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杂论：孟子的高尚与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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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子的高尚与天真


白坤峰
　　孟子是一个很有道德感的人，他相信人性善良，他相信群众基础，重视政治思想工作；当然他过于相信人性善，有时也难免导致天真。

　　地方百里可以王。王如施仁政于民，省刑罚，薄税敛，深耕易耨，壮者以暇日修其孝悌忠信，……可使制梃以挞秦楚之坚甲利兵矣。彼（对方）夺其民时，使不得耕耨以养其父母，父母冻饿，兄弟妻子离散。彼陷溺其民，王往而征之，夫谁与王敌？

　　在孟子看来，只要你真心为百姓服务，而对方恰好虐待百姓，你就可以称王天下。为什么？你对百姓好，百姓肯定拥戴你；对方对百姓坏，百姓肯定讨厌他，你去征讨他，对方的百姓必定欢迎你的到来。
　　符合逻辑的未必是能行得通的，尤其在中国。
　　孟子所言的称王前提是对方对百姓坏，如果对方也对百姓不错呢？那自己就永远不能称王了，这等于把主动权交给了对方。孟子的仁政理论很难被采纳，倒是法家所提出的以武力而不是以道义统一天下更让人相信。事实也是如此，宋朝皇帝对百姓还是相当开明的，老百姓对他们的拥护程度绝对远远高于辽国、金国、蒙古国的百姓对自己国君的拥护程度，但为什么失败的是前者而不是后者呢？
　　也许有人说：辽、金、蒙古的国君还没有太坏，所以百姓有战斗力。这样的驳论，是没有考虑到人民的奴性。有的国家，你越是独裁越是专制，越有可能获得较高的威信，斯大林枪杀流放饿死了几千万人，根本不把人民当人看，但在当时有几个反对他？百姓们为什么真诚地高呼“斯大林万岁”？为什么至今还有人真诚怀念他？希特勒的支持率一直到自杀都是很高的，你能说希特勒是好领袖？孟子如何解释这种现象？
　　心理学家说过：人们怀念独裁者是因为人有惰性，跟着独裁者不用费脑子不用负责任，生活起来有时更单纯。
　　难怪在有的国家，你不凶狠，老百姓还说你没有领袖风度没有领袖胸怀呢；在有的单位，你不飞扬跋扈，人家还说你不像个官呢。
　　一个十分贫穷的国家，用孟子的说法就是“陷溺其民”，使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这样的国家一定没有战斗力吗？不是，他们可能战斗力更强。落后民族吞并文化发达民族，这样的例子不少，奥斯曼土耳其就是这样吞并东罗马帝国的，匈奴部落有时就是在大批牛马饿死之时一哄而上进攻中原的。目前的北朝鲜，百姓缺衣少食，（奥威尔认为越穷的国家越容易搞独裁，搞独裁的人往往通过各种政治运动让百姓贫穷以免“国家变质”）百姓胸前至今还佩戴着金日成、金正日的像章，如同中国文革时，但你能说群众没有凝聚力？其首都平壤广场几百万革命群众同声高呼“金日成万岁、金正日万岁”，孟子能不震惊吗？
　　孟子还应看到，中国赞美儒家学说一千多年了，除了改朝换代之外，中国至鸦片战争前有什么本质变化吗？孟子的想法是好的，但对人性恶估计不足，中国人不是那么简单，中国的事情永远不会太单纯。还是鲁迅说的对：“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中国人的。”这不仅指反动派，也包括数量可观的普通百姓；他这是从痛苦的经验中总结出来的。

2004年11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