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离娄篇下（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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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平其政


当初子产治理郑国，用自己坐的车子，在冬天载百姓渡溱洧（溱（zhēn）、洧（wěi）：郑国的两条河流名）二水。孟子说：“这是小惠，却不知施政的道理。每年十一月乘农事完毕时，先把人行桥修好；到十二月，再把通行车辆的桥修好。这样百姓自然不会苦于赤足渡水了。在上位的人，只要将政事办妥，出行时，叫百姓回避都可以，怎能把自己的座车渡尽人人呢？所以施政的人，要想施小惠讨好人人，就是每天这样做也来不及。”

子产听郑国之政，以其乘舆济人于溱、洧。孟子曰：“惠而不知为政。岁十一月，徒杠成；十二月，舆梁成，民未病涉也。君子平其政，行辟人可也，焉得人人而济之？故为政者，每人而悦之，日亦不足矣。”

视如手足


孟子告诉齐宣王说：“人君看待臣子像手足，臣子就把人君看待像心腹；人君看待臣子像犬马，臣子就把人君看待成路人；人君看待臣子像土芥，臣子就把人君看待像敌人。”
人与人相处，如同一面镜子，如何待人，人也将如何回报于你。

孟子告齐宣王曰：“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

戮民士徙

孟子说：“国君无故杀了士人，那么做大夫的就该离开这个国家。平民没有犯罪而被杀害，那么士人就该移居迁往他处。”
事情发生之前必先有征兆，君子处事，当见机而作，别待祸迫眉睫再谋对策。

孟子曰：“无罪而杀士，则大夫可以去；无罪而戮民，则士可以徙。”

非礼非义

孟子说：“行之以礼，实际不是礼；行之似义，实际不是义。有德的君子是不会做的。”

徒具形式、表面、虚假的礼不是真正的礼。假借义的名目，以达个人的欲望的义，非真正的义。所以礼义的准则，然非察理精者莫能辨立。

孟子曰：“非礼之礼，非义之义，大人弗为。”

有不为而后有为

孟子说：“一个人如能有不肯做的事，然后才能有伟大的作为。”
成功者必有自己明确的道路，不合乎于自己的道的，一定不会被迷惑。能有所不为，才能有为。

孟子曰：“人有不为也，而后可以有为。”

言人不善

孟子说：“专爱指摘别人短处的，要想到将来的后果怎么样。”
好言人恶，受者必怀恨而图报复于他日，其后果必不堪设想。

孟子曰：“言人之不善，当如后患何？”

不为已甚

孟子说：“孔子处事待人从不做太过分的事。”
生活的态度应守分安常，自以中正为宜，待人处世勿做过分的事，做绝了就无回转的余地。

孟子曰：“仲尼不为已甚者。”

言必信，行必果

孟子说：“有道德的伟人，说的话不一定守信。形式不一定要一定如此。只要依照那义理所在一心去做就是了。”
有道的人，他的言行不拘泥死板，一切皆以义理为准绳。

孟子曰：“大人者，言不必信，行不必果，惟义所在。”

赤子之心

孟子说：“有德学的人，他一定永远保持那孩提时的一片天真。”
保持着纯一无伪的本性，去面对千变万化的事情，才不会存忌害之心。

孟子曰：“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

博学而详说

孟子说：“君子所以要广博学问而详尽研究，就是要从融会贯通后还归到简要的精义。”
求学要注重心得，广泛的吸收学问后，要能融会贯通，体会领悟出真理来。

孟子曰：“博学而详说之，将以反说约也。”

非行仁义


孟子说：“人和禽兽的区别，就在于人的天性具有仁义而已。众人不知仁义，往往把它抛弃了，君子是随时知道仁义的可贵而保存它。大舜是个圣人，他明白天下万事万物的道理，又详细考察做人的大道；完全顺着天性的仁义去做，并不是勉强假借仁义的虚名而去施行的。”
人性本善，君子全顺自然的本性去做，并非认为仁义有利于己，而假借仁义之名而去施行。

孟子曰：“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几希，庶民去之，君子存之。舜明于庶物，察于人伦，由仁义行，非行仁义也。”

孔子的德业


孟子说：“君子流传下来的德业，大约流传到五代就完了；平民流传下来的事业，大约流传到五代也就完了。我虽没能够做孔子的门徒，但孔子的德业还没断绝，还可以从传授的人那里学来修习呢。”
凡人的德泽，不过五世；圣人的德泽，万世流芳，吾承继孔子的道统，传仁义之道。

孟子曰：“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小人之泽五世而斩。予未得为孔子徒也，予私淑诸人也。”

逢蒙学射


夏朝时，有位名叫逢蒙的人，他到有穷的国君后羿那里去学射箭。不久，他已完全学会了后羿的箭术，他想到天下只有羿比自己强，于是杀害了羿。孟子说：“这件事羿也有过错。”
公明仪说：“后羿似乎没有什么错处。”

孟子说：“过错小一点罢了，哪能说没有过错？从前郑国派子濯孺子去攻打卫国，卫国即派庾公之斯追击他。子濯孺子说：‘糟了！今天我旧病复发，拿不起弓来，看来非死在这里不可了。’问他的驾车人：‘追我的人是什么人？’驾车的说：‘是庾公之斯。’子濯孺子说：‘那我可活命了！’驾车的问：‘庾公之斯是卫国最会射箭的人，夫子却说能够活命，这是怎么说的呢？’子濯孺子说：‘庾公之斯的射箭之术是向尹公之他学的，而尹公之他的箭术是向我学的；尹公之他是个正派的人，他所择交的朋友也必定是正派的人。’庾公之斯追到跟前，问：‘先生为何不拿弓？’子濯孺子说：‘今天我旧病复发，拿不起弓来。’庾公之斯说：‘我是学射于尹公之他的门下，尹公之他是学射于先生的门下。我不忍拿先生所教的射术，反来伤害先生。可是今日之事是国君之令，我不敢因私废公。’说罢，就抽出箭来，折去箭头尖峰，望空射了四箭，然后掉头回去。”
取友不可不慎，羿不能知人，被所教的弟子所害，当然羿也有过失。

逢蒙学射于羿，尽羿之道，思天下惟羿为愈己，于是杀羿。孟子曰：“是亦羿有罪焉。”
公明仪曰：“宜若无罪焉。”
曰：“薄乎云尔，恶得无罪？郑人使子濯孺子侵卫，卫使庾公之斯追之。子濯孺子曰：‘今日我疾作，不可以执弓，吾死矣夫！’问其仆曰：‘追我者谁也？’其仆曰：‘庾公之斯也。’曰：‘吾生矣。’其仆曰：‘庾公之斯，卫之善射者也；夫子曰吾生，何谓也？’曰：‘庾公之斯学射于尹公之他，尹公之他学射于我。夫尹公之他，端人也，其取友必端矣。’庾公之斯至，曰：‘夫子何为不执弓？’曰：‘今日我疾作，不可以执弓。’曰：‘小人学射于尹公之他，尹公之他学射于夫子，我不忍以夫子之道反害夫子。虽然，今日之事，君事也，我不敢废。’抽矢，扣轮，去其金，发乘矢而后反。”

西子不洁，人皆掩鼻


孟子说：“像西施这样美丽的女子，若她身上沾染了不洁的东西，那么路人都要掩鼻而过了。反过来说，虽是一个丑恶的人，只要他能静修心情，清洁身体，那么他也可以去祭祀上天的神明的。”
有善不足恃，能持之勿失才算可贵。有恶不足虑，能改过自新，便能成为有用的人了。

孟子曰：“西子蒙不洁，则人皆掩鼻而过之；虽有恶人，齐戒沐浴，则可以祀上帝。”

好勇斗狠


孟子说：“世上有五种不孝的事情，第一种不孝：懒动手足，不肯劳作，不能奉养父母。第二种不孝：专爱赌博下棋饮酒，不去奉养父母。第三种不孝：喜欢财物，偏私自己的妻儿，不愿奉养父母。第四种不孝：逞耳目声色的放肆，辱及父母。第五种不孝：好勇好斗，连累父母。”
为人子女的根本，在家应该好好奉养父母，在外不连累自己的父母。

孟子曰：“世俗所谓不孝者五：惰其四支，不顾父母之养，一不孝也；博弈好饮酒，不顾父母之养，二不孝也；好货财，私妻子，不顾父母之养，三不孝也；从耳目之欲，以为父母戮，四不孝也；好勇斗很，以危父母，五不孝也。”

异于常人


齐人储子告诉孟子说：“齐人派人来偷看先生，看看先生有没有异于常人的地方。”孟子说：“怎么会和常人不同呢？就是尧舜，也和常人一样的啊！”
圣贤的外貌与常人并无两样，圣贤所异于常人之处，就是心存仁义之道。

储子曰：“王使人（目间）夫子，果有以异于人乎？”孟子曰：“何以异于人哉？尧、舜与人同耳。”

齐人之福


有个齐国人拥有一妻一妾同住在家里。她们的丈夫每次出门，一定是喝足了酒、吃饱了肉之后才回家。妻子问同他一起吃喝的是什么人，他就说都是有钱有势的人。妻子告诉他的妾说：“丈夫每次出去，总是酒足肉饱后回来；问他同谁一起吃喝，他就说都是有钱有势的人，可是从来没见有显贵的人来过，我打算暗暗地察看他到什么地方去。”

第二天一早起来，妻子暗中跟着丈夫到他要去的地方，走遍全城没有一个站住了跟他说话的。最后走到了东门外的一块墓地中间，见他跑到祭坟的人那里，讨些残剩的酒菜吃；没吃饱，又东张西望上别处去乞讨，这就是他吃饱喝足的办法。

妻子回家后，把情况告诉了妾，并说道：“丈夫，是我们指望终身依靠的人，现在他竟像这样！”说罢同妾一起嘲骂丈夫，在庭中相对而泣。而丈夫还不知道，得意洋洋地从外面回来，向妻妾摆架子。
从君子看来，人们用来追求升官发财的手段，能使他们妻妾不感到羞耻、不相对而泣的，恐怕是很少的。

齐人有一妻一妾而处室者，其良人出，则必餍酒肉而后反。其妻问所与饮食者，则尽富贵也。其妻告其妾曰：“良人出，则必餍酒肉而后反；问其与饮食者，尽富贵也，而未尝有显者来，吾将■良人之所之也。”
蚤起，施从良人之所之，遍国中无与立谈者。卒之东郭■间，之祭者，乞其余；不足，又顾而之他，此其为餍足之道也。
其妻归，告其妾，曰：“良人者，所仰望而终身也，今若此！”与其妾讪其良人，而相泣于中庭。而良人未之知也，施施从外来，骄其妻妾。
由君子观之，则人之所以求富贵利达者，其妻妾不羞也，而不相泣者，几希矣。

08，1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