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欧阳克同人之杏仁（连载十二）

碧天清雨

叶钟于的爷爷有一句经典名言——快看，他坐起来了。


当然了，这句名言是要配合环境的。这个环境，就是爷爷曾经担当名誉讲师的医学院。


医学院自然少不了尸体和解剖台。爷爷每次领她去的时候，都会出其不意地指着前面喊一句：“快看，他坐起来了！”


叶钟于前几回都被吓得魂不附体，后来渐渐地习惯了，也敢抢在爷爷前头说这话。很久以后她才知道，其实爷爷在做学生的时候被人吓晕过，留下了心理阴影。据说，爷爷每次带新生来的时候，“快看，他坐起来了”是必备台词，人称“快看”老师。


这样一个人，居然也敢给别人动手术。自己当上了医生不算，老婆和儿子也都是同行。顺带提一句，儿媳是个护士。


生长在这样的家中，叶钟于即使从小身体不错，也免不了常和医院打交道。


流行听鬼故事那会，班级里人人都有书和广播剧，几个人挤在一起边听边尖叫，吓得一身冷汗也要听下去。医院往往是鬼故事里最容易提到的地点，以至于叶钟于之后去医院都一路跑医生值班室不敢回头。


初中时有一次带好友去医院参观，她走着走着突发奇想，拐了个弯将他们带到了最偏僻最阴冷的一条走廊，自己熟门熟路躲了起来，留下几个同学在那里团团转。


走廊通往太平间，另一头是电梯。无论哪一方，都足以吓得他们魂不附体。


（插花：唐门某人很有自知之明，从来不听恐怖故事……但是有次无意中听到一个关于医院电梯的，留下阴影了囧）


那次恶作剧最终没有成功，新来的实习医生将同学都领了出去。事后叶钟于被狠狠地鄙视了一阵，但没过多久，同学之一的展岚就说，其实当时的感觉非常刺激，就像身在惊悚电影里一样。


如今这义庄里的气氛也像极了在拍惊悚电影，她心知有欧阳克在定不会出事，不知怎么就想起爷爷那句名言来了。


悄悄看一眼身边那人，正在专心查看店小二的尸体，起了玩心想吓唬他一下，于是指着旁边的一口棺材大惊小怪：“快看，他、他坐起来了！”


心满意足地看到欧阳克有一瞬变了神色，正要开口说句什么，却听他凝声道：“你瞧，他真的坐起来了。”


怎么，被自己吓到了就不服气？叶钟于拿眼瞪他：“怎么可能。”


“不信你自己看。”他伸手一指。


叶钟于顺着方向看去，就见棺盖自己滑了下来，重重砸在地上，吓得她转头一把抱住身边人。


叶钟于一直是很厌恶电影里软弱的女主角的，除了惊声尖叫什么也不会。但目前看来，她似乎也好不到哪里去。


“你这人真是，”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明明胆小还要去吓别人。”


她抖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小心翼翼扭过头去，哪有什么爬出棺材的尸体？


义庄里风声依旧，却没有第三个影子。

“你骗我。”叶钟于皱起了眉。


欧阳克不置可否，“叶姑娘，你想抱到几时？”


叶钟于急忙松手，暗自咬牙切齿，她连欧闲都没有抱过！


“现在看来，待在客栈也不是长久之计。”欧阳克慢悠悠说道，“为逞一时之忿下如此毒手，实在欺人太甚。”


“我不会武功，她就是欺人再甚，我也没办法。”无缘无故就得罪了这样一个祸害，落得个无处藏身的下场，叶钟于头疼万分。


她转眼看看欧阳克，忍不住嘟哝了一句：“都是因为你……”


声音是极小的，但他居然听见了，“叶姑娘，将你牵连进来虽非本意，到底也拖累了你。”


很好，还知道是自己是罪魁祸首。


“哪里哪里，公子不必放在心上。”


“明日我有事要出燕京一趟，若叶姑娘在此无法安心，可愿同行？”


哎！？


叶钟于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真不怕麻烦？不怕那人来寻仇？”


“若她还不肯罢休，那也正好做个了断。总不能躲着她一辈子，是不是？”欧阳克淡淡道。


说得虽有理，可当日那女子的话她也记得清楚，说是要挖他一双眼珠子来着。待在他身边也说不出究竟是安全还是愈发危险……


叶钟于思索良久，咬了咬嘴唇：“谢过公子，不过在这之前，我还有件事得麻烦您。”






德英当铺。


欧阳克立在一旁看叶钟于冲当铺掌柜嚷嚷：“你怎么能给卖了呐！那是我的！”


一张脸涨得通红，手里紧紧攥着当票。


那是不久前她在寻衣觅宝里找出来的，看得出来保管得相当仔细。


“姑娘，你自己瞧瞧过了期限已有多久了，这也怪不得我啊。”掌柜半张着眼打了个哈欠。


“可是、可是当时你答应我的，说那东西不会有人要，到时会宽限我几天的！”叶钟于那样子恨不得将掌柜给揪出来。


“有这回事？”掌柜睨她一眼，显然不愿再纠缠下去。


“那你将它卖给谁了？我去找他，出十倍二十倍的价钱都没有关系，我一定要将它买回来！”


他看着觉得有趣，究竟是什么东西，能让她这么在意？


“姑娘，东西都已经卖出去了，您还是拿这钱去换个新的罢。”


叶钟于没办法，开始用眼神求救。


欧阳克轻咳一声，走上前来：“既已误了期限，那便不是掌柜的责任了。”


一锭银子放在柜台上，立时照亮了对方的眼睛。


“公子，您这样小的心里也过意不去，实在是那人惹不起呀……”掌柜的看看周围，随即压低了声音，“前几日三王爷的新夫人正巧给瞧见了，就给买了去。您瞧瞧，这告诉你们也没用罢。”


他闻言点点头，“有劳掌柜。”


不由分说将叶钟于拉了出去，就见她双目泛红。


“你怎么了？”


“我干吗将它给当了……不就是没钱吃饭么，说什么也不该当了它的！”叶钟于扁着嘴，好像下一刻就要哭出来了。


“若你不介意的话，可能告诉我你将什么当了？”忍不住问了一句。


她抬起头，双手比划着：“项链。这么点长，挂着这么大一个海星。”


能让她如此记挂的，怕是金珠美玉，极尽奢华之物罢。


岂料叶钟于下一刻就给了个反驳：“普普通通一条银链，也就是挂坠做得精致了些，怎就教个王妃给看上了呢！”


“那不是王妃，只是三王爷新纳的小妾。”听说原是名烟花女子，将三王爷迷得神魂颠倒，不知怎的就给赎了身带回了王府。他自不会去关心这些事情，只是谷盈她们不知从何处打听而来，闲言碎语一来二去，他想不知道也难。


“完了……”叶钟于垂头丧气，抱着脑袋一下坐在了路边，“我纵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上王府去讨呀……”


“那项链对你很重要？”他似是很随意般问道。


“我要是说非同一般的重要，你信不信？”她的声音听来极委屈，“可我竟将它当了……”


欧阳克虽不知饥寒交迫是何滋味，却明了饥饿能逼人做出更匪夷所思的事情。她为求果腹将身外之物典当，本是人之常情，如今这般悔恨沮丧，也不知如何去劝。


埋头磨了一阵牙，叶钟于站起身来，“你不是有事要出燕京么，还有闲工夫在这里耗？”


说罢自顾自往前走去。


“叶姑娘——”他喊住她，“若是有人能将你的银链取回，你当如何？”


“别开玩笑了。”叶钟于回头朝他说道，“都怪我自己不好，早点赎回来也没事了。没了就没了吧，天注定的，我也认了。”


他不再答话，只是微微一笑。


三王爷算得了什么，只要他想要，这天底下，还就没有他拿不到的东西。






细雨蒙蒙，轻润了灰石板路，连带着路人手中的纸伞也深了颜色。


美玉丝绦，碧莹可爱。妙手巧转，已是真假倒换。


面前是昔日养尊处优的小王爷， 尚不知拿回的玉已不是自身之物。


将碧玉笼入袖中，欧阳克旋展玄扇，“告辞。”


扇面挡了雨丝，仍有几点落在颈上。清明的凉，一如指间扣着的玉石。


和合她们候在街边，见了他立即迎出。


一顶白色纸伞遮在头顶，谷盈埋怨道：“怎不带伞出门，衣衫湿了是小事，着了病可如何是好？”


夕白闻言笑道：“你这是关心则乱，公子师父哪能让这点小雨给碍了。”


欧阳克道：“吩咐你们的事，办得如何了？”


夕白道：“全已部署妥当。为防万一，和合会前去照应。”


他微一沉吟，伸手示意和合上前，低声耳语几句。


“项链？”和合面露讶色，“不是只需让……”

她没有将话说完，转瞬敛了目中疑惑，躬身道：“公子师父放心，和合定将链子拿到手。”





这个季节的雨，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


石板路上积下的水潭还未散去时，和合便已回到客栈。


欧阳克接过她递上的一方丝帕，缓缓展开，一条银链熠熠发光。


星形的挂饰的确小巧精致，只是旁边还缀着个银铃铛。


“可惊动了那位夫人？”他随口问道。就是真惊动了，也无妨。


“比想象中顺利些，未曾惊动旁人。”和合忍不住笑起，“链子并不在沈柔夫人身上，而在她的宝贝那里。”


她伸手指向那枚铃铛，“宝贝，是她养的小狗。”


他拈起银铃把玩了一会，弹指将它卸下。


“之前我已将银链清洗过，只是……”和合欲言又止，明显是不解为何他要取这样一条并看不出有何特别的链子。


欧阳克将项链收入手中，另一手将丝帕交还与她，“天色不早了，你回去休息罢。”


和合再无多言。她比起谷盈她们要冷静稳重得多，也知道分寸。今天这事要换了谷盈，怕是会缠着他问到底罢。


指间绕着链子，欧阳克举步上楼。


叶钟于连房门也没关严实，正靠在窗前看书，一双腿照旧搁在窗台上，玫红的鞋尖上落了屋檐滴下的雨水，似乎毫不知觉。


她身上穿的还是当日和合给的那套衣衫，鞋却是回寻衣觅宝那天换的。也不知她何时在鞋上添了同色的带子，交替缠绕在腿上，末端系一个短结，说不上怪异，但绝不是寻常的穿法。


提醒般扣了扣门，“叶姑娘，听说你一日未曾出过房间？”


叶钟于唰一下站起身，书本差点磕到地上。


“怎么走路都没个声响，跟猫似的。”她低声嘀咕了一句，还是没有逃过他的双耳。


“我看书呢，店小二送来的，说是新出的小说，欧阳公子要不要看？”


他瞥了一眼封面，《花姝十言》，定是儿女情长一类的读物，那小二倒也会送东西。


“看不出叶姑娘读书相当仔细呐。”他笑着接过来，一指抚平折角，顺手夹了枚签进去。


“也不是……”她不好意思低头，“好些字都不认识，自然看得慢了。”


顿了顿，又道：“我现在成天躲在客栈，真是闷极。你说……我有没有办法进得王府去？”


不用说，是为了那条项链。


她要是知道，此刻心心念念之物就在他手中，会是何反应？


“哎，你不说我也知道，这几乎没有可能。就是进去了，也未必就能近得了那位夫人。”见他不答话，叶钟于开始唉声叹气。


扣紧了链子，正要开口时谷盈的声音突然传来，“公子师父，灵智上人相邀一叙。”


“你可真忙。”叶钟于将书拿回去，“瞧这天可能还会下雨，记得带伞。”


很平常的一句话，却让他心里一动。


她已坐回窗边去了，橘色的灯光柔柔倾在身上，映得一身雪白温润如玉。


“谢了。”最终还是没有送还给她。欧阳克淡然一笑，阖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