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货孟获

aidexiaowu

如果弄一个“对我最有影响的人TOP 10”，孟获那厮必定榜上有名。已经N多月没看见他了，但其对我的影响估计N多年后也未见得会消失。凭心而论，我不是个容易受人影响的人，诸多想推销东西给我的人无不大败而归，如果他们万幸进了我家的门，走时不但没有一毛钱的销售额，还得捎带着把垃圾给我拎楼下去。但孟获这厮不知道有什么特别处，自打认识了这个小我几岁的家伙起，至今没能在他面前树立起我这个多次荣获“巾帼女英”的人应有的威信。

起初我们在办公室坐对桌，每天我来得早他来得晚，我擦好他的桌子洗好他的茶杯，又把他那铁皮罐头盒子做的烟灰缸清理干净。那破盒子里一般都会积着半盒烟灰，上面插满深黄色的烟把子。等我烧好开水，拖好地板，泡上一杯茶水正准备开始干一天的活，这厮就会推门进来，放下装着两台照相机的昂贵但脏了吧叽的大摄影包，给自己泡杯茶，再点根烟，然后一屁股坐在我办公桌上，说：谝一会儿谝一会儿。说实话，当时我心里挺烦的：怎么那么自私啊？你想谝就谝啊？也不看别人忙不忙。如果我不理他，他就会特别诚恳地说：告诉你一句真心话吧，你长得实在太难看了，就比某某家的孩子强一点（某某的孩子是我们公认的丑孩子）！听了这句，我一定会跟他争起来，于是就开谝，活也扔一边不干了。但后来习惯了，就学会了一边干手上的活一边跟他谝，两不耽误。跟他一起工作还是挺高兴的，因为他干起活来还算认真，特别是照片拍得好，都是我喜欢的那种。

其实我更喜欢跟他一起出差。首先他貌颇惊人，让人不敢冒然近前：身量不高，但却肥白，脑袋大且圆滚，眼睛小而有神，有时是披至肩头的自来卷曲的长发，有时是发着亮光的秃头，胡子一直有型，曾经一度长得挺长了，甚至看着沾点仙气。可惜他当时所从事的革命工作不允许他成仙，更不能作妖成精，领导多次语重心长地劝诫他剃了胡子蓄起头发，或者剃了头发也别蓄胡子，后来他烦不胜烦，只能另想其辙。我当然是不管他的形象的，反而觉得很好，至少出得门去安全系数大增。一直记得有一次我们在咸阳出差的时候去看过一个叫《蛇谷的诅咒》的电影，那是在一个小剧场里，有沙发和茶几的那种。前一场看过的人不知怎么那么厉害，居然在茶几上留下了一堆刚刚啃完的猪蹄！要知道那个电影的镜头里充斥着蛇，把我看得浑身直哆嗦。这也就是跟着孟获，要是换个人，我才不会去看呢，就是看了，也不会坚持看完。为什么跟着他却看完了呢？我至今仍想不明白。

后来我就调走了，于是他再不能坐在我桌上了，不过他还是在我面前很牛叉，有时候一走进我办公室，就大模大样坐下，点一颗烟，然后说：怎么着？看爷爷来了也不起来招呼？我通常头也不抬，继续工作，然后扔过去一句：我知道哪个孙子来了啊？！但锵锵归锵锵，接下来我们就会有事说事。我们的交谈始终是挺极端的：特别的书面语或特别俚语，他跟我都是善模仿的人，讲个什么活灵活现的，聊完他走了，剩下一屋子烟味，还有让人想起来就要笑的一些情形。

在这厮的影响下我也尝一口他喜欢的那些东西：摄影、摇滚、非主流的电影，还有一些很好看的书。除了书，其实的本不是我骨子里喜欢的，但尝了以后觉得也还可口。细想一下我仿佛没影响过他什么，因为与我相比，他更是刀枪不入油盐不进软硬不吃。这厮心里自有老主意，自打爱了摄影，就痴情不改，终于守得云开见明月，现在已经小有名气，书也写了，影展也开了，算是得偿所愿。他带着老婆进了京，打拼了不到一年就把老母亲接了去，而且，还接走了养了多年的狗，并堂堂正正地给狗也买了一张火车票。其先进事迹在他的原单位我的现单位至今口口相传，奇怪的是提起他的人往往是年长于他的，甚至的长许多的，而他们总是以“那小子行！”做为结束语。

我的相册里有许多这厮给拍的照片，不知为什么，我在他的镜头前就放松而自然，而别人给我照的，与之一比就比出了差来。可是这么亲近的一个人，怎么我只有他一张照片呢？还是一堆人的合影。现如今，他已经出了点小名，估计过不了多久，名还能出得更大，那时我拿什么跟别人显摆，说我曾跟他很铁呢？不知还有没有机会跟他来张合影，如果他出名太快，那希望将会比较相当地渺茫。但也说不定，他这人，没谱。另外想一想，还真不知道孟获这厮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仿佛完全无法归纳和总结，因为，有时他的忧伤在骨子里，而快乐是日子的热汤上浮起的油花，而有时，高兴劲儿又从他的汗毛孔里往外涌，深沉就给比照得矫情了。喜欢看他喝高了酒时的浑不吝劲儿，眼边子发红，言语也不大利索了，但声音却高得吓人，还会唱起民谣或者摇滚来。他总是嘻皮笑脸而又严肃认真地唱，但歌声并不能让我恭维，我总是含着笑，在嘴上或心里狠呆呆地说：滚滚滚，摇完快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