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欧阳克同人之杏仁（连载八）

清阳城村

“我这院子平日连只老鼠也不见，天知道哪冒出来这些个祖宗！”程琇哭丧着脸，手里的瓜子洒了一地。


几只毒蛛沿着晾衣的竹竿往上爬，眼看就要爬到那件白衫上，叶钟于眼疾手快一把将衣衫扯过来，另一手将程琇推出门去。


两人隔着门板听那边的动静。片刻后，程琇小声问道：“它们不会爬过来了吧？”


叶钟于咬了咬嘴唇，“我也不清楚……好像蜘蛛畏火……”


“那还等什么，我去寻些火油来！”程琇难得的积极主动，刚要转身却被她拦住，“程姑娘，你这一把火下去，要是将屋子也烧了怎么办？”


那几间破屋被烧是小事，可她的登山包还在里边。手机虽然耗尽了电池，好歹也是个新款，来时的衣服鞋子、饭盒汤包……哪样她都舍不得，更何况还有项链的当票。




这个才是重点。再没几天当期就要满了，她得凭着当票去将东西赎回来。


“这……这可如何是好……难道还一辈子去不得？”程琇急得眼泪直打转，末了一挥袖子，“我去找人来帮忙，就不信还对付不了几个爬虫！”


她果然找来了几个热心的青年男子，个个擎着火把提着柴刀，好似去山中打虎一般。街坊邻居听说程琇家中闹起了毒蛛，好事的就闲不住了，全挤过来看，都快把个小小的寻衣觅宝给撑破了。


门被踢开，人群一拥而入。叶钟于挤在当中往院子里一看，不由瞪起了眼睛。


哪里有什么成群的毒蜘蛛？除了倾倒的晾衣杆，根本空无一物。


程琇同样是惊骇不已，冲着来帮忙的人解释了老半天，也说不清究竟是怎么回事。


众人作鸟兽散，寻衣觅宝里又只剩下她们两个。


程琇坐了一会，起身收拾东西。“你去哪儿？”叶钟于问道。


“这屋子你还敢待？”程琇抛给她一个白眼，“我去别处躲几天，你自己看着办罢。”


说完就走人，干脆利落得不似平常那个慵懒的她。


叶钟于瞪着她的背影好半天，才想起自己也不敢再待在这里。


她在燕京无亲无友，能躲到哪里去？数一数认识的几个，又都是不相熟的，怎好意思去打扰人家？

最后剩下一个，倒是有些希望……





脂妍馆。


春缠靠在软榻上，一袭闪着丝光的葱绿衫裙直拖曳到了地上，远远看去水草一般华润。


“馆里头最近不缺人手，再说了，你能做什么？”


叶钟于将身子缩成一团弓在她身侧：“小的给春缠大姐默诗词。”


“动动笔就想待在我这白吃白喝，也太容易了罢。”春缠垂眼看自己的纤纤玉指，腕上金镯叮当。


“小的给春缠大姐洗衣做饭铺床叠被端茶送水……”一语未尽，就见那梳着小髻的丫鬟尚珏倒竖了柳眉。


“这些都让你做了，那我家尚珏做什么去？”春缠抬手戳一下尚珏，笑得无辜又无奈。


“这……”叶钟于双手绞着衣摆，有些不知所措。


“罢了罢了，我这人呐就是心肠软，瞧不得别人的可怜样儿。”春缠慢慢自榻上坐起来，“多你一张嘴吃饭，也算不得难事。不过，你可得事事都听我的。”


“小的一定万事听春缠大姐吩咐！”叶钟于忙不迭点头应下。


她应得欢快，尚不知之后等着自己的是什么。


脂妍馆虽是青楼，可其中的竞争也是极残酷的。都是正当大好年华的女子，谁的衣裳妆容更时兴，谁的琴曲舞姿更曼妙，明里暗里全在计较着。平常见了面，绣了金线牡丹的团扇遮了红唇互道一声好，心里头存的却都是怎将对方比下去的念头。


春缠是脂妍馆的红牌，少不了招来些嫉恨的眼光。叶钟于得她一句话留在了馆里，自然要跑前跑后服侍周全。哪位姑娘用上了最新出的胭脂，哪位姑娘买到了江南的曲谱……零零碎碎都得打听来全数回报。


总之，别人家有的，春缠也得有；别人家没的，春缠更得有。


她一天三趟地往瑞福楼、芙玫轩这些地方赶，为的就是让春缠用上最新最好的水粉和衣饰。这女人的吃穿用度都快赶上金枝玉叶了，上好的燕窝当点心，稍次一些的就拿来敷脸，真真的暴殄天物。


她有时看着心疼，却也只能暗自叹气。春缠最重要的就是这张脸，不趁着能赚钱时好好保养着，难道还坐看自己人老珠黄？


夜晚的脂妍馆会点起一盏又一盏的琉璃宫灯，照亮了姑娘们头上宝光流彩的珠花，也照亮了过客的眼睛。欢词艳曲，云鬓钗摇，伴着酒香花香，又是一夜迷醉。


叶钟于就抱着双膝缩在春缠的房间里。从格窗中望出去，春缠正撩了裙摆步入一乘软顶小轿。她打个哈欠，慢悠悠唱起了《陈三两》：


“山阴才女李素清，芳年不幸落风尘。慧心巧手怀绝艺，才得保全清白身。

双管齐书写奇文，一字能值三两银。姑苏名妓陈三两，青楼独秀一枝春。”


可惜这春缠大姐不是才气横溢的陈三两，夜夜盛装打扮，坐着那顶梅红小轿出门，直到天亮才带着一身酒气回来。


只是叶钟于没想到，自己也会有坐上这轿子的一天。





“去赵王府？哪个赵王府？”她惊得差点咬到舌头。


“燕京还能有两个赵王？”春缠送她一个白眼，“还愣着做什么，快去梳洗更衣呐！”


“我不去！打死也不去！”叶钟于“唰”一下站起来，直直瞪着春缠。


“又没让你做什么，陪王爷说说话，逗个笑，能将你的命送掉？”春缠有些不耐烦，“不是都跟你说了么，近日王爷心烦，才找几个人去陪陪他。要不是那位大人说要干净的……哪里轮得到你？”


“我……我这副样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叶钟于一急，扯下头巾散出满头紫发。


“啧啧，这不比刚来时浅了许多么。”春缠将她按到妆台前，“我自有办法将你的头发掩好。你呐，就当帮大姐一个忙。要不是馆里缺人，我也犯不着叫你去，是不是？”


说着说着，一双手就将她的头发挽了起来，细细地编起辫子来。


白玉炉里的香幽幽弥散，令人昏昏欲睡。


“不瞒您说……我、我最怕这些……万万不能的……”叶钟于急得要命，舌头却似打了结。


“你放一万个心，只是去说说话，喝点儿酒，出不了事的。陪你去的那几个，都是有手段的。你只消坐在旁边凑个人数，其他的都让别人来。”


巧手一拉一转，她的头发就被盘在了发顶，泛着紫光的饰物一枚枚扣上来，真将发色衬得极好。


“你要是乖乖的听话，自少不了你的好处。”春缠打开了首饰匣，比划了几下，挑了支金菱珠玉钗，“要是不从……脂妍馆里对付烈女的法子多得很，你可别怪我不讲情面。”


一句话吓得叶钟于直打哆嗦。


春缠吩咐尚珏去取套衣衫，自己拿了粉盒，开始给她上妆。


“真瞧不出来，你也生得不错呢。”


叶钟于干笑两声，手心全是冷汗。忽然想到些什么，开口问道：“赵王……不是对王妃一心一意的么？”


“别乱动，等下妆花了。”春缠按了她下巴，许久叹道，“你还不知道呐？王府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