。聪明的小老婆起了疑心,一日尾随丈夫出去,终于看出了破绽。见丈夫走遍全城,连一个站住了和他说话的人也没有,出城去了东郊到坟地上祭扫的人那里,讨要残酒剩菜来吃,没吃够,又张望着另一家扫墓者。当日回家后,那南郭又吹牛摆架子之时,让妻妾狠狠地羞辱了一顿。既穿帮漏底,无地自容,便落荒而逃。

一日游荡于鲁国一集市,见街角有一占卜者,畏畏缩缩前去卜了一卦。那占卜先生说他本有些前程,只是名字没起好,遂照先生的建议将“南郭陋夫”改为“南郭鹏程”,寓“鹏程万里”之意。果然让那卦先生言中,半月后便在鲁国一所学堂里当了教书先生。但不久,便觉得教个书并不是什么好前途,班额庞大,一上讲台只见人头攒动便脑门子犯晕,课金饷银不多还常有拖欠,加之本为好吃懒做之人,怎么干得了教书这个苦活儿?即把“鹏程之志”化了个乌有,骂起那卦先生来。干着这苦活儿,又见鲁国官场车水马龙,成天宾馆酒楼进进出出,一会儿洗头一会儿浴足,整天吃香喝辣,逍遥无可名状,遂有跻身跳槽之意,却苦于无隙可入,便成天长吁短叹,愁眉不展。
那鲁国虽大兴办学之风,普及教育,吏治却十分腐败。只要敢跑敢送,乌纱帽大小可以有些希望。且鲁国的官场人物,互相联络有亲,一损未必俱损,一荣却可以俱荣。东家女嫁西家男,北家哥娶男家妹,弄得乱麻一团,乃至从辈分上推之也有些错乱,孙子娶婆。甥女嫁舅之类已不算稀罕,连他们自己也搞不大清楚。鲁国百姓嘲之曰:“虽是世上富贵世界,却靠胯下那话联络。”及时“你的七姑是他的八姨,他的六叔是我的五舅”之状态,南郭陋夫便想:找一根通向官场的裤腰带儿依说不是难事,便把那皱着的眉头舒展了几分。整日四处打探,苦思冥想,终于从南郭家族中一个干女儿身上,绕了黄河九十九道弯子绕到了鲁国一个官场人物中。

与孔夫子时代“学端行修”之人才能设塾办学的情况不同,此时的鲁国只要许以金帛,弄清圈儿里的一些成规定例,眉眼高低,便可“有志者事竟成”,于是南郭便当上了学堂的教长并在第一天就体会到了拥有权力的好处:委任状刚刚宣布,人们便对他恭谨起来,小心起来。久而久之便也觉得自己确实十分地不凡,幸亏世上卞和仍在,自己这块璞玉才未能久埋。不仅此时把妻妾加辱之气丢进了爪洼国,脸上还现出许多骄气霸气。只是一日兴冲冲去出恭,听见有人在里面骂了一声“南郭陋夫,小人得志”,才将那骄霸二气收敛了几分。

不久,那南郭便发现了办学也有办学的种种妙处,遂将那暗骂带来的不快冲得很淡很淡:只要划在自己学区里的学童少之又少,加之弄点儿“形象工程”把学堂的名声搞大,现在的父母望子成龙望女成凤,为让自己的孩子上个名声大的——到底怎么样还在其次的——学堂,往往不惜血本。这样,号称“请水衙门”的学堂那“择校费”、“借读费“什么的大把银子流进来,不也可以象衙门一样变得膘肥肉厚,大有油水可捞?只须设置此“条件”、那“杠子”,把该“义务”的学区内的学龄儿童数降下来即可。这年头,大官大捞,小官小捞,谁也别讲客气。虽说教长之于官,只算“没入流”,但只要能捞银子,不也是个“肥缺儿”?

有了丰富的银子,可以买更大的官儿,更大的官儿又可赚更多的银子,这是一个来回账。什么“义务教育”,扯他妈的淡去吧!当然,有了南郭们这样的操作,“上学难?也成了鲁国老百姓的呼声,鲁国便流传着这样的民谣:“天下校门朝南开,无权没钱别进来!”当然,几年之间,这陋夫也真格儿地把日子过了个精彩,常在校园里醉醺醺地蹒跚——不过,这可不是那祭者的残羹剩酒了。当然,也把溜须拍马、媚上凌下,脸厚心黑,看人下菜碟儿的全褂子本事,操练得滚瓜烂熟了。





孟母搂着沉甸甸的包袱,象搂着一个几世单传的婴儿,来到学堂,见收银子又换了一个地方。高高的桌子后面共坐着四个人,那南郭教长也在其中。窗户没开,光线暗暗的,昏暗之中,那些桌子显得很高,使孟母想起了丈夫有病时自己常去的当铺。门外人很多,孟母下意识地按了按包袱,硬硬地还在。窗户外面,望子成龙的家长们瞪着焦灼的眼睛,颈项伸得很长,仿佛许多鸭,被无形的手捏着,向上提着,在张望里面交银子的情景。有人看见了,小声说:看,人家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那四人,第一个先查户口本;第二个开字据;正开着第三个就收银子,收完后的要点是同时又把第二个人开的字据从家长的手里收了回去;见收了银子和字据后,第四个人才开条子:准许上学。然而这条子上就没有那银子的数目了,仿佛根本没收似的。

这第四个人,正是南郭。孟母这些天来也听说政府三令五制止乱收费之事,说要发收费卡,凡学堂收一分钱,都要登记立字据。孟母纳闷儿:那天南郭教长说什么他们是“照章收费”,既是如此,为什么不光明正大,却这样鬼鬼祟祟,又把字据收回去了呢?便是拦轿告状,受中也没有了证据,那些颟顸无能的官吏们举而不坚,坚而不久,谁来受理呢?最后还不是白出冤枉钱!这就叫宰人不见血。正想着,只听南郭教长说:“再教十文!”孟母说:“俺银子给你兑清了,一分不少,连字据也被你们要了回去,凭什么还要再交十文?”南锅教长说:“这么大的热天,我们坐在这里为你们服务,不该有点辛苦费么?”

孟母咽下口水,说:“那好,你给俺开个字据——俺听说学堂收一分钱,也要开收据。”南郭说:“嘿嘿,这十文还开什么收据,权当你给我们买了一碗凉水醪糟。”孟母总算看清了这些人的真面目和用心,但又想大宗的银子都扔了进去,牛头牛身子进了水,还心疼牛尾巴?可总觉得气愤不过,掏出十文铜钱扔了过去,骂道:“你们这不是活抢人呢!要枪毙人还叫人掏买枪子儿的钱哩!别看你们人五人六的,你们才是真正的棒老二呢!”

不几日又发现左邻右舍隔壁街坊的几个孩子上学堂,也是借住或租赁的居所,却嘣子儿没交,便找到南郭教长,于是便有以下的问答:

——俺的左邻北郭永叔家的孩子怎么没交银子呢?

——那北郭永叔的二哥是度支司的帮办,管给学堂里拨款子呢,我们敢去动老虎的尾巴?又没吃错了药。

——俺们的右舍东门季康家的孩子怎么没交什么择校的银子呢?

——那东门季康他三姨夫是学政上的提督,专门掌管学堂的考察呢,我们还敢去狮子头上逮虱子?我们脑袋又没进水。

——俺们街坊西邑伯丕家的孩子怎么没给你们交银子呢?

——那西邑伯丕的四爷在察院里当干事,管的就是物价和收费,我们敢去狼嘴里拔牙?又没发傻犯晕。

——俺的对门南宫仲秋家的孩子上学,你们怎么没敢收银子呢?
——那南宫仲秋他五叔是礼部下来的学台,我们的顶头上司,老鼠子偏要往猫洞里钻?我们又没昏花了眼睛。

……

孟母完全明白了,政府的“义务教育法”再好,在这些人手里面团儿似的捏来捏去,早就走了样儿,变成了他们赚钱的工具、印钞的机器。有“来头”的,才会“义务义务”,最后日弄的只是老百姓。且见这南郭既厚颜无耻还振振有辞,加之也风闻其做教长的一些猫腻儿,于是便“呸”的一声骂了起来——

不知自个儿小名是什么,裤带儿套来的乌纱帽有什么得意的?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久走夜路总要碰到鬼哩!




孟轲总算进了学堂,知道这学上得不易,勤学苦读,老成懂事,孟母心中稍安,心想,总算有了个了局。

但孟母又想错了,不几日,学堂传下话来,言曰逢七要演练礼仪,为整齐起见,学生要统一着装,不过这服装费么,就得从学生家长的腰包里来了。

俺做的衣服,哪里比他们学堂里的差?还这么贵,这些钱可以做两三套呢!孟母把孩子拿回来的衣裤和自己做的比来比去,心里想。

不几天,学堂里又有了花招儿,言曰:孔夫子当年熟谙“六艺”,琴棋书画无不通晓。为了实施素质教育,得向孔夫子学习,决定成立“兴趣小组”演习“六艺”。不过,每学童须交银三两七钱五分……

秋风起来,天气一天凉比一天。眼看入冬,孟母咬咬牙,没给自己做棉袄;扎扎的机杼声也响得更晚更晚。

春学刚开不久,一日,孟轲散学,孟目便见这孩子神色有些异样。

“谁欺负你了?”孟母问。

摇头。
“先生打板子了?”

又摇摇头。

“到底怎么了?”

许久,孟轲说“学堂里又要买校服了。”

“那回买的,这还不到三个月,说是演练礼仪整齐,其实也并没有穿过几回。怎么又买了?”

“南郭教长说,近日有别的学堂的衣服和我们学堂的样式差不多,为避免那些学堂的学童做了坏事说是我们学堂的以维护我们学堂的声誉,学堂决定:重买一次校服。”

“要是不买呢?”

“先生说,不交出笑服的银两,下个月就是孔夫子的寿辰大庆典,那就别想参加;不穿新买的校服,平时的礼乐演习也就不用去了。“

孟母在学堂门口碰见了南郭,尚未开口,那南郭便说:“是为校服的事吧?我劝你还是买。这回是春夏秋冬五件套。”南郭指着学堂门口的宣传画:“穿上多精神哪!这是学堂的规定,买也得买,不买也得买!”

“这又是政府的规定么?”孟母问。南郭避而不答,只说:“我们是名校,名校就要有名校的风采!我是这学堂的教长,你不要面子,我还要面子哩,你说对不对?再说了,你儿子穿上新校服,一出门人人都知道他是名校的学童,连你孟嫂子脸上也光彩呀!”

然而,依然是没有个了局。校服之后,学具呀,辅导书呀,新式作业本呀,烤火费呀,老师补课费呀,日新月异,无穷无尽,花样多了去了,今日二两,明日十文,真格儿是幺二拐的浆水面——先吃后续,永远不会有个了断。把孩子送到学堂里,孩子便是压在那里的“人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只有挨宰的份儿,哪里有什么道理可讲?

也在这没个了断的无穷无尽之中,孟母家的粥越来越稀了;先前娘儿俩总是一块儿吃饭,后来,孟母总是说:你先吃,轲儿,俺吃过了,然后钻进了厨房。门口的榆树叶子,一发出来,总被人捋掉了;扎扎的机杼声,常常响至深更半夜,有时甚至会响彻通宵……

这一切变化,没有逃过一双渐渐深邃的眼睛。终于有一天,孟母正在灶下啃着花生叶团子禁闭的厨房门突然被推开,孟轲喊了一声:“娘!”跪下说:“这学堂俺们不上了!”手里捧的,是两个窝窝头……

孟母带着儿子孟轲走了,这是孟母第四次迁居。他们到哪儿去了,不得而知。看着的人只说一挂牛车载着织机,吱吱哑哑地在灰仆仆的土路上艰难地走着,秋日的残阳把娘儿俩的影子拉得好长好长……


十多年后,一个誉满齐鲁大地的青年才俊——已被人尊称为“孟子”的学者,写下了他那震撼中国后世许多年,至今也未必能说做到了的话——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写于2003年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立即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Archiver|手机版|小黑屋|华人百家姓论坛

GMT+8, 2026-7-20 13:24 , Processed in 0.038209 second(s), 19 queries .

Powered by Discuz! X3.5

© 2001-2026 Discuz! Team.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