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擒孟获》第二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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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回　病关索勇斗猛鄂焕　　　诸葛亮定计平三郡

　　话说孔明一回头，就见一员老将，浑身上下都是白的。为什么说他全身都是白的呢？因为他头戴银盔，而且是素缨银盔，身穿银甲，外罩素袍，脸上从眉毛到胡须，找不到一根黑的。要问他是谁？是《三国》中最老的三位大将之一，巴郡严颜。

　　《三国》中有三位老将，都是活过了九十岁。头一个就是老严颜，今年已经是九十挂零。来年平定南蛮，回来归隐在白帝城，活了将近一百岁。二一个是廖化，姜维九伐中原时，他年过九旬，担任先锋。汉国灭亡后，晋朝建立，司马炎还想起用他，可惜廖化这时身体不行了，一病不起。第三个是丁奉，在东吴几位都督都病故后，他接任，协助皇帝铲除了奸臣孙綝一家，后来又抵挡晋国，死在任上。
　　严颜走到虎案前，深施一礼：“丞相，老夫严颜有礼。”
　　“老将军，有何见教？”
　　“丞相，此次南征，为何不命老夫出战？”

　　诸葛亮叹了口气：“严老将军有所不知，先帝东征，黄老将军已身故；况此次平叛，要深入不毛之地。将军年过九旬，万一有失，须折了蜀中的锐气。望老将军见谅。”

　　不料老严颜听了反倒不以为然：“丞相差矣，老夫自幼生长于蜀中，对南中最为了解。如丞相不弃，愿为后队；如丞相相弃，当撞死在殿上！”说着，把头盔摘了下来，露出满头白发。

　　诸葛亮急忙制止说：“老将军武艺不减当年，亮尽知矣。然毕竟是九旬之身，叫人难以放心。”

　　“丞相何故小觑我！我此次前往，必当全身而回！”这点倒让他说对了：平定南中，马超都阵亡了，只有严颜好好活着回来了，并且告老还乡。

　　孔明见他这么说，也不好再予以阻拦了。于是拔出一支令箭：“严老将军听令。”
　　“老夫在！”
　　“将令一支，为后队，保护全军粮草。”
　　“遵令！”

　　这下子全部令箭都发完了。要等到大队进永昌时，个别战将的职务才又发生了调整。孔明叮嘱众将，三日后去校军场点兵，皇上要前往送行的。众将回去各做准备，按下不表。

　　转眼三日后，在校军场将台上，后主亲自前往送行，诸葛亮宰了乌牛白马，准备出兵。就在这时，就听校军场外有人高呼：“陛下且慢，丞相且慢！”

　　孔明一抬头，只见一男一女，男的武将打扮，骑一匹黄骠马；而女的也穿一副软甲，头戴将巾，骑一匹桃红马，两人正赶往校军场来。侍卫们看见，连忙拦住他俩。

　　那男子见被拦住，连忙对里边站在诸葛亮身边的护卫将军关兴高呼：“二哥，小弟关索来也，特来投军平叛的！”

　　关兴听见，大吃一惊，连忙禀告后主和孔明：“陛下、丞相，此人自称是我三弟，待末将前去看来。”

　　诸葛亮也知道关兴有个弟弟叫关索，因此同意了。关兴下将台，上马来到辕门外，一看，果然是他三弟关索，身边这一女子是谁，倒不清楚。关兴十分高兴：“三弟，你从何处而来？这多年来，你都去哪里了？”
　　“二哥，一言难尽，到将台上再听我一一道来。”

　　关兴连忙带他们上了将台，拜见后主和诸葛亮：“陛下、丞相，来人确是我家三弟关索，他现在在将台外候宣。”

　　后主闻听也十分高兴，连忙传旨有请。并传旨，将当年先帝打制的钢刀，赐一把与关索。这把钢刀名谓“万仞刀”，是刘备平定了西川以后，命匠人蒲元取成都外山岭中上好铁矿煅打成钢，铸成十六把名刀，用来嘉奖汉室有功之臣。这十六口钢刀先后奖赐了关羽、张飞、赵云，这三位是最心腹，也是最有威望的主将，平定两川以后，刘备晋升为汉中王，又赐给了汉中太守魏延、益川太守严颜、四虎将马超、五虎将黄忠、武都太守王平、虎威将军张苞、成都守将向宠、参军马谡、绵竹太守李严、西凉将马岱，龙骧将军关兴，计十四柄，今天后主赠赐给了关索一柄。最后一口钢刀，孔明出兵祁山，在天水关收降姜维后，代表先帝赐刀一柄。能够得到这口钢刀，对战将来说是无上的荣耀。这些刀是好钢做成，可以削金切玉，能够吹毛断发，何等锋利，而且精工雕镂，刀鞘和刀柄都有与别的刀剑不同的特征。后主有他的想法，他认为当年刘、关、张桃园结义，如今三家的后辈又都成长起来了，应当继续同心协力，复兴汉室。所以他赐刀给关索，就有这层意思在里面。
　　赐完宝刀后，后主又问：“爱卿，此女子何许人也？”
　　“陛下，她乃是微臣的妻子，姓鲍，名三娘。”

　　那位问，怎么这关索都成亲了？是的。这话要从关索鲍家庄养病说起：当年关索奉命保护马良、伊籍二位大夫进川求救，患了脱力伤寒，病倒途中。幸在鲍家庄上，庄主鲍员外闻说是君侯之子，便将他留在庄上请医治病。关索这病来得厉害，险些送命。幸得鲍员外及时用药，精心护理，才使大病平缓下来，可再也不能赶路。伊、马二人不敢耽误时日，匆匆赶到成都。不久，关云长父子在麦城被杀的消息也传到这里，关索伤心欲绝，旧病复发；又亏鲍员外及时用药治理，不致使送命，但是想进川见先主报仇的可能是没有了。关索这病一直到章武三年，也就是建兴元年，才彻底痊愈。而这时，他的杀父仇人都已被诛杀干净了。

　　痊愈后，关索本想立即前往拜见后主的，鲍员外不同意。因为一来已经没有仇人可以去找了，二来，鲍员外敬重关君侯，见关索独身一人，又未成亲，想与之攀个亲戚。鲍员外有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这女儿就是鲍三娘。

　　鲍三娘虽是女性，但是不同于一般女儿家只会女红刺绣，而是会武艺的。她善使一条银枪，枪法高明。而且她和张苞的妻子程氏不一样：她是正式打过仗的。那是在关索来他们家的前一年，鲍家庄南有一座山，唤作南山。南山上有个占山为王的山主，姓廉名康，为人狡诈奸猾，贪财好色。建安十九年孔明平川，养兵三年，治蜀法度极严。廉康自知不能顶风作案，因此也养了三年——山寨里有的是以前抢来的积蓄，也居然平安度过了三年。建安二十三年，刘备、诸葛亮兵伐东川，大队人马离开了西川。廉康以为机会来了，于是带领喽罗冲往鲍家庄，向鲍员外“借粮”。所谓“借粮”，实为有借无还，敲诈地方百姓。

　　鲍员外知道这山贼是不好惹的，本想要把粮食送些与他。不想那天鲍三娘跟随自己的教师花师爷刚练完枪，听到了这个消息，大怒，从庄上聚集了几十名庄丁，要和廉康见阵。

　　那位问，这鲍三娘是一介女流，为什么会武艺的？这就得从更早的时候说起：原本鲍员外的三个孩子，都不会武术。但是鲍员外本人乐善好施，在川东一代小有名气。只要有人路过，讨顿饭吃，鲍员外一定会应允，而且绝不薄待。有一年，有一位行路人走到这里，生了病，鲍员外也是精心照顾，把他的病治好。行路人病愈后，叩谢员外。鲍员外说不必，人在路途，总有求人的时候。那人说，我没有什么别的本领，但是会点武艺，愿意传授给令郎，一来感谢员外的救治之德，二来也不致使这门武艺埋没入土。

　　那时侯，正值刘备平川的头两年，川里不太平。鲍员外的两个儿子，老大是学文的，老二是学商的。员外就想，要让他俩，尤其是老二，学点武艺；免得将来出外经商，遇上强寇，无法抵挡就麻烦了，因此一口应允。

　　既然应允了，那就得询问老师的来历。老师就说，在下姓花，是汝南人，自幼因家乡遭黄巾抢劫而流落在外。如今老了，听说成都比较太平，想进川来谋生路。不想水土不服，病在这里，还是承蒙您员外的救治才好的。

　　于是这位花教师就在鲍家庄住下来，庄里人称他花师爷。花师爷武艺还真不赖，尤其是枪法好，但是可惜的是他年纪偏大了些，有六十挂零了，不能再上阵了。毕竟没有几个像严颜、赵云、黄忠那样的老将，否则就没有“人老珠黄不值钱”的说法了。鲍员外的两个儿子，因为都是“半路出家”的，所以学习起来都不咋样，老大学了半年就不学了，老二的武艺，也只学到他老师的一成，防身是没问题了，但是上阵还不行。

　　倒是不让学的鲍三娘，她偷偷的学了几招。有一天她缠着她二哥要比试一下，她二哥开始不以为然，但是拗不过她，只好和她比试一下。这一比，可把她二哥吓了一跳：鲍三娘的武艺要比他好出一大块——因为她虽是偷学，但在武学上用心，所以功夫进步反倒快——连忙领她去见父亲和老师。

　　鲍员外一问，鲍三娘也不隐瞒，说明自己是如何“自学成才”的。花师爷就和员外说了：“员外，我看能传我衣钵的，反倒是令嫒呀。不如让她也跟着学吧？”员外是个开明人，也就赞成了。从此，鲍三娘就跟了花师爷练习武艺，学了一套枪法。以后银坑洞七将斗祝融夫人，就有她一份。

　　话说回来，鲍员外听说女儿要去和山贼相斗，脸色都吓变了，说什么也不同意。但是鲍三娘不管，一定要去，终归还是让她去了。

　　廉康也等得不耐烦了，正要下令喽罗进庄洗劫，就听见一阵马挂銮铃的声音。这倒让他吃了一惊，以为鲍家庄暗中请了官军在这里捕盗。等马来到近前一瞧，原来是个女子，手提长枪，坐在马上。廉康一看，这女子实在是长得漂亮——不过眉宇间有一丝杀气。前文说过，廉康是个贪财好色之徒，看见鲍三娘，就动了歪脑筋了。于是他催马上前，高喊一声：“来者住马，留下名姓！”

　　鲍三娘住马，看对面这个山大王，一脸的连鬓络腮胡，眯缝眼，蒜鼻头，一张不青不绿的脸，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心中先有三分不悦，便喝道：“鲍家庄庄主之女鲍三娘是也，蟊贼通名！”

　　“本大王是这南山的山主，姓廉名康！小妞儿，我看你花容月貌，不如跟我上山，伺候本大王，我可以不要你庄上借出粮食。”
　　“呸！蟊贼，休生妄想。你可知，有人不答应。”
　　“哪个敢不答应？”

　　“就是本姑娘手中的长枪！”说着，鲍三娘催马上前：“蟊贼看枪！”一枪奔廉康的咽喉扎来。

　　廉康原本以为她上阵是闹着玩的，没当回事。现在看枪来，也没在意；于是单手提刀，只用了七成力气，望枪杆上推去：“且慢！”

　　这一推，廉康吃亏了。鲍三娘不但招数巧，而且力气也不小；廉康虽是山贼出身，但是力气反没有她大，不但没把枪撞开，还差点伤了自己。这下子廉康不敢大意，连忙躲开。

　　第二合，廉康也是用了十成的力气，举刀往鲍三娘的腰间斩去：“小妞儿看刀！”鲍三娘一声“贼寇且慢”，枪往对手的刀盘上撞，一下将廉康的刀撞出来，来了一个大敞门。廉康收刀不及，鲍三娘趁机一枪扎进他的咽喉，只听“啡”的一声，三管皆断，死于非命。溜缰马“哗”的逃走，众喽罗一看不好，四散而逃。鲍家庄得以保全，从此鲍三娘在这里小有名气。这件事过后的第二年，关索来到这里。

　　如今鲍员外就问关索：“关公子，老汉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可言否？”
　　“老人家言重了。您是我的救命恩人，有什么话尽管说。”

　　鲍员外就把求亲的事说了出来。别看这关索在战场上厉害，这事没有办法不好答应。因为古代那是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现在父母之命倒是有一半（鲍三娘有关索没有），媒妁之言呢？鲍员外就说，小女的老师花师爷住在这里，不如请他为媒吧。关索见有了媒人，加上自己父亲、长兄均已亡故，母亲与二哥关兴又不知在哪里，加上鲍家的确不是什么坏人家，也就答应了。

　　员外就择吉日为他们拜堂成亲，成亲后不到一个月，花师爷一病不起，没几天病故了。鲍三娘哭了一场，于是葬老师于鲍家庄外。又过了两个月，关索听说诸葛亮要南征平叛，就和自己的岳父说，想要到丞相那去参加南征，鲍员外一口答应了。关索本来是准备一人前去的，但鲍三娘也要和他一起去，关索不同意，鲍员外说，虽然我女儿去了未必能上阵交锋，但是让她去拜见一下婆母也是应该的。关索这才同意，这就是以往的故事。

　　后主和孔明听了之后，唏嘘不已。关索就和后主提出：“陛下，臣的伤病俱已痊愈，想和丞相、兄长一起，南下平叛，请陛下恩准！”
　　后主不置可否：“相父，你看如何？”

　　诸葛亮点了一下头：“陛下，就命他为魏文长的副将，随军出征。”
　　鲍三娘连忙问：“丞相，我呢？”
　　关索连忙制止：“夫人，此乃君前，不可失仪！”

　　诸葛亮从刚才关索的描述来看，知道鲍三娘不是蹩脚货，于是点头：“亮付你将令一支，随严老将军一起，保护粮草！”鲍三娘领命退下。
　　孔明这才辞别后主，率领大军，开赴建宁前线。
　　


　　汉广汉太守关索


　　关索之妻鲍三娘（夫妻二人见于《花关索传》，广汉今有鲍三娘墓尚存）

　　汉益州太守严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