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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诗本体论第四篇(8)阅读孟浩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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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家姓大学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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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8-25 12:25:0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这首没有名句和惯常诗眼的诗,好象也不与田园山水诗有关。因为田园山水诗的鼻祖陶渊明要么在农事之苦中有某种安然(“草盛豆苗稀”),要么是在某种远离中悠然(“心远地自偏”)。可这里孟浩然都没有。这里只是一次聚会,并相约再次的聚会。这里没有易工的愁苦,仿佛只有难写的喜悦,某种庸俗的的团圆和再次团圆。话题也少,无非“桑麻”。唯一的能得到常识认可的诗情画意,大概只有“一从陶令平章后”(《红楼梦》38回林黛玉诗)的“菊花”了。

总之这是首没有“材料”的诗,似乎用不着我们象前两首诗那么努力。可诗人却不是不努力的诗人,诗人为了写诗,甚至连眉毛都揪光了。这一首平淡之极的诗,聚会得就那么简单?我们看不出其中有什么努力痕迹,并不证明诗人的心血就少了。也许这样说更合适,对于这样一首对我们而言简单到基本无解的诗,诗人的心血与我们根本不能相涉。试图从鼻祖那里考证,试图象升庵先生那样说某个字不凡,试图说出这个故人是谁,试图说这首诗如何工整,精致,合乎格律之全部要求,并从而说诗人擅长五言,都不能触及此诗。唯此诗如此在平淡中显示出某种不可触摸,它成了某种必须是以论带(代)史的基础,它才成了后两首诗的前提——即唯此诗在而才能有后两首诗的成立。

我们说过唐诗的奢侈,在于它的每一种格式都是美仑美奂出乎意料的极品。正由于此,这首诗才在平淡中显示出某种能够带(代)史的力量。如果硬要从我们的无能中拘谨地尝试接近这首诗的本义,那我们也只能说唯有这样的平淡在,才有归宿的释然。

我们在此选择释然作为对此诗最后一解,未必是真正切近了诗人的本义。但就释然这个词的基本意义,我们似乎可以继续我们无能之一次的关于此诗的旅行。

在汉语大词典出版社92版第十卷“释然”的词条上,有三种解释,一说释然乃“疑虑消除貌”。二说是“消融貌;瓦解貌”三说是“形容领悟”。这三种解释,在常识里也许都形成了定论和固定的用法,不过这里我要稍稍引申一下,不仅把它们看成是三种解释,而且更要把它们看成是三重解释。

第一种(重)解释我认为是在说某种唯一性,使我们不能有其他的猜测,所以不能怀疑而终无疑虑,故呈“疑虑消除貌”;第二种(重),意味着“涵虚”,意味着在归宿中一切差别的融和,即绝望和向往的可以有差别的无差别。第三种(重),是最重要的一种(重),意味着归宿的释然是找到。所以当“释然”读做“释(YI)然”时,就有“喜悦貌”(见该词条下)。这四种(重)解释的“释然”全部发生作用时,诗人的努力也许还不能为我们切近,但我们终于可以不象常识那样拘谨了。常识在词典中也达到某种极致,以为在一个句子词只能有一个用法,否则只好用“亦通”来代替。但我们这里用释然,不想这么拘谨。也就是说这里的“释然”,首先是确定诗的唯一性,然后在此唯一性上有某种对差别的“涵虚”,而终于找到了应该喜悦的道路——因为这通向归宿。

惟有这样的归宿的唯一性的涵虚着差别被找到的喜悦,灵魂的向往,才有面对山水之大的悠闲情脉,“上”诗中伟大的才华,才不是炫耀而只是诗人的本能,是诗人“临”湖之际本能对应散发出的真诚,而与张丞相共赴。归宿的释然,不仅意味着向往之廓大的真诚,同时更直接意味着回家的命该如此熠熠生辉。

诗的题目说“故人”,诗的结尾说再次相聚。这意味着诗人不是孤独的一个人,也不再孤单。而是在某种欢聚中到达了这里的释然。而题目中的“过”字显示,诗人并非有意为此聚会,而是自然而然的一次偶“过”。“菊花”的相期,又不经意地表明这样的聚会可以继续,并同时表明曾经有过这样聚会。我们回过头看《望洞庭湖上张丞相》算不算也是这样的一种彼此无所求而共同到达聚会于湖的聚会呢?而《岁暮归南山》的艰难步履,是否又是这样的聚会才可以真正解决其绝望的呢?绝望后的释然,所以我们才可以读,完整地读“松月夜窗虚”(杜甫诗云“月是故乡明”,是这句诗完好无缺的诠释,或另一种表达)。这时绝望在侧依然是绝望,惟有释然地将绝望放在一边,我们才能保持绝望是绝望的同时,并不在绝望中掉下去,或用无奈转换,或不单纯麻木的面对,单纯勇敢的面对。命该如此的回家,在如此释然中才能保持绝望是绝望的时候不绝望(消融和瓦解绝望,但这样的“涵虚”中绝望的完整,其差别性依然被得到保持)。

说到底,此诗是真正合着陶渊明的道路而来的,但没有对事的苦,也没有对事的忙,才有“此中有真义,欲辨已忘言”。所以这里只有聚会,和相期于“菊花”的再次聚会。诗人与不知道是那位具体诗人(或者不写文字诗的农民)曾经现在未来的聚会,完全“涵虚“了所以前两首诗所要言说的具体的历程。也即向往和绝望,在这里都得到某种释然,它们浑然一体地只在聚会中表现。可以有“山气日夕佳”的喜悦,也可以有“草盛豆苗稀”的烦恼。飞鸟倦还的栖息同样在轻描淡写的归去来中,因这样的聚会完全解决“弃”与“疏”的绝望。但这样的解决对我们的理解来说有相当大困难,因为我们总以为解决绝望就是为绝望找一个没有绝望的出路。但释然不是这样的出路,也不是某种让绝望去绝望吧的虚假的洒脱。而是释然,仿佛突然的大悟(有点得禅的样子,但不同,因为诗人依然入世),而让绝望在侧如故,却并不妨碍聚会的喜悦。

我们现在回答这样的问题,即回答这首诗为什么是田园山水诗。也许还很困难。但某种次序轮廓也许稍稍清楚了。也就是说这首诗是前提也许我们能有点明白了。要言之,只有农村生活是真正的生活,所有的绝望和向往才能是真正的绝望和向往。我们生活的真谛,不是要单纯地否定绝望之物,而后单纯地高举向往之事。现在谈生活意义和取向已经是某种大而不当的事情了,再深入说某种农村的生活是最高的意义和取向,恐怕是痴人说梦。但如果我们不这样出乎意料地痴人说梦,我们就不能理解孟浩然。

这里我们仅能做到的不过是说,只有当农村的生活成为这样的至高的标准时,孟浩然的全部田园山水的诗的经验才对我们而言是可以接近的。但这的确是痴人说梦。所以我们也就无法回答文章开头提出的天大的要求,遭遇唐诗的“高山“的曾非空心的所在。只要我们的生活仍然不在孟浩然之农村的视野里,放大点说只要我们仍然不在中国文明的核心道路上,我们对唐诗的诗之用,对诗之空心的现状态,就依然无能为力。而唐诗的辉煌,也只能是常识中考据般的记忆,永不能带动或代表我们的现代史。



1999/4/17""2003/6/9

2004/11/28

文章引用自: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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