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愿“孟母堂”不再出现(旧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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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母堂”之所以会被教育部门取缔，不外是因为其没有取得办学许可、侵犯了青少年的受教育权、乱收费和没有使用指定教材之类。成功取缔“孟母堂”从法律上来讲，应没有问题，但是应该认识到，“孟母堂”不只是一个简单事件，它值得我们去反思。


“孟母堂”的出现是对现存教育体制的一种批判与反动。其实，对熟悉中国传统文化的人来说，作为一种教育机构和教育范式，“私塾”并不陌生。我国二十世纪建立现代学制正是对“私塾”和“科举”之类过时的教育制度的抛弃。“孟母堂”是一种当代“私塾”机构；“私塾”教育范式的弊端，早在二十世纪就被我国众多有识之士所认识，并且我们可以看出，其时我国对“私塾”教育范式的革命并没有遇到太多的阻力。现在问题是，到了二十一世纪，这种过时的教育范式为什么会出现，而且还得到了不少家长的认可？


这一当代“私塾”的出现首先是因为在思想认识上，出现了对当前制度化的教育体制的不信任。但是这种不信任与主流的以“素质教育”理念为代表的不信任是不同的。前者认为，在当前的教育实践中传统文化的教授太少，这种教育使孩子长大后“忘记了自己的根”；而后者则主要是对在教育中提高学生能力素质的倡导。而且，这两种对当前教育实践的反思存在着矛盾，前者所给出的药方是回到传统，开办当代私塾，并且借用国外所谓的“在家教育”的概念以图合法化。而“私塾”教育范式受到的最大诟病，也是其最大的特点是“死记硬背”。素质教育认为，死记硬背对学生素质的提高不利，甚至会抑杀学生的创造性。教育部门对“孟母堂”的批判所引用的理论依据之一也是在这里，虽然从现有情况来看教育部门所主导的教育很难真正走出“应试教育”的樊笼。


统观当前我国大陆的教育实践，确实对传统文化传承重视不够；如果把我们的现况与其它华人地区相比较，情况更是如此。这一问题可以放在“通识教育”的范畴内来讨论。现行的中小学课程内容设制，虽然是新一轮课改的产物，但是当前整个教育实践还是受到了二十世纪七八十年代以来对科学技术过分重视这种思潮的影响。所以在课程内容上通识成分少，国学内容更少。当下有许多学者已经意识到了当前教育体制培养“单向度人”的风险，强调通识教育的重要性。国学是通识教育的一个组成部分，但是回归“私塾”教育范式，主要让学生诵读经书，不教数学，不让学生接触现代科学技术，这明显是一种矫枉过正的举措，而且也错误地理解和利用了通识教育的理念。


另外为什么会有不少家长把孩子送到“孟母堂”去呢？而且还有学生认为，自从把孩子送到“孟母堂”就读后，孩子在“礼貌”和“学习主动性”上“有进步”。这是学生家长的一种比较与反省，也揭露了当前教育实践中所客观存在的一些问题。我国基础教育的繁荣似乎是被一次次拿奥赛金牌，以及一些轻浮的宣传所印证。事实是，我们学生的考试高分是付出了昂贵代价的，学习兴趣的丧失、创造力的抑制等都属于这种付出。通过读书考高分实现向上社会流动，是我国传统的个人命运改变的途径，到现在为止其影响仍在。但是其的确存在片面与局限性，所以，有识之士在倡导通识教育，认为教育要使儿童能够真正地“成为人”。但是需要指出的是，通识教育绝不意味着重回“私塾”教育。


最后，“孟母堂”是收费的，而且费用不菲，一年两三万。我们不能完全否定“孟母堂”举办者存在善良教育动机的可能，但也不能否定举办“孟母堂”可能是一次教育商业化的冲动。有关法律规定“民办教育不能以营利为目的”，但是当前的情况是，民办教育不以营利为目的，很难？资本具有营利性，为什么它会流动到教育领域，因为这里有利可图，免税与地皮优惠等都是重要因素。我们不想以偏概全，但是这种以营利为目的而又享受免税优惠的教育机构的大量存在，明眼人都能注意到。在这样的教育商业化大潮中，我们找不到充足的理由，不去怀疑“孟母堂”是一次营利冲动主导的行为。


“孟母堂”肯定是要被取缔的，但愿它不再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