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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同学聚会,很多已多年不见,很多同学已与当初的秉性大相径庭,甚至截然相反。大学时最讨厌官场之世故圆滑之人,现在却成为其代表,大学时最文静的女孩,现在豪放的程度,让人大跌眼镜。这让我感到十分的诧异,这两天重读的孟母三迁的故事,渐渐明白个中的原由。
“孟母三迁”故事为历代所称述。如,东汉赵岐《孟子题辞》:“孟子生有淑质,风丧其父,幼被慈母三迁之教。”宋代苏拭作《崔文学甲携文见过》:“自言总角岁,慈母为择邻”。元代关汉卿《蝴蝶梦》:“想当年孟母教子,居心择邻;陶母教子,剪发待宾。”等等。“孟母三迁”成为环境对人的影响之重要的典型,影响至今。
与
“孟母三迁”相对应,说明在中国人的生活中,环境对人的影响是比内省更重要因素,“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逢生麻中不扶自直;白沙在涅,与之俱黑。”讲的也是同一个道理。环境对人的影响十分重要,是事实,在一个上进、优雅的环境里,我们确实能不自觉的上进优雅起来。但难的是,环境往往是无法选择的,虽然我们今天可以选择到国外定居生活,但能做到的,毕竟只是少数人。那在外部环境比较难改变,也不那么容易随心所欲的选择的时候,内省和反思的精神就显得十分的重要了。否则,我们只能成为放弃原则趋时赶趟之人.
但遗憾的是,我们虽有儒家的内圣外王之名,却无自我内省反思之实,西方则不然,从苏格拉底的自知自己无知到笛卡尔的“我思故我在”。从基督教的原罪到后现代个人主义的兴起,都强调自己对自己负责的反思反省的重要性。所以美国精神的最好解读便是自我超越与成功,周围环境的好与坏,不是自己能否自我超越的关键。那怕周围有十个人在腐败,其中有一个坚信不能腐败的人,依然会强烈地坚持自己的原则,如果自己也腐败或者做错了,那么他首要是从自己的身上找原因,并进行忏悔,但在中国文化中生活的人,往往会从外部来为自己开脱,而且是从国家到个人都是如此,比如这次的奶粉事件,很多媒体最后都会报道国外出现的食品安全问题,亦言外之意就是,你看看,别的国家也有这样的问题,所以我们奶粉出问题也是正常的。还比如,小孩在学校里拿了个60分,父母还没开始批评,他马上会说,某某还只考到50多分呢。再比如,奥运期间,因为中国观众对他国的选手的嘘声而被人指责时,很多中国人,包括受过高等教育的大学生,都会找到其他国家观众的不文明现象来为自己的不文明举止开脱.而不是单纯的反思自己行为的对与错.
而且,我们是一个讲究家丑不可外扬的国家,自己扛着是为了得到别人的赞美,当别人没有赞美的时候,我们至少要求他们为我们的缺乏保持沉默,我们不但喜欢和别人比差劲(比好的,能拿得出手的不多),还不喜欢听批评性的意见.国家和个人都需要朋友,但不能只需要说我们好话的朋友。我们对批评我们的国外朋友的责难,常常远远超过对地震中那些豆腐渣学校和医院工程的关注,并美其名曰“洋大人的关注”。这再次说明了我们可以承受人为灾难的苦果,让三鹿等毒奶粉弄弄我们人人结石,但我们不能承受外人指出我们的漏洞和不足。到最后,人家跟你争的都是实际的利益,而我们只会跟人家争一口气。什么时候我们能不要那口虚无缥缈的气了,也不管别人说什么,做什么,而学会无则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关键是做好我们自己时,就可以了。
恩格斯曾说过,“一个聪明的民族,从灾难和错误中学到的东西会比平时多得多。”但关键在于我们肯不肯学、会不会学。如果不反思不警醒,灾难就会一次次地重复出现,从秦朝的焚书坑儒到明清的文字狱,从“反右”的浮夸到“文革”的空前浩劫,从1998年的长江洪灾的豆腐渣工程到汶川大地震中的“豆腐渣校舍”再酿人间悲剧.灾难和错误是一种惨痛,而惨痛过后不思警醒是更大的惨痛!
当然,这里存在一个偶像崇拜的问题,最著名的例子便是托尔维克,托尔维克在“美国的民主政治”(Democracy in
America)里面反省美国,批判美国对待印第安人,黑人以及南方奴隶制度的方式,但作为法国国会的一分子,对于法国在北非阿尔及利亚实行的更加残暴的虐待,屠杀等行为,却辨称是正确的。萨依德认为,让托尔维克前后矛盾的原因,就是因为一种国家主义(nationalism),对于非反省和反思的人来说,可以批评“他们“,但一旦牵涉到“我们”,我们总是对的。萨依德表示,这是他在知识上,道德上,政治上一向反对的头号部族偶像(Idol
of the tribe).这就正如数十年前,鲁迅先生说过的 “中国人现在正在发展着"自欺力"。”我们常常被“搽在表面的自欺欺人的脂粉所诓骗”。
美国哈佛大学的左派代表昂格尔评论中国说,中国现在最重要的问题,就是缺少真正的独立的知识分子。而独立的知识分子就在于如萨依德所认为的那样,应该甘于寂寞,秉持独立判断和道德良知,不攀附权贵,不热衷名利,勇于表达自己的看法,充当弱势团体的喉舌,保持批判意识,反对双重标准和偶像崇拜等。因为这样,为了和那些为政权或者专业机构服务的知识分子进行区别,他把知识分子称为:业余者。而真正的哲学家应该是这种业余者的代表。上述特点,使得中国的发展,中国人的发展很难长期持续,因为我们常常会因为外部环境的改变而改变自己原来的信仰和理想.所以,我倒觉得,孟母最好的做法并非三迁甚至四迁,而是要教会孟子自我反思和内省的本领.只有这样,才能如周敦颐在《爱莲说》里所讲的那样.。“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静植".在任何的环境与境况下,都能坚持自己的理想,并为之而奋斗.昂格尔评论中国,他说,中国现在最重要的问题,就是缺少真正的独立的知识分子。
虽然期待孩子能有一个很好的成长环境,但更期待她从小学会反思和反省,才能最终战胜人生道路上最难战胜的敌人--自己。
附:孟母三迁
原文:昔孟子少时,父早丧,母仉[zhang]氏守节。居住之所近于墓,孟子学为丧葬,[足辟][bi,两字合一]踊痛哭之事。母曰:“此非所以居子也。”乃去,舍市,近于屠,孟子学为买卖屠杀之事。母又曰:“亦非所以居子也。”继而迁于学宫之旁。每月朔[shuo,夏历每月初一日]望,官员入文庙,行礼跪拜,揖[yi,拱手礼]让进退,孟子见了,一一习记。孟母曰:“此真可以居子也。”遂居于此。
[白话]过去孟子小时候,父亲就死了,母亲仉氏守节。居住的地方离墓地很近,孟子学了些丧葬、[足辟]踊痛哭这样的事。母亲想:“这个地方不适合孩子居住。”就离开了,将家搬到街上,离杀猪宰羊的地方很近,孟子学了些做买卖和屠杀的东西。母亲又想:“这个地方还是不适合孩子居住。”又将家搬到学宫旁边。夏历每月初一这一天,官员进入文庙,行礼跪拜,揖让进退,孟子见了,一一记住。孟母想:“这才是孩子居住的地方。”就在这里定居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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