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中的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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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子》中的孟子

一部《孟子》，洋洋洒洒数万字，围绕着人性、人伦、人道、人格阐述了许多精辟的见解，成就了一位儒家学说集大成者。显然可以感觉到这位儒家大师的形象，是一位秉承孔子仁政、性善思想，倡导通过“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来完善人格、提高自身修养，坚守“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的做人原则的“大丈夫”。然而似乎这并不是《孟子》中折射出的孟子的全部，我还发现了另外一个活生生的，更加生动的孟子。

首先，孟子是个爱憎分明的人。似乎只有尧舜与孔子是他所真正佩服的偶像，使得他“言必称尧舜”，动辄引用这些古圣贤的言行来支持自己的论点，并且甘做他们的仰望者，思想的布道者，而不允许任何人与尧舜、孔子并列。而对于那些达官显贵们，即使地位显赫，如不能奉行“仁政”、“王道”，孟子也会很不屑一顾。从本意上讲，他对君王是抱有很大希望的，认为“君仁莫不仁，君义莫不义”；但他并不依赖于他们，反而认为“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并非常大胆的提出“臣弑君”的合理性，如果君为所谓“残贼之人”或“一夫”时。两千多年前，孟子即能提出这样具有非常鲜明的民主色彩的思想，其勇气实属可嘉。

孟子也是个务实的人。他提出著名的“食色，性也”，而“民事不可缓也”，“民之为道也，有恒产者有恒心，无恒产者无恒心”。在他描绘的完美生活的图卷中，首先希望能有“五十者可以衣帛矣，七十者可以食肉矣，数口之家可以无饥矣”，然后在施行“庠序之教，申以孝悌之义”，虽然象他这样的思想家，一定是认为修身养性、讲学布道是生活中最有意义的事。这是很值得后世好好反思一下，儒家思想自从被后来的统治者利用后，就加入许多“存天理、灭人欲”的思想，过分强调“饿死事小，失节事大”来压抑人的本性和对物质的追求。看来孟子的思想更有唯物主义的色彩吧。

孟子更是个颇为骄傲的人。公孙丑问他“夫子当路于齐，管仲、晏子之功，可复许乎？”他却很不屑与这些人为伍，揶揄公孙丑“子诚齐人也，知管仲、晏子而已矣”。他会毫不留情的拒绝他不喜欢的人，说“不仁者何以言哉”，甚至有时候他会认为“教亦多求术矣，予不屑之教诲也者，是亦教诲之而已矣。”又有“孟子去齐，宿于昼，有欲为王留引者，坐而言，不应，隐几而卧”，读到这句话，我仿佛看到一位神情傲然、特立独行的，对守立于门外的“fans”不屑一顾却坦然自若的老人。反而觉得思想到如此境界的人，单纯的可爱，骄傲的可爱。

孟子同样非常善辩。有位跟随他人从事农耕的人，认为圣人应该与百姓一同耕作。孟子反驳，不动声色，先问此人其师是否必种粟而后食乎开始，步步设阵，逐渐将其逼到哑口无言。然后从“百工之事”说开来，列举古圣贤的事迹，阐述社会分工的必要性。驳论立论，环环相扣，就从辩论学的角度看，也是一篇难得的雄辩之词。还有一处用“邻人攘鸡”一例来讽刺官吏不愿废除苛税之行为，让人印象尤其深刻。

此外，孟子还是个变通的人。“仁”、“义”、“礼”、“信”等是儒家思想的灵魂，孟子对于这些最高道德准则自然是矢志不移的坚持的。但他同时并不僵守于礼仪，例如虽然主张男女授受不亲，但嫂溺援之，却又是非常明智的。有人抱怨孟子的学生可能偷走草鞋，孟子反问“子以是为窃屡来与？”，一幅小错不纠，睁只眼闭只眼的怡然姿态。

穿过略显古老深涩的文字，透过种种“仁政”、“王道”等严肃学说的面纱，发现了一位真性情的生活化的孟子，这是我读《孟子》最有趣的体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