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欧阳克同人之杏仁（连载六）

少爷

天上明月如镜，林中流水似银。这一处宁静悠然，倒不失为修身养性的好住所。只是待久了，怕也会觉得腻罢。


欧阳克唇边勾起一抹笑来，足尖轻点青藤栅墙，无声无息落在小屋前，推门而入。


原以为王妃定在屋内，岂料只有那名叫黄蓉的小丫头在。


他不想多生事端，便只与她订了个赌约。原本就知今次定劝说不动包惜弱与完颜康，他酒馆谈心在前，冷劝杨铁心在后，已是有了收效，自不必急于求成。


赶回竹林时，脚步不自觉快了几分。


也不知她出了林子没有，听那尖叫像是受了极度的惊吓。现下既得空闲，寻个人也是易事。


欧阳克想到这里，自己先不屑笑了下。好端端的，寻她作甚么？不过一个平凡的市井女子，是生是死关他什么事。


心里头这么想，人却已凝了目光往四周看去。


夜风漫过，竹影婆娑。


几片细叶打着旋儿落下来，他随意一挥袖子，收了一片拈在指间。


一丝异动入耳，欧阳克抬手飞出那枚叶子，打在两丈外的竹上。


竹叶没入一半，翠竹应声而倒。一人自上头飘然跃下，落到他身前时，亮出手中清寒的新月钩。


弯钩诡红，定淬过剧毒，末端连了银索，看起来太过小巧精致，只怕还不是常用的兵刃。


来人是个蒙了面的女子，看他的目光中竟似含了深仇大恨。


“敢问这位姑娘……”一语未尽，新月钩已呼啸而出，直取他一双眼睛。


欧阳克抽身避过，玄扇倏然展开，疾风斗转间化了钩上劲道，另一手勒了银索，刚要发力就觉掌上空虚。那女子弃了新月钩，自靴筒中抽出一柄匕首，欺身攻来。


他一向对女子心存怜惜，又尚未明白是怎么回事，手下只用出了三成力道。对方武功路数颇杂，也不知究竟带了多少兵刃，被他制住一样就丢弃一样，出手密如骤雨。他得了空隙问话，也听不到一句应答。


不能就这样耗下去。欧阳克起了这念头，玄扇骤收，夹住迎面而来的数把飞刀，一挥手尽数还了回去。蒙面女子仰身避过，右足前踢，靴尖上竟带了刀芒。


他再无心缠斗，疾展身形，带出重重幻影，不教她看清半点。扇子往前轻轻移送，封住了她穴道。


“这位姑娘，不知在下究竟何处得罪了你，还望姑娘明示。”欧阳克立到她跟前问道。


蒙面女子眉眼弯了起来，竟是在笑。他瞧着越发不解，犹豫片刻，伸手要去揭她面上黑纱。


“这只手再敢往前进一分，保管教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她终于开了口，声音绵软，说出的话却有些骇人。


“哦？那在下纵是一死，也要一睹姑娘芳容。”他不以为意，手指即将触到黑纱时，突觉一点痛意。方要收回已是晚了，麻痹感渐渐蔓延开来，封了臂上几处穴道竟也压不下去。


“不是都告诉你了么，怎就不信呢？”蒙面女子笑得开心，“你仔细瞧瞧身上，可瞧见我送你的见面礼了？”


欧阳克闻言低头细看，就见衣衫上不知何时沾了几枚米粒大小的晶珠，有两粒微裂了表壳，钻出长不过寸许的小虫，通体莹白，爬过之处尽是酸麻。


这是出自苗疆的蛊虫。只怕他再要妄动，毒虫会破肤而入，到时更为棘手。


他只得敛了举动，沉声道：“在下何德何能，受得住姑娘这份厚礼。”


现在想来，她的那些兵刃上应都是布了虫卵，只待他出手触碰，或是借机沾在他衣上。虫卵轻若无物，夜色下难以发现，她这一手当真歹毒。


欧阳克面上不动声色，暗里凝了真气欲将蛊虫震落。蒙面女子道：“莫要白费力气了。这些孩子聪明的很，一丝举动都瞒不过它们的。你若是想身上多几个窟窿，就试试看罢。”


听她语气自信，像是早料到会有这般局面。他疑惑问道：“姑娘想要怎样？”“不怎样，就想挖你一双眼珠子。”


顿了顿，她又说道：“别这样瞧我，这已算便宜你了。”欧阳克勉强笑道：“在下与姑娘无冤无仇，何必出手如此狠绝。”


“无冤无仇？”她冷笑一声，“果然是贵人多忘事。你敢说那蛊阵不是你解的？”


她这样一说，他倒记起来了。自白驼山到燕京途中，谷盈曾因贪玩误入了林中蛊阵。他先是破了一处阵角将谷盈救出，后发现这毒阵招来万千毒虫，也不知会害了多少过路人，就顺手将阵给毁去了，黑压压的毒虫教他击杀了大半。却不知这一举动给他带来了大麻烦。


“我为了这蛊阵，费心费力筹备了六个月。你倒好，将它毁了个干干净净。挖你一双眼珠子，莫非还算重？”蒙面女子说得咬牙切齿，他则在心中盘算。


对方冲开穴道，需得一个时辰。而照目前虫卵孵化的速度来看，不消一刻他身上就会再多几条蛊虫。那他是待她解了穴出手时再行制服，还是先赌一赌自己的指风有没有蛊虫快……


正在苦心思索，竹林里传来一阵窸窣。两人同时出声：“谁？”


片刻后，有一人战战兢兢举着双手走出：“欧公子，这么巧啊。”


是叶钟于。


她果然还没走出这林子。


“小的打搅了公子雅兴，该打，该打……呃，二位这是在做什么？”连问话的声音都是颤的。


瞧她衣上满是泥泞，手臂几道划痕，连头巾也散落了，气喘得似被歹人在身后追杀一般。


但即使是这样，他还是很不合时宜地发觉了一件事情——叶钟于原来生得不错。


之前几次遇到时，她不是睡眼朦胧的呆滞样就是点头哈腰地扮奴才。如今她瞪大眼睛望过来，总算是个正常的表情，才看出眉目竟秀气的很。


没了布巾遮盖，叶钟于的头发在月光下泛出浅浅的紫色。他那日果然没有看错。


“欧公子，你……你怎么一动也不动？”得不到应答，她又问了一遍。


他回过神来，又看看对面的蒙面女子，唇角微微上扬：“叶姑娘，可否帮在下一个忙？”






叶钟于在竹林中跑了许久，直跑到快断气了才敢回头看。


那诡异的白纱似乎没有追上来，她是暂时安全了。


叶钟于拍着心口环顾四周，很无奈地发现自己已是完全不认得路了。罢了罢了，熬通宵这事又不是没有过，大不了在这林子里赏整晚的星空。


繁星如棋，她虽目力不佳，也能看到满幕灿烂。正静了心，前边传来了人声。


这么晚了，还会有谁在林子里？


踟蹰许久，终抵不过好奇心驱使，收了足音走上去探头探脑地看，却仍是被发现了。


高举双手走出来时，她就感慨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那说话人竟是欧阳克，还有一名蒙了面的女子。两人的姿势都很奇怪，好像被定住了一般，谈了这许久的话也不曾挪过半步。


“叶姑娘，可否帮在下一个忙？”他发话了。叶钟于问道：“欧公子有何事需小的为您效劳？”


“在下衣衫上落了些碍眼的东西，烦请姑娘帮忙给挑走了，事后必有重谢。”瞧他说得轻描淡写，应不是什么难事。叶钟于正要点头答应，就听得蒙面的女子笑道：“你要是听了他的，我就将你的舌头割下来。”


叶钟于的应答就被这句话给吓了回去。


再想帮他的忙，也不能丢了自己的舌头呐。


欧阳克见状补充道：“一百两。”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酬金是整整一百两的银子。她那间寻衣觅宝营业十年估计也攒不到这个数。


叶钟于怎能不心动？那缩回去的手眼见着又要伸过去，蒙面女子依旧笑吟吟说道：“你现在转身离开这里，我给你五百两。”


她几时变得这么抢手了？竟都争着要送她银子。叶钟于还没来得及想明白，耳边听得后一句：“要是敢多管闲事，我就杀了你。”


语气仍带着笑，只是听着教人不寒而栗。


“叶姑娘，你纵是现在出得了这林子，事后她也不会放过你。”欧阳克见她面有惧色，话说得似全在替她着想一般，“我封住了她的穴道，没有一个时辰是冲不开的。你帮我挑走这些蛊虫，我带你出竹林。哪一方对姑娘更有利，我想你不会不明白罢。”


叶钟于听得心乱如麻，捂了耳朵后退两步，开始细细思索。


这两人想是结了怨，正好教她给撞见了。她与那蒙面女子，自是不相识的。不过与欧阳克也谈不上是熟人，相反还有些过节。目前摆在她眼前的有三条路：一是照蒙面女子说的去做，装作什么也没看见。可是他刚才的话也正中她的心思——若是事后遭了毒手，岂不是有冤无处诉？


第二就是站在欧阳克那边。她不会武功，对点穴这类神奇的功夫只在书上看到过。但看蒙面女子纹丝不动，应真是被封了穴道。帮一个有过几面之缘的人，自然胜过帮一个陌生人。只是那女子定非善类，一旦重获自由再来找她算账，她不还是死路一条？


最后一条路，就是安安静静坐下来看他们自己解决。不管是两败俱伤还是成王败寇，估计她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叶钟于长叹口气，心道自己怎就这么倒霉。


双手放下来笼在袖子里，人靠在竹上皱眉头，手指不经意触到一物，顿时有了主意。





欧阳克微微有些不耐。


又有几枚晶珠裂开，钻出骇人的剧毒蛊虫。他自小好洁，看着就浑身的不舒服。而那个关键人物叶钟于还锁着眉在那里自言自语。她就非得考虑这许久不可？


正暗自气恼，就见她转过身来，手里一点银色泛出冷光。


“二位莫要着急，小的有了个好主意。”她将那东西递到眼前，“小的这有枚钱币，一面是花，另一面是字。等下往上一抛，落下来是花的一面，就听欧公子的。是字的一面，就听这位姑娘的。二位觉得可好？”


听起来是很公平，他二人现在都动不得真气，自然控制不了钱币走向。


一切听天由命。


“有劳叶姑娘。”他说完看向蒙面女子，她眯起眼睛想了会，终于开口：“随你。”


叶钟于舒了一口气，将那枚不知哪个朝代的钱币合在手心晃了两下，又搁在指上，“叮”的往上一弹。

钱币打着转儿被弹上半空，须臾落下，在地上飞旋起来。


他忽然想起在王府门口，也是有一枚铜钱在地上旋转着滚到他跟前，刹不住步子将它踩住，就见一人急匆匆奔过来。


那日的叶钟于还抱着一堆几乎遮住她半张脸的衣服，似醒非醒地立在他身前，一双刻意眯缝的眼直勾勾盯着他的扇子。


谁能料到这样一个毫不起眼的女子，今日竟能来决定……


钱币止了旋动。他一瞬失神，就见叶钟于俯身将它拾了起来，自顾自摇头：“天意……天意啊。姑娘，小的对不起你了。”说罢她将钱币托在掌心送过来，银白的面上一朵辨不清形状的小花兀自闪耀。


“你分明是故意的！信不信我一掌劈了你！”蒙面女子怒道。“姑娘息怒……小的没骗您……”她被吓得差点跳起来，可怜巴巴地往他身后躲。


再耽搁下去，等对方冲开穴道就晚了。他出声提醒：“叶姑娘，在下发环里有枚银针，劳你将它取出来。”


叶钟于哦了一声，踮起脚尖去摸他的发环。“当心伤了手。”他不由说了这一句，连自己都觉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