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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得95
我们这一代人应该向孟子道歉
经历过文化大革命,当过红卫兵、红小兵的人们,在中国的这片土地上,都曾经深刻地批判过“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这个思想。那个时候,我们只知道这是孔孟之道,是封建统治的思想,是愚弄人民的话,就是应该“批倒、批臭,踏上一只脚,让它永世不得翻身!”
当时,我们是有充分理由的。不是吗?那么多的“泥腿子”成为了将军和首长,工人和农民成为了国家的主人,说“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这不是胡说吗?至于这个话是谁说的?在什么背景下说的?这个话的真正含义是什么?它揭示了什么实质性问题?又为什么让大家来批判它?等等问题,我们一概不知。我们当时就只知道跟在别人的屁股后面,喊口号,举拳头。其愚蠢的狂妄之相,现在想来真是令人啼笑皆非!
这不能怪我们,怪就应该怪那个时代。在那个时代,我们不能接触真正的知识,没有知识,没有比较,没有鉴别,人云亦云。但是,我们祖先没有怪我们,我们应该为自己的无知而无地自容。
现在呢?现在这个时代相对那个时候来说,已经是自由得多了,我们完全可以有机会接触原来我们没有办法接触到的知识。我们可以全面地、系统地学习古今中外的所有对我们生活,对我们人生大有裨益的东西。同时,我们还可以对这些东西评头品足,批判地接受。也只有这个时代我们才有机会回过头来,审视我们过去的一言一行,发现我们过去的缺点和不足。
一、孟子简介。
孟子(前372年—前289年)。生于周烈王四年,死于周赧王二十六年),汉族,山东邹城人。名轲,字子舆,又字子车、子居。父名激,母仉氏。中国古代伟大的思想家。战国时期儒家代表人物之一。著有《孟子》一书,属语录体散文集。《孟子》一书是孟子的言论汇编,由孟子及其弟子共同编写而成,记录了孟子的语言、政治观点和政治行动的儒家经典著作。孟子师承子思(一说是师承自子思的学生),继承并发扬了孔子的思想,成为仅次于孔子的一代儒家宗师,有“亚圣”之称,与孔子并称为“孔孟”,
孟子曾仿效孔子,带领门徒游说各国。但不被当时各国所接受,退隐与弟子一起著书。有《孟子》七篇传世:《梁惠王》上、下;《公孙丑》上、下;《滕文公》上、下;《离娄》;《万章》上、下;《告子》上、下;《尽心》上、下。其学说出发点为性善论,提出“仁政”、“王道”,主张德治。
南宋时朱熹将《孟子》与《论语》、《大学》、《中庸》合在一起称“四书”。从此直到清末,“四书”一直是科举必考内容。孟子的文章说理畅达,气势充沛并长于论辩。孟子远祖是鲁国贵族孟孙氏,后家道衰微,从鲁国迁居邹国。孟子三岁丧父,孟母艰辛地将他抚养成人,孟母管束甚严,其“孟母三迁”、“孟母断织”等故事,成为千古美谈,是后世母教之典范。
二、“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的出处及时代背景。
“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此语出自《孟子·滕文公上》,原文是:“或劳心,或劳力。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治于人者食人,治人者食于人:天下之通义也。”这段话的意思是说,有些人动用心思,有些人动用体力。动用心思的人治理别人,动用体力的人被人治理;被人治理的人养活别人,治理人的人靠别人养活。这是天下通行的道理。
为了不断章取义,我们看看孟子在什么情况下说的这段话。
在《孟子·滕文公上》第四章里,讲了这样一件事情。有一个奉行神农氏学说的人叫许行的,从楚国来到滕国,登门谒见滕文公,说:“我这个远方来的人,听说您施行仁政,愿能得到一处住所,做您的百姓。” 文公给了他一处住所。他的门徒有几十个人,都穿粗麻布衣,靠编草鞋织席子为生。 陈良的弟子陈相和他的弟弟陈辛,背着农具从宋国来到滕国,(对滕文公)说:“听说您施行圣人的政治,这样,您也就是圣人了,我愿做圣人的百姓。” 陈相见到许行后大为高兴,就完全抛弃了自己原来所学的东西,改向许行学习。 陈相见到了孟子,转述许行的话说:“滕文公倒确实是贤明的君主;虽然如此,他还不懂得(贤君治国的)道理。贤君与人民一起耕作养活自己,一面烧火做饭,一面治理天下。现在,滕国有堆满粮食钱财的仓库,这是侵害百姓来供养自己,哪能称得上贤明呢?”孟子问:“许子一定是自己种了粮食才吃饭的吗?” 陈相说:“是的。” 孟子问:“许子一定是自己织了布才穿衣的吗?” 答道:“不是,许子穿粗麻编织的衣服。” 孟子问:“许子戴帽子吗?” 答道:“戴的。” 孟子问:“戴什么样的帽子?”答道:“戴生丝织的帽子。”孟子问:“自己织的吗?”答道:“不,用粮食换来的。” 孟子问:“许子为什么不自己织呢?” 答道:“会妨碍农活。” 孟子又问:“许子用锅、甑烧饭,用铁农具耕田吗?” 答道:“是的。”孟子问:“自己造的吗?”答道:“不是,用粮食换来的。” 孟子说:“农夫拿粮食交换(生活、生产所需的)器具,不算是侵害陶工冶匠;陶工冶匠也拿他们的器具交换粮食,难道就是侵害了农夫利益了吗?再说,许子为什么不自己制陶冶铁,停止交换,样样东西都从自家屋里取来用?为什么要忙忙碌碌同各种工匠交换呢?为什么许子这样不怕麻烦呢?” 陈相答道:“各种工匠的活计本来就不可能边耕作边干的。” 孟子说:“既然是这样的道理,那么治理天下的事偏能边耕作边干的吗?有官吏们的事,有小民们的事。再说一个人身上(所需的用品)要靠各种工匠来替他制备,如果一定要自己制作而后使用,这是导致天下的人疲于奔走。所以说:有些人动用心思,有些人动用体力。动用心思的人治理别人,动用体力的人被人治理;被人治理的人养活别人,治理人的人靠别人养活。这是天下通行的道理。 “在尧的时代,天下还不太平,洪水横流,到处泛滥,草木遍地丛生,禽兽大量繁殖,庄稼没有收成,禽兽威逼人类,印满兽蹄鸟迹的道路遍布中原各地。尧为此独自忧虑,提拔舜来全面治理。舜派益掌管用火,益在山冈沼泽燃起大火,烧掉草木,禽兽逃窜躲藏。大禹疏通九条河道,治理济水、漯水,将它们导流入海;开通汝水、汉水,疏浚淮水、泗水,将它们导入长江。这样,中原百姓才能(耕种收获)吃上饭。在那时候,大禹八年在外,三次经过自己家的门口都没有进去,即使想亲自耕种,能办到吗? “后稷教人民各种农事,种植五谷;五谷成熟了,人民才能养育。人类生活的通则是:吃饱、穿暖、安居而没有教育,便同禽兽差不多。圣人又忧虑这件事,任命契担任司徒,把伦理道理教给人民——父子讲亲爱,君臣讲礼义,夫妇讲内外之别,长幼讲尊卑次序,朋友讲真诚守信。放勋说:‘慰劳他们,纠正他们,帮助他们,使他们自得其所,随后赈济他们给他们恩惠。’圣人为人民操心到这般程度,还有空闲耕作吗? 尧把得不到舜当作自己的忧虑,舜把得不到禹、皋陶当作自己的忧虑。把耕种不好百亩田地当作自己忧虑的,是农夫。把财物分给人叫惠,教人行善叫忠,为天下物色贤才叫仁。因此,把天下让给别人是容易的,为天下物色到贤才是困难的。孔子说:‘尧作为君主真是伟大啊!只有天是伟大的,只有尧能效法天。(尧的功德)浩荡无边啊,人民简直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真是个好君主啊,帝舜!多么崇高啊!拥有天下却不一一参与政事!’尧舜治理天下,难道是无所用心的吗?只是不用在耕作上罢了。 我只听说过用中原的文明去改变蛮夷的,没听说过被蛮夷改变的。陈良出生于楚国,爱好周公、孔子的学说,到北边的中原地区来学习,北方的学者没有人超过他的,他真称得上是杰出人物了。你们兄弟拜他为师几十年,老师一死就背叛了他。从前,孔子逝世,(弟子们服丧)三年后,收拾行李将要各自回去,走进子贡住处行礼告别,相对痛哭,泣不成声,这才回去。子贡又回到墓地,在祭场上搭了间房子,独居三年,然后才回家。后来的某一天,子夏、子张、子游认为有若像孔子,要用侍奉孔子的礼节侍奉有若,硬要曾子同意。曾子说:‘不行!(老师的人品)如同经江汉之水洗涤过,盛夏的太阳曝晒过一般,洁白明亮得无人可以比得上的了!’现在,那个话语难听得像伯劳鸟叫似的南方蛮子,攻击先王之道,你却背叛自己的老师去向他学习,这跟曾子相差太远了。我听说‘(鸟雀)从幽暗的山谷飞出来迁到高树上’的,没听说从高树迁下来飞进幽暗山谷的。《诗经?鲁颂》上说:‘征讨戎狄,惩罚荆舒。’周公尚且要征讨楚国人,你却还向楚国人学习,也真是不善改变的了。” 陈相说:“(如果)依照许子的学说实行,那么市场上物价就不会有两样,国中就没有弄虚作假的;哪怕叫小孩上市场(买东西),也不会有人欺骗他。布和绸长短相同,价钱就一样;麻线丝绵轻重相同,价钱就一样;各种粮食多少相同,价钱就一样;鞋子大小相同,价钱就一样。” 孟子说:“物品千差万别,这是客观情形。(它们的价值)有的相差一倍、五倍,有的相差十倍、百倍,有的相差千倍万倍。你把它们放在一起等同看待,这是扰乱天下罢了。做工粗糙的鞋与做工精细的鞋同一个价钱,人们难道还肯做(做工好的鞋)吗?依从了许子的主张,便会使大家一个跟着一个地干虚假欺骗的勾当,哪还能治理好国家?”
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出,孟子的这个论述是在论述怎样治理国家问题时,把人按照一定的分工和层次来看待“劳心”者和“劳力”者之间的关系的。这个论述应该说是从客观实际出发,在肯定了人的层次——序的基础上,强调了社会的分工的区别。这个说法是就社会发展过程的某一时期而言的。如果说有不足的地方,就是没有把人在生活过程中的发展变化讲清楚。
三、如何正确看待“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的观点。
从“用心思”到“治”是一个复杂的变化过程。从古今中外的历史看,“有心思”也未必就能够“治”,关键还在于一个“劳”字。就要用心,要竭尽全力。而“劳力者”在某一短期内也完全有可能在表面上成为“治”人者。
为什么说是在某一短期内呢?又为什么说是在表面上呢?
我们知道,这里的“治”是指的统治。如果一个“劳力者”,或者一个“劳力者阶层”,永远不去“用心”,或者永远保持“劳力者”的本色,哪里有时间和能力来统治呢?更谈不上什么统治艺术了!所以说,这样的统治,就只能是在某一短期内和在表面上进行的。如果“劳力者”改变了自己的本色,他不就又成为“劳心”者了吗?历史上的李自成们不就是很好的例证吗?
从我们的实际生活看,“劳心”和“劳力”在一个人身上是不能截然分开的,只能是各有侧重而已!
中国共产党是以“劳力者”为骨干分子组成的,也就是工人阶级和农民阶级,这些都是孟子所说的“劳力者”。建国以后,这些“劳力者”的绝大多数在不同的层次上“治人”。从形式上看,孟夫子的话在这个时期真的错了。但是,“劳力者”一旦“治人”也必须要“用心思”,他们也必须成为“劳心者”才行。
在那个时代,中国有4.5亿人口,这些原来的“劳力者”成为“劳心者”的也不过千分之一,绝大多数还是“劳力者”,“治于人”的地位仍然没有改变。那么在这个时候如果不批判孟夫子这句话,一是与一部分“劳力者”确实“当家做了主人”的“革命形式”不相符合,另一个就是让这些大多数原来的“劳力者”仍然受治于人,让大家连一点希望也看不到,就恐怕是难以服众。
所以要彻底批判他们的等级观点,让那些“劳力者”仍然大有希望。所以,在当时,有许多许多的人真的认为自己彻底翻身做了“主人”,但是,后来人们才发现,那些“仆人”仍然还是“治人”,而这些所谓的“主人”仍然还是“治于人”;过来的人们才发现,等级思想和等级的现实从来就没有改变过,现在人们在读了古人的著作以后就更懂得了,这些等级思想不可能消失,劳力者和劳心者是可以相互转化的!
人类的平等也是相对的,不是绝对的。荀子说:牛力人不及也,马力人亦不及也;而牛马为人所用。何也?人有级而牛马无也。在荀子看来,人类之所以能够成为世界上最灵性的动物,其中等级是一个根本。
毛泽东在延安时期也曾经对部分官兵对等级观念的绝对化现象做过阐述:我们开会,不可能都到讲台上来。士兵也不可能都骑马,并不是那样才是平等的。我们的平等是指的权利和义务,绝不是指享受方面的事情。我们共产党人就是要吃苦在前,享受在后。
这是共产党人多么地高风亮节啊 !
也许现在的我们仍然在这个问题上糊涂着,只是形式和那个时代不一样了!而古人说的没有错误!
所以,我们这些人懂得这些问题,应该为自己的无知而惭愧,不应该郑重地向孟子道歉吗?
写于2008、1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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