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真卿与欧阳询的留白

王木生

少年时祖父给我看钱南园的一幅字，祖父指着其中一个“之”字说：“你看他把之字都写满格了，但整体看上去不难看。”我是似懂非懂，但是觉得那样写，我是不喜欢的。后来喜欢清瘦的唐楷，于是从柳公权转向了欧阳询，欧阳询的字很紧凑，字与字之间留白多，显得空灵清秀，但是这种字写多了，我觉得少了些苍古的味道，太清秀有时就很俗，不如颜真卿《东方朔画赞》有雄强之气，厚重的美很吸引人，但是朝秦暮楚地学习并不好，所以我有时特喜欢看颜真卿、何绍基的作品，喜欢那种自由但不狂野，含蓄厚重又清雅多灵的风格，我开始就想起祖父说过的话来，钱是学颜的，颜真卿之作也是字距很近的，后来又听到有人批评这个，于是自己就思考了一下。

我想世界上的事都是相通的，矛盾中的平衡和谐是美丽的源头，一张白纸上写下了一些字，计白当黑，黑白之间就是有一种和谐成分才能使一种风格的字变得吸引人，然而对黑白和谐的处理方式却各有各的不同，但不管怎样，对立统一的实现是创造美丽的基本原则，欧阳询的字中宫收紧，为了摆脱因为中宫紧而显得拥挤而不透气的矛盾，他采用了以虚化实的处理方法，虚创造了内部空间，解决了中宫紧与拥挤不透气的矛盾，所以他的单字看上去是紧凑挺拔，清秀可人的，紧凑成了单字外在形象的主要显现，有张必有弛，单字本身显得紧凑，相应的字与字之间就得疏朗宽博，这样就实现了对立统一，从单字到章法，哲学无处不在，所以学书法得懂哲学，以后再说这方面吧。颜真卿选择的方式截然不同，但要处理解决的根本性问题与欧阳询是一样的，“道”是不变的，他采用了适合雄厚风格的单字（小章法）处理方式，即内部宽博，外拓的方式，于是内部空间大了，字显得雄伟大气，内部空间大了就会影响外部空间，所以字距很小，因为外部空间必须被压缩，如果像欧阳询那样处理外部空间，那外部与内部就形不成矛盾的对立，美丽就会消失了。

其实人之社会也如此，如果你的内心宽广，有涵养肚量，你与其他人的关系就会很好很密切，而且你的内心也充实，这是颜真卿风格的做人方式，如果你心胸狭窄，人和人的距离就像字距一样，会很远，而你的内心是虚空的，因为虚空会越发狭窄，这是欧阳询风格的做人方式，呵呵！

从书法悟人生，如此庶几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