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欧阳克同人之西米（连载八）

甜橙

又不知过了几日，欧阳克将姬人们招去，说了择日要去中土之事。


这事许久未提，七桃原以为他说说而已，原来终还是要去的。


他说话时目光有意无意看向七桃，这让她有些不安。


如果她真能跟随，那该如何去到江南？既然不可能为了她一人改了行程，那她便只有逃了。原本关合叔将她送进白驼山庄，是为了她不跟着受苦，也为了她自身的安全。


如今她幻象已无，唯一心愿便是回到故乡隐姓埋名，安稳过完这辈子。


她自制至今，给所有人的印象都是个寡言又不精武艺的小角色，这最利于她的出逃计划。


打定主意的七桃看了看身边的温宁，不由有些不舍。


她入庄以来，温宁是和她最要好的，待她真如亲姐妹一般。


她这一走，恐怕不会再回西域，此生温宁和关合叔是再见不着了。还有……还有欧阳克。


七桃抬头望向他，脑中映出那日他替她追回纸鸢的情景。他银线在手，衣袂翩飞，将纸鸢交到她手上时，笑容温暖如春。


那一刻她深深记着。


仔细想来，就是从那时起，她对欧阳克的印象改了，少了戒备之心，多了感激之意。不过也仅此而已，她不过是他众多姬人中不起眼的一个，即使悄然离去，也不会让他在意吧。



欧阳克的一句话打断了七桃的思绪，他负手慢慢走到姬人中间，说道：“那么现在，我就要挑随我去中土的人了。”


姬人们听到这话，有的低语，有的咬唇，有的轻笑，还有的干脆扯了他袖子，眼波流转，满满的伴随之意。毕竟这么多人中能去的只得六个。


欧阳克展颜而笑，缓缓报出他早已定好的名字。


前四人分别是暖雪、温宁、九蓝和明原。第五人，他点了别云。


这最后一个名额，让其余的姬人分外关注。


欧阳克微笑着看向七桃，直看得她低下头去。他笑意更浓，良久，轻轻启唇说出一个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名字：“闪灵，你也去罢。”


叫闪灵的女孩子一脸茫然地抬头：“公子师父是在说我？”


旁边有人推了她一把：“真是的，除了你还有谁叫闪灵呀！”


她入庄不过三个月，人又有些迷糊，到现在还不太相信自己有这样的好运，只会瞪大眼睛瞧着欧阳克。


欧阳克摇头，拿扇子点她额头一下：“就是你。你也跟着我去中土。”


闪灵这才展开舒心的笑颜。七桃愣愣看在眼里，那动作与点她额头时一模一样。


他果真……对每一个人都是一样的。


她原来并没有得到什么特殊的待遇。


“七桃？七桃你怎么了？”身边温宁拿胳膊碰她，“你发什么呆呢？”七桃根本答不出话，她此刻心乱如麻，耳边全是他那声“闪灵”。


他选的居然不是她，可他明明允了她的！莫非是要看自己笑话么？还是让她失望他会很开心？


七桃发现自己真的不懂眼前这个人，或者说不曾懂过。


她死死咬住嘴唇，仿佛那不是自己的皮肉。她要逃去江南、要隐姓埋名的计划，统统不会再实现了。


她要一辈子待在这冷到人心都会结冰的白驼山庄，直到老死。


那一刻七桃起了恨意，但她拼了命的让自己冷静下来。


如果他真是为了看自己失望之极甚至开口恳求的样子，那她死也不会让他如愿。此刻的七桃让一直注意她的温宁大为惊讶。


七桃一向漠然，这样实在太异于平常。“你是不是病了？”温宁小心翼翼问道。


她暗自拉扯自己的发辫，借痛意清醒了些，才稳下声音答道：“不过有些头晕，可能是风吹的，等下就好了。”


“这样啊。我去了中土之后，就要和你分开好一阵。你凡事自己小心，别再把自己弄病了。”温宁叮嘱道。


“好。”七桃向正与几个姬人说笑的欧阳克望去一眼，又重复道：“好。”


两日后，欧阳克与六名姬人离开白驼山庄，去往中土。那天其余的姬人都去送行，一个个依依不舍，甚至伤心垂泪。


七桃并未和她们站在一起。她在远处望着，只有温宁朝她这里招手时，才含笑点头。


欧阳克自始至终未向她这里投来一眼，即使他知道她在。


七桃没有等到他们出发那刻，她见温宁上马，便转身离去。走了两步听到后面姬人们一声声的公子师父，她冷笑，心道又不是生离死别，至于这样凄苦？可是……可是她为什么心里空落落的？


七桃知道自己恨，可她又为何而恨？仔细想来，欧阳克每回提到去中土，其实并没有明确说过一定会带她去。更不说打从第一天进白驼山庄，她便死了心要在这里孤独终老。今日不过破灭了本就不该有的幻想，何以要恨到这地步？


七桃的思绪乱作一团，她恨透现在的自己，却又不知如何是好。她连自己是何时回到房间的都不知道，只是见到妆台时慢慢走了过去。


抽屉里整整齐齐的一叠浅云色谢公笺，她随便抽出一张来看。上面漂亮的小楷写着梅花欢喜漫天雪的菜谱。


七桃看了一阵，手指自上而下划着那些字，划了一遍又一遍，最后伸手将它撕掉。她刚要撕第二张，忽的心口一阵抽痛。


这痛来得突然，竟让她头晕目眩，口中泛起血腥味，仿佛千斤大石压在身上。七桃想喊人帮她，可心口的痛渐渐蔓延到全身，迫得她连出声求救的声音都没有。


恐怕身在炼狱的感受也不过如此吧……七桃这样想着，感觉自己在一点一点失去意识。


她眼望出去一片暗红，全身的骨头好像都被压碎了一般，终是晕了过去。


待她醒转，发觉自己好好躺在床上，一抬胳膊却又无力垂下。


旁边站着一个侍女打扮的小姑娘，见她醒了也不说话，扶她坐起来喂了碗药便退了出去。七桃靠在枕上，原想问她自己昏睡了多久，开口却发不出声音。


她也不知自己何时变得这么容易生病，现在浑身动弹不得，只有头脑还清醒着，不由笑自己居然成了这个鬼样子。


她不想欺骗自己，早在姬人对战与暖雪交手那次，欧阳克的话语进入了她幻象，她就提醒自己已经在意他太多了。可是知道这样又能如何，总有些事物是不受控制的，不知不觉中，原来她已在意他到这地步了。


七桃苦笑。她那时尚不知感情的奇妙和不由自主，只当自己是傻气。


她闭上眼，喃喃道：“四哥，小五笨的很，明明知道前面有个陷阱，却还是跳下去了。你若是泉下有知，就托梦给她，给她出主意让她早日出来罢。”


从小遇到了麻烦事，她便会去找四哥。三姐也聪明，可她尽出些坏点子，不像四哥会好好替她想办法。现在他们都不在了，她还能找谁去？


七桃想起家人，又不由想起了关合叔。若是他知道把她送进白驼山庄会成了这样，当时怕是死也不会带她去罢。


门“吱呀”一声打开，那个小侍女端着碗热粥进来，仍是一言不发，就坐她床边一勺一勺喂她吃。


七桃喝了点粥，见那小姑娘眼睛都不瞧她，忍不住开口问道：“你叫什么？”才说几字，就觉得喉咙疼痛。


小姑娘这才抬头看她一眼，随即摇头。七桃又问：“我睡了多久了？”她放下勺子，伸出四根手指。


四天？她竟然昏睡了四天！


“你可知道我这是什么病？”小姑娘又将勺子递到她唇边，见她不吃便作出气恼的样子。七桃只得又吃了些。见碗空了，她才高兴点头，收拾了东西就走了，至始至终没有说过一个字。


七桃望着她瘦小背影，心想她极有可能是个哑巴。小小年纪却口不能言，这世上的不幸之人原也如此之多。


之后几天，一直都是这哑女照顾七桃。她不知她名字，总又不能“喂喂”的叫，便擅自替她取了个名，唤她小官。


因这哑女虽然是个下人，脾气却比一些小姐还坏。七桃若是不肯吃药或饭菜吃得少了，她就怒不可遏，眼直直瞪过去，几欲喷火。关合叔送来的东西还有姬人去取来给她，小官每回都将篮子收去。


总之，七桃的饮食起居她一手包办了，容不得半点抗拒。这让她想起了以前见着的一些横行霸道的宋官，叫她小官也算合情合理了。


七桃的病时好时坏，好时与平日无异，坏时又是全身疼痛。只是一些时日过去，坏时渐少，只隐隐有些心口痛。


她有时还会想起欧阳克，不知他现在中土做些什么。想着想着又觉自己傻，便坐到案边写字绘画。


她不再绘桃花，经常只在纸上随意涂抹，心情好时会画小官。


小官虽不能说话，却生得眉目秀洁，举止有时还有几分优雅，想是照着服侍过的人仿来的。


七桃画好了给她看，她也不表示很高兴。小官比不得温宁悉心，但她足够安静，这便是她最大的好处了。


一日天气晴好，七桃将小官支开，一人在庭院练武。以往她噩梦缠身不得安睡时，常在夜晚练习，好不容易除了噩梦又生了这场怪病，二姐教她的武功已荒废了好几日。


现在欧阳克不在，姬人们便忙于庄中其他事情，常常只留下她一人。七桃没有情丝缠在手，只能空练招式步法。谁知练了没一会心口又开始痛，整个人晃晃悠悠站不稳。


她没有唤小官，只是一个人回到房间，咳嗽了一阵便觉乏了，迷迷糊糊睡去。


七桃这觉睡得浅，朦胧中觉得有人进了她房里。她只当是小官替她来盖被子，连眼也没睁。没等她再睡着，敲门声急促响起，有人在门外喊她名字。


七桃这才完全醒来，她一清醒就觉得房间有了异样，神经立即绷紧。


她环顾四周，见不像有生人来过的样子。等视线慢慢落在地上，她发现床底下露出一片衣角。七桃一惊之下直觉要喊人，到口的话却又鬼使神差般吞了回去。


门外声音再次传来：“七桃姑娘，我们可否进来？”那片衣角明显动了下。七桃想了想，改了姿势坐在床边，拿衣摆遮了它，才说道：“进来吧。”