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克 你的深情无人能懂

缅甸华人

看了新版射雕，心里最动人的人竟是欧阳克，不同于前几部的塑造，这样一个痴情的欧阳克实在让人心碎，遍从网上找来些文章，看那白衣飘扬的翩翩公子仿佛又重生了般。
之一

在射雕英雄传里，有两个反派人物：欧阳克和完颜洪烈，欧阳克百般阻挠郭靖和黄蓉成亲，无所不用其极，强虏良家妇女，还养了一大堆的姬妾；完颜洪烈就更坏了，因为他害郭、杨两家家破人亡、妻离子散。除了在个人问题上，他的罪状包括带领金国部队侵占我大好河山、屠戮我大宋百姓。


　　但是我总是对这两个人恨不起来，我满喜欢欧阳克，我甚至觉得完颜洪烈是个最最情深意重的男人。


　　先来看看欧阳克吧，书上说他“轻裘缓带，神情潇洒”，从外型上来讲，欧阳克应该是个很好看的男人。还说他“···历年派人到各地搜罗美女，收为姬妾，闲居之余又教她们学些武功，因此这些姬妾又算得是他的女弟子······欧阳克自负下陈姬妾全是天下佳丽，就是大金、大宋两国皇帝的后宫也未必比得上，那知在赵王府中却遇到了黄蓉。但见她秋波流转，娇腮欲晕，虽然年齿尚幼，实是生平未见的绝色，自己的众姬妾相比之下竟如粪土，当她与诸人比试之时，早以神魂飘荡，这时听她温言软语，更是心痒骨软，说不出话来。”


　　这一段看来并不陌生，一个男人，遇到了一个让他爱慕、心仪的女人，立刻神为之醉，从此痴迷，不能自拔。这样的男人段誉算得一个、余鱼同算得一个、韦小宝见到阿珂时又是一个。


　　为什么段誉、余鱼同就没有被人怀疑到人品，韦小宝也会博得人宽容又暧昧的一笑。而欧阳克却就被认定了是个无耻的流氓。是因为他有太多的姬妾？在中国漫长的历史中，男人三妻四妾一直是被允许的吧？欧阳克对待他的姬妾们也是很好的了，教他们武功，带着她们游历江湖。比段正淳好，段正淳固然更爱他的女人们，但是他让她们在寂寞中等待，红颜本来就易老，还经得起几年的等？


　　欧阳克自见了黄蓉，甘愿遣散所有的姬妾，这又算不算得“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

　　之所以人们憎恨他，是由于郭靖的形象实在太正面、太高大了，“正”、“邪”原本就是相对的，当正的太正，邪的自然就显得太邪了。


　　他爱黄蓉，央了叔叔正式的前去求亲，他对黄蓉并没有不敬。他该做的都做了。

　　黄蓉施计压断了他的腿，他还跟黄蓉说：“别这么大声，给叔叔听见了，他可放你不过。我早知道了，死在你的手里，我一点也不怨。”这个时候，连黄蓉都想：“这人虽然讨厌，对我可真不坏。”


　　欧阳克最后被杨康杀死，那也是因为他的腿断了，武功打了大折扣，不然以杨康的那点手艺，要杀死他，也没有那么容易。所以说，欧阳克是间接的死于黄蓉之手，丝毫不过分。


　　段誉痴恋王语嫣，最后得以如愿，余鱼同跟骆冰自然没有结果，但是也开开心心的跟李沅芷成了一家，韦小宝更好，通杀。而欧阳克至今还躺在牛家村的菜园子里，想他的黄家妹子。


　　完颜洪烈跟欧阳克差不多，也是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他得到包惜弱，小心呵护于深宫之中，包惜弱思念前夫，要住在与故居一样的房子之中，完颜洪烈并没有不允，他明明知道包惜弱不爱他，但是对她依旧深情一往。对待包惜弱与杨铁心的孩子——杨康，也视同己出。


　　反倒是包惜弱——对前夫不贞，改嫁之后又对后夫无情。真真是说不清楚。“千古艰难唯一死，伤心岂独息夫人”，这是《红楼梦》里曹雪芹用息夫人的故事来影射袭人，巧的是“息夫人”、“袭人”、“包惜弱”、三个的名字里面都有个谐音的“XI”字，真是有趣。


　　包惜弱最终跟杨铁心死在了一起，了结了心愿，完颜洪烈是这样想的：“自己千方百计而得娶了包惜弱，但她心中始终未忘故夫，十余年来自己对她用情良苦，到头来还是落得如此下场，眼见她虽死，脸上兀自有心满意足、喜不自胜之情，与她成婚一十八年，几时又曾见她对自己露过这等神色？自己贵为皇子，在她心中，可一直远远及不上一个村野匹夫，不禁心中伤痛欲绝，掉头而去。”


　　他也没有亏待包惜弱，他册封她为“王妃”，并不是妾室。哪怕王府内的下人暗中议论：“王妃么？你道她出身又······”。


　　一直觉得这样的故事不可能发生：十八年的一往深情，及不上一年半载的夫妻。

　　至于郭啸天的死，书中没有交代完颜洪烈有没有吩咐段天德去杀了他和杨铁心。或许是段天德对待百姓的生命一直是视如草芥，想杀则杀，任性而为，那也说不定。


　　再至于完颜洪烈带领金兵攻打大宋，当时的朝廷糊涂无能，就如一个婴孩，身上揣着大把的银子，谁见了也会起贪念的。金国不来抢，也会有别人来抢的。成王败寇，没有什么好说的。


　　这两个人——欧阳克和完颜洪烈，总是要比陈家洛、张无忌、还有李寻欢要可爱得多。

之二

世间的很多人都羡慕我，因为我几乎拥有他们所不拥有的一切。可一个被万千俗流所艳羡的人心中的苦，莲子心都不能与之相比的。外表的光鲜不过是莲花华丽的金衣，花蕊里善咬啮的虫，在心网里沉浮折腾。


以前，我从来不觉得我生下来是为了等什么，恰恰相反，多少个美丽的女孩子来到世上，不过是为了和我交一次欢。她们会被自己凄美的爱情感伤不已，泪水漫流到心房的各个角落，有人甚至性急的和我预约了下个世纪的重逢。黑色的风中，我一个人，独自冷笑，这就是男人和女人的不同。


有人问我：“欧阳克，你这一生可爱过什么人么？”
我说：“不曾。”

每说一次这样的话，一个女孩子的灵魂就会从心海里一下子倒跌出来，幽幽的望着我，接着就不见了。这时一颗饱经沧桑的心就会发疼，连带着头皮和眼眶都疼。于是，我说，请不要再问我这么弱智的问题，象我这样的花花公子，和我谈爱，你上辈子一定是一只愚蠢的猪。


再有人问我爱过谁，我会杀了他。杀人不过是一件很小的事情，但为什么我要为这小小的事情付出心痛的代价？


原来，我住在书里的雕廊画栋，亭台楼阁。白驼山的雪生育了一个不一样的我，又终将会给我一个不同于凡人的结局。但我没想到，终于叫我从故事的中间便飞了出去的，是一个女子头上的金环。


书的主人和他手下生花的笔，叫我追求和痴迷一生的是一个仙子一般的女人。她的名字，叫作黄蓉。应当承认，她是我这辈子见过最美丽的女人，象一棵梅精。我应该爱她，一直爱到几千几万年以后，海水都枯烂的时候，我的魂魄还在她坟墓前飘游。


可惜她太薄了，薄的只剩纸一样的颜色。和我一样的苍白，在书里飞来飞去，宛如窗上有脚的藤萝般苍凉，山庙前迷黠眨眼的灯般孤独。书里的世界，太陈旧了，书的主人，疏忽了我一点的本性，不仅好色，而且从来不受人管束。


我飞到了一个新世纪。这世纪的人们穿的衣服和我们那时明显不同。在玻璃般的镜子里，我突然发现有一个戏班在演我和她的故事。演戏的这个女孩子，她也叫蓉。


仅仅从书里跨出了一只脚，就走了将近一千年那么久，约合两百五十个光年。我却只走了整整一分钟。每天都去看戏，看戏里的女孩如何演绎书里的故事。她聪明着，得意着，眉飞色舞着，欢欣鼓舞着，象一个得了灵性的妖精，在欢乐的海水里奔腾。


第一次看见她的时候，我就对她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情愫。也许是因为她，太灵。

看她说一些我所熟悉不熟悉的话，在桃花里旋转着眨着眼睛，在宋朝的滔天骇浪里举重若轻的快活着，在部族纷争民族大义中忧伤着一些逝去的歌。


我想为她抹眼泪，于是化作了蜻蜓飞到她的身边。我却发现，她在舞台上的一切场景都没有掉一颗眼泪。她是个乐观的女子，所以即使在别人的故事里，她也不哭。可是她却在一次演戏的跌交中，摔落了一只金环。我把它系在心上，象一只仓皇奔跑的铃。


戏里的她成了美的化身，她成了唯一，而我这样的坏蛋却早已记不得书中那我该惦念一生的人的样子。


戏演完了，我准备向她求爱，她却无缘无故的死了，死于一场春花雪月的事件中。


我的心砰的裂了，带着那只金环在四面八方的泪海中变成了她枕上的一根发丝，我将带她一起共同飞向下一个千年，去恋下下下一世的爱。


谁又能说我欧阳克不懂得感情？

之三 弱水三千 只取一瓢

蓉儿蓉儿，我在心里无数次这样的叫你，但我却不敢在你面前放肆，因为我对你的每一点柔情都无一例外的遭到你的轻蔑和嘲笑。不，我在意并不是可笑的所谓男人的尊严，而是在我心中，对你的感情早已升华为刻骨铭心的圣物，我不愿任何人轻视它，尤其是你。


　　蓉儿蓉儿，犹记你我的第一次相遇，在那赵王府中，你执梅而立，笑靥如花，沙通天等人武功高你几倍，你仍凭聪明才智灵巧脱身，那一刻，我心中便有了你。你的出现，颠覆了我过去三十年的生活轨迹，我时常想，我的生命，其实从那一刻——爱上你的那一刻，才真正开始，以前的一切，都只是在为这次相逢等待。


　　蓉儿蓉儿，我知道，你对我的第一印象并不好，那时，你的心里已经有了那个叫郭靖的傻小子，我不明白，聪明如你，为何会做这样的选择？你以为他与你初次相逢，不嫌弃你是个脏兮兮的小乞丐，那便是真心爱你？你错了，衣着服饰，原就是一个人文化、品位的体现，我毫不讳言，我爱的就是那个白衣胜雪、金环束发，优美的仿佛梅江之水的你。你以为他初次见你，便赠马解裘，那便是真心爱你，你错了，那是他蠢钝愚笨，只把你当成兄弟，若不是他这人个性中的义大于情，你后来又怎么会吃了那许多苦头！我毫不讳言，我对你的爱虽然自私，但同时更是完整的，为了你，我可以不顾所谓的江湖道义。你以为他性格木讷，不近女色，那便是真心爱你，你错了，如果是那样，那我的爱更胜他百倍千倍，试想以我惯入花丛之心，能一往情深的待你，愿为你这一支傲梅而放弃整片森林，难道我的爱不比他的更真切吗？你可知那一句俗语，浪子心，贵比金！


　　蓉儿蓉儿，然而这一切你竟毫不在意。再见面时，当我看到朝思暮想的你，不由自主的吟道，“悠悠我心，岂无他人，唯君之顾，沉吟至今。”而你，却干脆的用“坏蛋”两个字把我否定。我不明白，那姓郭的小子有什么好，你游湖荡舟，为他一人清歌一曲，他听了半天，半字不懂，竟然只赞你声音好听，真是傻的冒泡！跟这样一个不懂风雅的人，对牛弹琴般的渡过一生，你真的能得到幸福吗？


　　蓉儿蓉儿，桃花岛之行，是我这一生最难忘的旅程，我失去了太多太多……然而，令我难忘的，却并不是我所失去的，而是，我曾经离幸福那么近过，近到触手可及。当你父亲允婚于我的时候，我竟然有落泪的冲动，那时我想，天恩厚我于斯，以后的半生，我将用尽全心全力去疼你爱你护你宠你。然而，这美梦竟是如此的短暂，顷刻之间，便烟消云散了。郭靖这小子歪打正着，竟然三胜于我，活生生的在我面前抢走了我的新娘，可怜我身心俱伤，还要强颜欢笑。我恨他，也恨我自己没出息，竟然向你父亲求教五行之术，为的只是能在你身边多留片刻，多看你几眼而已！深情如我，你真的一点也感觉不到吗？


　　蓉儿蓉儿，在那之后，便是我一生最惨痛的经历。阴错阳差，我们流落到了“明霞岛”，就在我以为终于得到你的时候，你向我放下了千斤巨石，当飞石将我的双腿压住的瞬间，我痛彻心扉，我永远的失去了双腿，一个手足不全的男人，还有什么资格去跟别人竞争爱情？但令我更痛的，是我看到了你眼中对我恨意，你竟能置我于死地，可怜我这一生的爱情终是一场空了！尽管你待我薄情如斯，但我却丝毫不能恨你，还记得你救我时，曾问我是否知道是你害的我，我对你说：“别这么大声，给叔叔听到了，他可放你不过，我早知道啦，死在你手里，我一点也不怨。”你可知这其实是我的肺腑之言，爱你已成绝望，我但求能死在你的手中，让你一生的回忆里至少还有我这样的一个人！生而何欢啊，死而何惧？


　　蓉儿蓉儿，明霞岛一别，竟成诀别。虽然有我叔叔这样的一代宗师呵护，虽然也有一干势力小人阿谀奉承，然而，我心已如死灰。我失去了双腿，再不是当年白驼山翩翩少主，我更失去了今生唯一所爱，再不是一个有情有爱完整的我了！除了花天酒地、眠花宿柳，我又能怎么样？我也只能这样麻醉自己，否则那撕心裂肺的疼痛，就会让我疯狂崩溃！


　　蓉儿蓉儿，世人多不解我，唯你不该。你用“断了腿的公子来找你啦！”来吓傻姑，可能世人信此言者多矣，他们以为我死在似杨康这等小人的手中，必定死而不甘，化做厉鬼。他们又怎能知道，我死而无怨，死对我不仅仅是生命最终的归宿，也是灵魂最好的解脱。


　　蓉儿蓉儿，唯有感情，我永不能解脱，也不愿解脱。当那把匕首寒光一闪，刺入我的心脏，这人世的喧嚣，江湖的恩怨，皆已离我远去，我眼中只有赵王府中，白衣胜雪、金环束发，执梅而立，笑靥如花的那个女子——是你。
之四

我们不能在一起，我们当然不能在一起，因为，我是欧阳克，你是蓉儿，所以我们不能在一起。所以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你不知道，你当然不会知道，你心中只有郭靖那傻小子，所以你也不知道，我爱你，从来不比郭靖少。

　
我自幼得叔父宠爱，教我功夫，又自负风流潇洒，所以在西域流连花从，游戏人生，本以为那样就是生活，可老天让我遇见了你。


我仍记得，在赵王府中，初初相见，你秋波流转，娇腮欲晕，又刁蛮可爱，实是我平生未见，我那时才知道，世上竟有如此这般美好的女子。从此后，天下女子在我的眼中都如粪土，而你却视我若粪土，厌恶我，轻视我，疏远我，你的心中只有靖哥哥，我终究配你不上。


我这一生虽有众多美妾，却重未尝过爱情的滋味，上天既然让我识得了你却又不能拥有你，不能拥有你却偏生又要让我遇见你，也许这是老天对我的惩罚，报应我前三十年荒唐的日子，可是蓉儿，我不知道我这一生是会遇到你的，如若知道，我又岂会过那样的生活。蓉儿，不能拥有你，我这一生还能有什么欢喜？


你一定不知道，我又回到了荒岛，这人世间的繁华，如果没有你又有什么意义，我不要，我再也不要。在这世界上，我只要你，可我得不到你，所以我回来了，因为我们这一生的交集就在这里，这里也是我今后唯一还能有笑容的地方。蓉儿，你一定不知道，和你在这度过的那几日时光，是我这一生最为快活的。我是不是很傻，可我终然这样傻，仍是傻不过你的靖哥哥，所以，你不爱我！


在这荒岛，你弄断了我的双腿，我不怨你，我甚至还满心欢喜，因为，这是你留给我的唯一印记。我还在这里，扣过你的手，你歪着头对我笑，那是你第一次对我笑，第一次正眼看我，然后你出手了，手中握着钢刺，所以我扣住了你的手----你不知道，你的心中只有郭靖，所以你不知道，那一时刻，我的心中体验了世上千万种的情感，所有的欣喜和狂热，全部化为剧痛，那种剧痛让我一刻也不愿多活下去，只想着罢了，就让你这样刺过来吧----我这样的煎熬，你是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叔父疯了，跑掉了，我该去找他的，他育我成长对我恩重如山，可不是现在，现在我的心太痛，没有力气，我只能躺在这，想你！这孤岛，没有你的声音，没有你娇俏的笑容，只有我孤伶伶的一个人，象一个没人要的小狗，痴心的守护在你幸福和温柔的心情之外，此刻，你快活吗，眼泪阻挡不住的流了下来，蓉儿，我想你，想这荒岛上我们一起度过的时光，也许在郭靖身边的你，早已不记得了


可我仍是想你，想你的时候，我总是下意识的抚着双腿，这样做时，自己竟然毫不知晓，


每当这时候，我就忍不住，真的忍不住想对你说，说我忍不住，对你说有一种感觉，对你说来，我多想拉着你的手，逃开这人生的繁华和恩怨，从此在这孤岛上终老，只要有你，我此生，再无他愿。


蓉儿，我想你，我多想再看见你，对我笑，对我皱眉，哪怕是要取我性命，只要能再见到你。


别，还是别，见你比不见你更加绝望，更加悲伤。

因为你是蓉儿，我是欧阳克，所以你不知道，不知道那个曾经是风流潇洒的男子，在不知不觉中憔悴了，瘦削了，敏感了，小心了，你不知道他是那样无望的爱着你，忍受着嫉妒和想念的折磨，你不知道即使他是欧阳克，可他同样有真执挚而又执拗的爱情。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了。


当你在靖哥哥身边软语伲侬时，当你女孩子娇俏的笑容荡开的时候---我不打扰你，不如就这样吧，我永远是你心目中可恶的欧阳克，下流、阴险，不懂得忧愁，也不会伤悲。


不如就这样吧，只要能够和你活在这同一地球上，呼吸着同样的空气吹着同样的风，只要还能在心里一遍遍的叫你，蓉儿，蓉儿，我便满心欢喜，


我们不能在一起，我们当然不能在一起，因为我是欧阳克，你是蓉儿

之五
他看见爹来，很是欣喜。
纵然只能称他叔父，然而他毕竟是认了他的。
他很期待地望他，只希望爹能多聊一会儿来路上的事，不一定要有趣，只要说说也就好了。

然而爹却问，九阴真经呢？
他些许失望，但仍抱有希望地说，我把它丢了！

他想自己是很幼稚的，然而他什么时候也没有如此幼稚过，哪怕是他的幼年时代。

他只是想做个丢了东西的孩子，或许被父亲斥责，但也是从未有过的经验。

可是，爹却大怒起来
揪他的领子要杀他了。
他悲惨地笑起来
【还在，我说笑的，我欧阳克什么时候丢过东西？】
只是他要回白驼山才肯给爹……他已拿定主意了。
而欧阳锋，心安之后扶住他的肩。
【儿子，你是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这些话，他已听不进耳中了……
他想，若是在爹要为了九阴真经杀他之前说这话，会有多好呢？
他对她说：【求你，跟我走，我是真心的，我从未对一个女子这样！】
她要他喝酒
他有些困扰……为什么呢？他说了呀，他再也不会借酒寻欢，而她也不像喜欢男人喝酒的女子。
可是，她的殷勤让他混乱。
喝就喝吧，她给他的，什么也好。
反正，她明天就会跟他走了。
他笑了起来，然而酒一入口，他便知道不对了……
迷药……

脑海中浮出杨康的话：【在你没死之前，你永远都是西毒唯一的传人。】
没死之前……
他何等聪明，只是，酒入喉仍不肯信。
她是想戏弄他吗？
一个瘸子……或许是杨康要她做的，迷倒他，再折辱他。
他放下杯，她在他目光下战栗。

然而她还是说：【多喝一点！】

情是穿肠毒药……
他仍有一丝希望，她不会杀他！
如此渺茫。
之六
对于这个“反派”，我一直讨厌不起来，甚至可以说，有些喜欢他。
“轻裘缓带，神情潇洒”，欧阳克应该是个很好看的男子。
又说他“…历年派人到各地搜罗美女，收为姬妾，闲居之余又教她们学些武功，因此这些姬妾又算得是他的女弟子……”一是好看，二是有钱，三是武功高强。这些条件足以构成让欧阳克踏遍花丛，而不需对任何一个女子痴情的本钱。对了，忘记说了，他还有个极硬的靠山，西毒欧阳峰。


哪知却在赵王府中遇见了黄蓉。“但见她秋波流转，娇腮欲晕，虽然年齿尚幼，实是生平未见的绝色，自己的众姬妾相比之下竟如粪土，当她与诸人比试之时，早以神魂飘荡，这时听她温言软语，更是心痒骨软，说不出话来。”


其实这种起色起意的角色在金庸的书里很多，但可能没有一个人如他一般被憎恨到如此地步。而人们之所以憎恨他，只因为他喜欢的是黄蓉。


但他对黄蓉是尊敬的。

他遣散所有的姬妾，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
他央了叔叔正式求亲。在桃花岛与郭靖的比试，他实在应该是赢了的。
他该做的都做了，他对黄蓉，甚至也没有真的逾矩越礼。

黄蓉施计压断了他的腿，他说的却是，“别这么大声，给叔叔听见了，他可放你不过。我早知道了，死在你的手里，我一点也不怨。”
喜欢一个人，原来竟然可以喜欢到如此程度。

或许是家学渊源，因为他的父亲，也是如此执着的一个男子。

书中对欧阳峰情史着墨不多，我们唯一能知道的就是欧阳克是他与大嫂的私生儿子。不管其后的电视或电影因此衍生了多少情节，不难推想的是，欧阳峰终其一生都形单影只，自己一身绝世武艺也只有一人被倾囊相授，因为他是他们的孩子。


之七

蓉与欧阳克相遇的时候，她的心中已有了一个叫靖哥哥的人，她的眼中也只容得下靖哥哥。所以，她看不见他的真心，看不见他轻佻的笑容下掩藏了怎样的悲伤与落寞。


初次相见，他，白衣素束，却掩不住一身邪气；她，白裙翩然，周身却仿佛围着一圈耀眼的光。她慧黠的笑容，亮闪的双眸仿佛一缕阳光注入他尘封已久的心。于是，他的世界从此不再寒冷。


是那样多情的人，但遇见了她，他开始痴情；是那样无情的人，但遇见了她，他开始有情。



世界一直在变，唯一不变的是变。遇见你，我以为是我幸福的开始，却没想到亦是我绝望的开始。你的心，始终被那个叫郭靖的人牢牢占据，任凭我如何努力，你最美的笑靥始终只为他而绽放。我明白，你是痴情的女子，否则我又怎会爱上你。可是，即使如此，我仍然无法放手。情根已种，情丝已长，怎舍得挥剑斩情丝，怎甘心再度回到那冰冷的黑暗世界中去？



桃花岛上，看到你与郭靖在桃树林中嬉笑打闹，是怎样的痛苦，仿佛又回到幼时初次听闻自己身世时的绝望中去。但看到你在桃花丛中绽放的笑靥，心中又溢满了幸福。爱人是这样的痛苦又夹杂着甜蜜！只为了再次感受到甜蜜，心甘情愿承受无边的痛苦。



其实，结局早已注定，比与不比都一样。只是，那个我本应称他为父亲的男人想补偿我，于是，才有了这场可笑的比试。



一切已无所谓，只要能允许我在一边默默爱你就够了。可是，为什么连这也不允许？



难道为了他，你可以不惜一切代价？看着残废的双腿，恨超过了爱，所有的理智已不复存在，被恨灼伤的心，已再也无法复原。



枪刺进胸口，鲜红的血液汩汩流出。看着杨康倒竖的剑眉，他毕竟比我幸福，他的爱也爱着他。



别了，蓉儿，不知在密室的你是否会有一丝丝的不舍与难过？也许没有吧！如果有来生，愿我不再是带罪之身，愿我可以早点遇到你。别了，我的爱……
之八
“我是活不成的了，但见到你出力救我，我是死也欢喜。”

　　这是欧阳克被压在巨石之下对黄蓉说的话。欧阳克是西毒欧阳锋的儿子，他仗着武功高强和欧阳锋的势力，自命风流不羁，有大批白衣姬妾徒弟，还到处偷香窃玉。此人一出场就是个格调低俗，让人没法对他起好感的浪荡子。他身边应该不缺女人，但奇怪是的是此人都三十多岁了居然还单身，也没娶个老婆放家里，再四处风流快活去，在那个“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时代，其生活方式应该是很前卫的，甚至在他的身上我还隐约看到城市浪族的某些影子，让我想起身边一些朋友来。


　　其实欧阳克这个人物不难理解。他是西域人氏，他所接受的教育与中原腹地的传统儒家文化有很大差异。射雕里有一节说到欧阳克捉住了穆念慈之后：“欧阳克自负才调，心想以自己之风流俊雅，绝世武功，时候一久，再贞烈的女子也会倾心，若是用武动蛮，未免有失白驼山少主的身分了。”呵呵，从这一点看，欧阳克虽偷香窃玉，却并不以武力胁迫，要的还是那女子对他“倾心”，这种情节，如果到了古龙的书里，也许读来感觉会完全不汀。


　　从欧阳克的生活轨迹可以推测，在他30年的人生里，还没有碰到过一个他真正倾心相爱的女人。当他碰见了黄蓉，那是真真切切动了心，不是单纯的垂涎美伞。当他越是挫败在黄蓉的手里，他就越是倾心爱慕这个明朗活泼光艳照人的姑娘。虽然黄蓉毫不领情，让他在追求过程中吃尽了苦头，但欧阳克还是不死心，眼看单凭自恃的魅力无法夺得美人归，最终请动欧阳峰亲自前往桃花岛求亲，终于放弃从前玩世不恭的独身主义，竟指望起传统的婚姻来，我认为其中不可否认有某种情感及观念的回归。可终究挡不住郭靖那小子的狗屎运。这一回又在荒岛落入黄蓉的圈套，双腿齐腰被砸在万斤巨石之下，临死居然说了这么一句。


　　黄蓉听了忽感歉疚，说道：“你不用谢我。这是我布下的机关，你知道么？”欧阳克低声道：“别这么大声，给叔叔听到了，他可放你不过。我早知道啦，死在你的手里，我一点也不怨。”黄蓉叹了口气，心道：“这人虽然讨厌，对我可真不坏。”


　　金庸笔下不但主要人物性格丰满，呼之欲出，人物并非是简单的脸谱化造型，好人就是没理由的好坏人就是没理由的坏，更宝贵的是他在那些人物身上栩栩如生的展现了人性的微妙复杂。


　　我看到这里不由得微微叹气，至少可以肯定，欧阳克是真爱黄蓉的！须知他这话是在自知将死的时候说出来的，这份无望的爱还是多少让我有些动容！当他眼看自己即将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黄蓉却肯出力救他，证明他在这个心爱姑娘的眼中是有价值的，这是他生命中从未有过的的充满阳光的一次弥撒，因此他心中并无怨毒，这一刻，我在欧阳克身上看到人性的光辉。黄蓉本来也是亦正亦邪的“小妖女”，后来是跟了郭靖才慢慢成为合格大侠夫人的，若嫁与欧阳克，是否会成《天龙》中的逍遥派，很难说呢。好在欧阳克死的早，一了百了。不用去猜测此人若与蓉儿结婚是否合适的问题了。


　　一个浪荡子一旦真正动起心来可能比郭靖之流的好人更情真意切吧！如果这个情节在古龙书里，会更加荡气回肠，而金庸是理性的现实的，且看他怎样安排郭靖与黄蓉这对读者眼中正格的爱情呢？郭靖屡次为了什么“大义”及私怨（比如误以为黄老邪杀了江南5怪）舍弃黄蓉，可见“爱情”在他心中占的位置毕竟有限。如果说这个勉强用侠者大义来解释，证明郭靖的人品好。那么后来发生的事情就不可思议了，当他以为蓉儿在欧阳峰的追捕下已经陷死在流沙之中，竟然还可以冷静地按照击掌协议救了欧阳峰一命－－此刻早已经真相大白他的恩师江南五怪是死在欧阳峰手里，现在再加上他心爱的蓉儿的命。这些人竟然抵不过他与欧阳峰莫名其妙的一个击掌盟誓！而在不久之前，他可是一听说五位师父死于黄药师之手就立即抛弃了蓉儿，并一见到黄药师就红了眼上前拼命的！蓉儿若要算计自己在靖哥哥心中分量，想起在找一灯疗伤的路上，石梁上她趴在靖哥哥背上轻轻唱着的小曲儿“活，你背着我；死，你背着我”，不知道心里会不会觉得凉飕飕的。


　　也许爱情的产生，需要许多条件，而爱情一旦产生，也就舍弃了许多条件吧。爱情毕竟只是一出繁花，繁花落尽，剩下的叫做日子，而日子终归是不能拿来算计的。
之九
造化弄人——欧阳克的悲剧人生

君本潘安貌　心负子建才
奈何时乖蹇　泉下空余恨

本意坐享风流的欧阳克，就这般猝不及防地死在了杨康手下，在很多人看来他是罪有应得：糟蹋无数良家妇女，又是郭靖、黄蓉的死对头，最要命的是有一个武功盖世却无恶不作的叔叔（其实是生父）；欧阳克自然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小恶人，这对父子兵在江湖上简直是坏事做尽。没有人为他的死而惋惜，《射雕》里面他和杨康生命的结束只会令人击掌叫好。


欧阳锋一代武学宗师，心智武功远非常人可比。应该说，欧阳克做为他的衣钵传人，还是不堕其威名的：他在射雕中出场时年刚30，却早已在西域成名，比西毒晚不了多少。论相貌，长身俊朗，衣带当风；论才学，琴棋书画，无所不通；论武功，师承翘楚，技高一筹；论资质，心思聪颖，气度不凡。颇有乃父遗风，比起郭芙那等草包纨绔来，又岂止强上数百倍？这样一来，他的风流成性也就不难理解。欧阳克游戏花丛固然千夫所指，但他始乱终不弃——尽数收归白驼山做“女弟子”，这一点比段正淳强。白驼山的美女对他无一不是死心塌地，邀功献媚。但我所看重的，是他对黄蓉也有一往情深的一面。


欧阳克对黄蓉绝对是一见钟情，赵王府中，但见蓉儿秋波流转，娇腮欲晕，早已神魂飘荡。天性好色的他，因为丽容而动心，动的却也是真心。几次三番调笑、真实的告白都遭遇白眼后，他立即请欧阳锋出马。桃花岛的三试，倾力而为仍告失败，他还不死心。本来吗，哪有小输即止的。然而，当他、黄蓉、七公流落明霞岛（姑且遂了蓉儿的愿）时，岛上的欧阳克是时时想着蓉儿，处处护着蓉儿，情意绵绵。他看七公重伤，欲趁机一亲芳泽，黄蓉百般折辱、刁难，他毫不动怒。黄蓉为扣他脉门而握他手掌，欧阳克竟然心突突乱跳，神不守舍。想来欧阳克何等情场老手，居然为一个黄毛小丫头脸红心跳，这应该不是虚情假意了吧。


他是尊重黄蓉的，虽然使诈，至少，他没对黄蓉用强。他对黄蓉又爱又恨，可是没有半分不敬的言语。最让人动容的，是他被黄蓉使计压断双腿后：欧阳锋暴跳如雷，欧阳克明知是黄蓉布下的机关，却嘱咐她小声，以免让叔父听到。白驼山少主系出名门，风流自喜，江湖上何等样风光的人物，被一个小丫头害到终身残废，俊逸不再，这该结下不共戴天之仇了吧。他竟不怒不怨，甚至还为她着想，感激她相救。对黄蓉一片痴心，情深至此。怪不得对他恨之入骨的黄蓉都叹气，心道：“这人虽然讨厌，对我可真不坏。”


一个美姬无数，王公难敌的多情公子，在恋上小他一倍的丫头后，就魂牵梦萦，朝思暮想，情根深种，至死不渝。牛家村的铁枪庙是他命丧之地，当他得知黄蓉也在时，又惊又喜，还想使个阴谋让之心甘情愿地从他。手法是卑鄙无耻，但欧阳克还明白用强无趣。对程瑶迦、对穆念慈是如其他女弟子般的淫乱，对黄蓉却是礼敬有加。


蓉儿确实有沉鱼落雁之貌，在阅美人无数的欧阳克眼里，是不可错过的绝色。同样的情形在《鹿鼎记》中也出现了：韦小宝初见阿珂胸口便如受重锤敲击，发下狠心要娶她为妻。一个是风度翩翩的名门公子，一个是年龄尚稚的市井无赖，都追求过目难忘的美色，尽管已经左拥右抱；一个以礼相待，一个死缠烂打，即使对方宁死不从、拳脚相向；一个温言应答，一个腹诽谩骂，受尽种种屈辱责难时；一个身残无悔，一个犯险相救，对待佳人都一般的情深义重；只不过——一个死在佳人身旁无半分怜悯，一个在丽春院大床上得偿所愿。


或许，这就是他们各自的命。黄蓉爱的是郭靖，欧阳克又怎配与为国为民的大侠争风吃醋？整部《射雕》的基调是儒家正统，好人坏人都是从一而终，欧阳克没有“转正”的机会。


他的一生，虽然倚红偎翠，风光无限，可也充满悲剧。口口声声的爹不是生父，真正的父亲是谁到死都蒙在鼓里。单名为“克”，就是要“克己复礼”。但他一生都管不住自己。大概从小叔父就“望子成龙”，管教甚严，以至长期被压抑的性格只能长大后在温柔乡中释放。好容易对一个小丫头动了真情，又欲宠不能。群玉众美，儿女情长，断送了锦绣前程，也断送了光彩亮丽的生命。


九歌已矣，却是心痛。难过复加，却是不想再看下去。竟因为这样一个人，而抹杀了从前对杨康的种种伤心，我是比穆念慈聪明的。想起大结局的时候杨康的澄澈的眼神，如此一命还一命。怎能不叫人难过伤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