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骛《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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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骛《孟子》



在中华文化经典的宝库中，《论语》和《孟子》无疑是最璀灿夺目的瑰宝，二千多年来，它们教育、培养、哺育了一代代中华儿女，造就出无数的民族菁英。梁启超先生说：“《论语》如饭，最宜滋养，《孟子》如药，最宜祓除及兴奋。”


林语堂先生尤其推崇《孟子》，云：“《孟子》起而有大丈夫之论，‘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孟子言善养吾浩然之气，志壹则动气，气壹则动志。……‘人皆可以为尧舜’、‘圣人与我同类’——这气魄有多大！”是以林语堂先生建议：“大学一年级学生，人人非念《孟子》不可。二年级、三年级每年自己重读一遍，总是好的。少年老成的老少年，翻翻一看，也可以保存一点人气。”


梁启超先生说：“读《孟子》，第一，宜观其砥砺廉隅，崇尚名节，进、退、辞、受、取、与之间竣立防闲…不至堕落。第二，宜观其气象博大，独往独来，光明俊伟，绝无藏闪。…第三，宜观其意志坚强，百折不回。…第四，宜观其修养下手工夫简易直捷。…《孟子》为修养最适当之书，于今日青年尤为相宜。”


善哉，梁启超、林语堂二位大师之言也！


我们的东邻日本，至少自唐以来的一千多年间，不断学习汲取中华优秀文化。据说，时至今日，不少日本人仍相当重视对《论语》、《孟子》等中华文化经典的学习。2006年7月，刚满60岁的日本新任驻华大使宫本雄二携带《论语》和《孟子》来到北京上任。日本著名的综合性大学——大阪立命馆大学，其校名“立命”二字乃取自《孟子·尽心上》“夭寿不贰，修身以俟之，所以立命也”。
在日本，有些著名的大公司，从主管到普通员工都必须学习《论语》、《孟子》、《孝经》等，以提升员工的人气、增强公司的凝聚力。我等真正炎黄子孙、孔孟后人，其可以不学乎！


自中学语文课读过诸如“齐桓晋文之事”等《孟子》中的少数章节以来，鄙人未读《孟子》久矣。自前些年退休后，有闲暇得以将《孟子》重新拿起，平时心血来潮，亦常随意翻翻。虽老迈读书，已是“夜阑秉烛”，然亦从中受益匪浅。


读《孟子》过程中，遇有如下问题：


其一，《孟子》是否全系孟子（轲）之言？古来多有争论。有“疑孟”者，有“尊孟辩”者，亦有为《孟子》“补遗”者。宋·司马光以为《孟子》中有非孟轲之言，著有《疑孟》一书，凡十一篇。据后世学者推测、考证，《孟子》多为孟轲弟子记述、追记孟轲的言论和主张。窃以为不管《孟子》是否为孟轲抑或其弟子所著，甚或有后人伪托者，今本《孟子》已经中华民族二千多年的检验和实践，所言皆不朽之大道，其金玉之言句句如药，极具祓除及兴奋、提升人气之功。一般之广大读者尽可以将《孟子》视为古人留给我们的一份宝贵精神财富，妥加研习、利用，以振奋精神，增进修养，不必细究其作者为谁何也。


其二，今本《孟子》凡七篇、二百六十一章、三万四千六百八十五字；然《汉书·艺文志》却说：“孟子十一篇。”可见今本《孟子》较古本少了四篇。

梁启超先生引东汉末，应劭著《风俗通义》，经学家赵岐题辞云：“《孟子》又有外四篇——《性善》、《辩文》、《说孝经》、《为政》。其文不能宏深，不与内篇相似，似非孟子本真，后人依而放托也。”
这大概是所谓“外四篇”于今本《孟子》中被删除而付之阙如的原因吧。


明·李诩《戒庵老人漫笔》云：“《孟子》古本十四卷”。书中列举与今本《孟子》有异或于今本《孟子》中阙如之孟子语录十数条：


孟子谓惠王曰：“虐政杀人，何异刀耶？庖有肥肉，厩有肥马，民有饥色，野有饿莩，此谓率兽食人，且人恶之，况虐政乎？敬老爱幼，推心于民，天下运掌中也。故推恩足以保四海，不推恩无以保妻子。”

“虽有智慧，不如入乘势，虽有鎡基，不如待时。”

“齐人讥管晏，饥者易为食，渴者易为饮，若久涂炭则易政。”

“枉已者未能直人，当以直矫枉，若以曲何以正人。”

“子产以其乘舆济人于溱洧，孟子闻之曰：‘不知政，不如以时修桥梁。’”

“伊尹不以一芥与人，亦不取一芥于人。”

“白羽自性轻，白雪白性消，白玉白性贞，虽俱白，其性不同也。”

扬子《法言·修身》引《孟子》曰：“夫有意而不至者有矣，未有无意而至者也。”

《史记·六国表》注，皇甫谧曰：“孟子称禹生石纽，西夷人也。传曰‘禹生自西羌’是也。”（按禹生北川的最早出处。）

《说苑》载《孟子》书：“孔子于卫主雍睢，雍睢姓名也。与痈疽声相近。”

《孟子》曰：“人皆知粪其田，而莫知粪其心，粪田不过利苗得粟，粪心易行而无所欲。何谓粪心？博学多闻。何谓易行？一欲止淫。”

鲍照《河清颂》引《孟子》曰“千载一圣，是旦暮也。”

《梁处士传序》引《孟子》曰：“今人之于爵禄，得之若其生，失之若其死。”

《盐铁论》引《孟子》曰：“吾于河汉，知德之至也。”

《孟子》曰：“尧舜之道非远人也，人不思之尔。”

《孟子》曰：“居今之朝，不易其俗而成千乘之势，不能一朝居也。”

王元泽引古本《孟子》曰：“尽信书不如无为书，书安可无为也，学者慎所取而已。不知慎所取，则不如勿学而已矣。”

许慎《说文》引：“孟子去齐，滰淅而行。”

孟子曰：“人见孺子入井，皆有恻隐之心，非其子父母也。无此心者，非人也；无羞恶之心，非人也。”


就李诩以上所列之孟子论述观之，窃谓似并非全然“其文不能宏深”者，其中亦有可观者也。


其三，孟子之佚论当不止仅见诸古本《孟子》。是以历来都有为《孟子》增补、拾遗者。据南宋晁公武《郡斋读书志校证》云：有左宣教郎汤烈者，摘取孔孟之《遗书》、《语录》及门人编纂之言，逐条分类归于逐章之下，共得《孟子集程氏说》拾遗六十八条。惜鄙人迄未一睹是书。近来读书，亦偶见有引孟子之言而今本《孟子》中阙如或异同者，善乎多金玉之言也！读者宜慎斟酌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